第64章
老爺子這一病可病得不輕, 顏朵放學都是蕭珂涵來接的，沈知亦還在醫院陪老爺子。蕭珂涵不會做飯，兩人在外面吃了晚餐才回到花溪。
沈知亦不在, 顏朵連拌嘴的人都沒了, 便在蕭珂涵的照顧下早早上床躺着。屋內關了燈，光線低暗，顏朵一時難以入眠，便開始回顧快被她遺忘的書中劇情。
目前的時間線應該算是書中的小高潮，在原小說中，沈知亦和阮芷芊的關系很僵, 偏巧這時沈老爺子生了一場重病, 阮芷芊陪在醫院照顧, 沈知亦和阮芷芊有了更多的接觸。
也是在這個時間點, 反派顏臣進入男女主視野, 不斷挑釁沈知亦和阮芷芊。沈家的事業版圖也遇上了從所謂有的挑戰，因為沈老爺子的錯誤選擇, 導致沈家損失慘重，沈知亦回到沈家挑起大梁。沈知亦歷經萬難，終于憑聰明頭腦穩住沈氏集團的大局。
如果作者不棄坑的話，男女主的感情或許能在這些磨難和陪伴中得到改善……
還好作者棄坑了！
顏朵憋着一股氣想着。
不過這個世界因為自己的到來，故事線已經明顯出現了偏差，那麽……沈家還會遇上事業上的低谷麽？
顏朵翻了個身, 沈家發生什麽關她屁事！她又不會回沈家去！
半夜，顏朵仿佛聽到沈知亦回來的聲音, 忽然從睡夢中醒過來。她睜開眼，周圍還是一片幽暗的夜色，門縫處隐約有光線透進房間, 她拿起床頭的電話手表看了眼，淩晨三點。
她下了床，走出房間，小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橘色的燈，外面陽臺斜倚着欄杆站着一人。
沈家的産業是在沈建國和蕭珂涵手上走向巅峰的，是這兩口子讓沈氏集團走出上淮，在京都也有一席之地，并在A股市場成功上市。不過相應的，他們對沈知亦的照顧也少一些，沈知亦大部分時間是跟着沈老爺子一起。
顏朵并不想去問沈老爺子的事，便去茶幾上找到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打算回屋繼續睡。
沈知亦聽見屋內的動靜，轉過身來，“小孩。”
“幹嘛？我要睡了。”
沈知亦走到室內的沙發上坐下，挑着鳳眼瞅她，“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顏朵：“不是我惹你不開心的。”
“過來陪我坐坐。”
矯情。
顏朵現在醒來，一時也睡不着，便走過去，挨着沈知亦坐下。沈知亦不說話，她也抱着水杯慢慢喝水，沒打算出口安慰。
想起顏朵安慰顏臣的場面，沈知亦問：“爸爸心情不好，你都不安慰兩句麽？”
“那你別不開心。”
“這麽敷衍？”
“我又不知道你為什麽煩惱，反正肯定不是因為我，我今天沒惹你生氣。”顏朵道，她猜沈知亦多半是為沈老爺子的病情，不過她可不想和沈知亦聊那位頑固的老爺子。
沈知亦也沒指望她當真能好言安慰自己，“爸爸抱抱。”
顏朵：……
算了，看在他救過自己、天天為自己做飯的份上，顏朵這次沒有推開他，乖乖任由他抱着。沈知亦戒了煙，身上的煙草味淡了許多，身上的氣息更加清雅。
樓下有健身器材，他也常有鍛煉身體，顏朵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有力的肌理線條，給人一種安全感。她不由得想起在暗巷中沈知亦一人單挑一群混混的往事，以及那次自己掉到水中，他臉上的擔憂……
他似乎真的很疲憊，都沒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抱着她，輕輕親吻着她的頭發。
顏朵心中有些觸動，想了想開口道：“你別傷心了，傷心也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好好休息，睡醒了才有精力做事。”
沈知亦松開她，故意道：“可是爸爸睡不着。”
“睡不好，會變老，這裏會長皺紋。”顏朵指了指他的眼尾。
沈知亦：……
這小人精！
沈知亦收拾起心情，“回房去睡吧！爸爸也要睡了。”
顏朵跳下地，想起書中的劇情，又猶豫了下，“沈叔叔，你真的不管家裏的産業？”
沈知亦：？
“上次那個杜阿姨是不是想和你們合作？”
沈知亦好奇了，“你連這些也知道？”
“我偷聽來的。”顏朵随便扯了個謊，“你還是不要和他們一起合作吧？他們是壞人。”
沈知亦不知道顏朵是不是今天在外面聽到了什麽風聲，不然她一個四歲小孩哪裏會知道這些？杜家确實很想和沈家合作，不過現在沈家的掌權人主要還是沈建國，自從上次沈老爺子被推倒摔傷之後，沈建國從京都回來，逐漸接管了總部這邊的事務。
