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挑破
雪蓮怎麽都不要銀子，尹桃就不強迫她了。
因着天黑了，劉家那頭是不會為她一個丫頭開門的，所以雪蓮在沈家這頭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尹桃也沒在意，早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她就跟尹貴和徐氏說了雪蓮的事兒。
“那這丫頭還算是個好的。”徐氏道。
衆人紛紛點頭，尹桃也挺喜歡這種利索的人。
吃完早飯之後，尹寶生把幾個孫子孫媳婦叫去府城一趟，讓他們逛逛府城順帶下午把在學館裏念書的幾個孩子接回來。
其實老頭兒是給徐氏和尹貴臉面，給兩人制造跟尹桃相處的機會。
哎喲。
操心死他這副老骨頭了。
“桃兒……爹……爹對不住你，爹錯了。”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之後，尹貴就哭着跟尹桃認錯。
剛開始還是哽咽，結果話說完了就變成嚎啕大哭，徐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就轉頭跟尹桃道：“桃兒啊，阿奶也錯了。
阿奶也不奢求你原諒，錯了就是錯了，萬幸的是……萬幸的是你跟沈嘯如今好好的。”
原本徐氏是想跟尹桃說說她娘的事情，趙氏都死了，桃兒要是再揭不開心結……
這些日子她經常想這個問題，總是在說和不說間徘徊。
可昨天來到這裏，看到沈嘯和她恩恩愛愛的，徐氏忽然就做了決定，決定将以前的事兒全都爛在肚子裏。
桃兒既然嫁人了，就讓她輕輕松松地過日子，不要在背上前人的枷鎖跟恩怨。
“如果她将來回來了，再讓你們幫着瞞我什麽，再讓你們幫着騙我什麽，你們會怎麽選？”看着尹貴哭尹桃心裏也難受，但并沒有因為難受而心軟。
該說的話必須說清楚。
否則……
都是隐患。
沈嘯的身份太特殊了，他們夫妻如今就站在懸崖邊，稍有不慎就會掉進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尹桃從來不用人心做賭注，因為賭不起。
“別一口回答我，你們就當她沒死，只是暫時離開了，然後仔細想想再回答我。
她若是死了，我跟她之間的恩怨兩消。
若她還活着，我跟她便是陌生人，如果她再對我出手，我會回擊，并且不會因為她是我身體上的母親而手軟。”
尹桃的聲音十分柔軟，像她的長相，沒有絲毫的攻擊力。
但是，偏生這個聲音十分的冷，在暖意十足的春日，這聲音所過之處也能凝結出冰霜。
以至于，聽到了她這番話尹貴的哭聲都停止了。
徐氏更是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你們的想法是‘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如果你們覺得她因為将我生下來我就應該讓她予取予求，當她的木偶随便她