沈知亦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嗯，他們欺負過我們的朵朵，我們是不會和他們合作的，現在公司是爺爺在接管，已經徹底斷絕了和杜家的合作可能。”
顏朵放下心來，沈家不和杜家合作，那出事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沈知亦也不用半路跑回去挑起家業。
第二日放學，沈知亦接她同去醫院。
顏朵到了病房門口不想進去，“沈叔叔，我就在外面等你。”
沈知亦頓下看她，“怎麽？還害羞？”
“老爺爺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進去不好玩。我就在外面，不會到處亂跑，你要不放心就送我去護士站，那裏有很多姐姐們，就不用擔心我走丢。”
“想得倒是很周到啊！”沈知亦微挑眉峰，然後彎腰将她抱起，“祖父沒有不喜歡你。”
才怪！
沈老爺子到底是長輩，顏朵既然到了醫院，故意不去看他，這行為似乎也顯得不禮貌。
畢竟幾天前，這老爺子還送了她一架價格昂貴的鋼琴。
到了病房，老爺子正睡得香，他整個人看上去确實憔悴了不少，沒有以前那麽硬朗矍铄。
張阿姨見沈知亦和顏朵過來，示意他們不要出聲，張阿姨要回別墅拿點東西，讓沈知亦在這裏幫忙看着會兒。
沈知亦本來也要在這裏陪沈老爺子，便點頭讓她去拿。
沒一會兒，沈知亦有來電，他看了下來電號碼，走去外面的陽臺上接。
顏朵只覺得很無聊，便翻出書包裏的兒童繪本慢慢翻看。沈知亦給她請了家庭教師，教她識字，現在顏朵可以看兒童繪本也不會顯得奇怪。
床上傳來些微□□，顏朵擡頭看了眼，原來老爺子已經醒了。
兩人對峙片刻，顏朵怕他真的哪裏出毛病，便道：“老爺爺，你哪裏不舒服？我給你叫醫生。”
沈老爺子表情依舊冷冷淡淡的，“不用。你爸爸呢？”
“去外面接電話了。”
顏朵見他沒事，便沒再過問，繼續低頭看故事繪本。這些兒童故事雖然幼稚，不過有的還挺有童趣。
“你舅舅在外地拍戲？”
顏朵不知道老爺子怎麽突然問起顏臣了，“是啊！”
“你家裏沒人，可以和你爸爸搬回沈家住。”
“我家裏還有我，我要看家，等舅舅回來。”
沈老爺子面色微沉，正好這時沈知亦進來了，兩人間的氣氛稍稍緩解。
“爺爺，我和朵朵來看你了。”沈知亦走到老爺子床邊，“朵朵，有沒有叫祖父？”
顏朵：“我和老爺爺打過招呼。”
沈知亦見她不肯叫祖父，也沒強求，便又問了老爺子一些身體狀态。顏朵對他們沒興趣，繪本也一會兒就翻完，便去外面客廳吃水果。
沈老爺子面有不悅，“你便打算這麽過一輩子？”
“我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
老爺子皺眉，“我這一病，只怕沒多少日子可活，沈家的家業今後總得有人繼承。你還這麽年輕，當初也不算你的錯，沒必要對過去耿耿于懷。那個杜清茹确實見識短、沒涵養，李家的小姐和你是校友，學識和能力能與你匹配得上，家境與我們也相當……”
“爺爺，我不是單單出于歉疚，我心裏已經住着人了，不想傷害我喜歡的人，也不想委屈朵朵。”沈知亦見老爺子越說越離譜，便認真道。這俨然成了老爺子的心病，病着也要跟他聊這些，這也是沈知亦很久不肯回沈家的原因之一，“我們今天不談這事。”
沈老爺子：“再不談，我怕以後就沒機會談。”
病房和客廳只隔着一道牆，顏朵覺得自己還沒到耳聾的地步，兩人的對話她能聽個七八成。顏月都死了兩年多了，沈知亦要不要娶妻其實都是沈知亦的自由，她也沒有權利去幹涉。
雖然她并不是那麽介意吧，但就這樣當着她說，她心中還是免不了很不爽！他們是真把她當成聽不懂話的小孩呢！
“你是為了那孩子吧？可惜那孩子根本沒把自己當沈家人，她不肯回沈家，也不承認自己的身份，甚至都不肯叫你一聲爸……”
“爺爺，夠了！”沈知亦打斷沈老爺的話，“她回不回沈家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只希望她這輩子過得簡單快樂。還有，她叫過我爸爸。”
顏朵放下手上的火龍果，抽紙擦了手，然後推開房門走進去，“老爺爺，爸爸不喜歡杜阿姨阮阿姨李阿姨，你為什麽非要逼着爸爸娶她們？那個阮阿姨一肚子壞人，杜阿姨還欺負小孩，有什麽好？！你要是真的很喜歡，那你娶得了，爸爸又不喜歡！”
“你……”老爺子氣得一噎。
沈知亦：“朵朵不準亂說！”
“我哪有亂說，不是喜歡的人才會娶回家嗎？難道爸爸你喜歡她們？”顏朵眨眨眼，誰還不會耍點心機？
“沒有的事。”
“那不就得了，不喜歡娶回家幹什麽？那不是故意委屈你麽？”顏朵道，然後瞪向沈老爺子，“老爺爺，你可不能委屈我爸爸！”
沈知亦第一次被這小鬼護短，卻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一時也不知該不該欣慰。
“爺爺，童言無忌，你別放心上，我去給你削點水果。”沈知亦去外面洗水果。
顏朵沒有跟着沈知亦過去，就在病房內和沈老爺子你看我我看你。
沈老爺子被氣得夠嗆，“耍小聰明會害你一生。”
顏朵背着小手，“那我至少沒有害我身邊的親人，逼他們做不喜歡的事。”
沈老爺子感覺胸口那口氣又上不來。
沈知亦端來切好的水果，沈老爺子賭氣不肯吃，顏朵卻吃得可歡了。
直到張阿姨來，沈知亦才帶着顏朵離開。
“小孩，你剛才叫我什麽？”
“嗯？”顏朵裝作聽不懂。
“終于肯叫爸爸了？”沈知亦抱着她，“你在祖父面前說的那些話是故意的吧？”
顏朵郁悶，他這是和自己秋後算賬呢！
“我哪句說錯了？”
沈知亦看她負氣，語氣柔和下來，“爸爸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祖父生病了，我們多體諒一下，不要再惹他生氣。”
“那他生病了讓你娶那個什麽阿姨，你也娶？”
“不會。”沈知亦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爸爸是那麽順便的人？”
“難道不是！要不是我，你就要娶那個吃軟飯的阿姨……”
“……”
沈知亦：“沒有你，爸爸也不會娶她。”
看沈知亦說得堅決，顏朵一臉狐疑。
沈知亦看小家夥不信，解釋道：“我記得你媽媽身上的氣息，阮芷芊身上沒有，所以在徹底弄清楚之前，我都不可能娶她。”
他說得認真，顏朵心中的天平終究還是朝他傾斜，或許吧！畢竟原書中也只寫到沈老爺子病重、阮芷芊貼身照顧，沈知亦忙于重振沈氏集團，并沒有寫沈知亦對阮芷芊态度明顯轉變，所以的情節就在這裏太監了。
“你要是遇上合适的、喜歡的阿姨，也不用擔心我不開心，我不會回沈家，以後都和舅舅住一起。”
沈知亦畢竟還年輕，顏月在他心中可能代表着求而不得的回憶，但人生還有那麽漫長的路，應該不至于為了一夜情終生不戀愛吧？
“我們的朵朵真貼心，不過爸爸不喜歡阿姨，更喜歡朵朵畫的媽媽。”沈知亦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顏朵嫌棄地用手背擦拭着鼓鼓的臉頰。
沈知亦笑道：“我倒是想起了，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幅畫？”
“什麽畫？哪有欠你？”
“小賴皮，不認賬了？那次爸爸幫你打跑壞人，手臂受了傷，你說要好好報答我，還說要送我一幅畫，這麽快就忘了？”沈知亦眉眼微斂，笑得狡黠。
顏朵裝失憶，“我不記得。”
“小孩子記憶差，你忘了沒關系，爸爸幫你記着。”
“我都不記得了，那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沈知亦：“爸爸不會騙小朵朵。”
空寂的病房裏，沈老爺子一個人躺在床上，外面傳來張阿姨熱飯菜的聲音。
頭發花白的老人垂着頭，看着手機上收到的短信，心中陡然升起幾分嫌惡。短信是阮芷芊托人發來的，希望他能原諒她因自私犯下的過錯。這個女人跟在自己身邊三四年的阮芷芊，他曾把她當親孫女看，到頭來她竟算計到自己頭上！
他将這條短信删除，因情緒過激，又忍不住一陣咳嗽，喉嚨傳來一股鐵鏽味。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是沈知亦每天接送顏朵上下學，周末顏朵想去劇組看顏臣，不過沈知亦不敢離開上淮，怕老爺子臨時有事。顏朵便和顧珊珊一起去，正好兩人吃喝玩都很合拍。
沈知亦每天送顏朵去上課之後，都會去看老爺子，老爺子的身體大不如前，脾氣卻越來越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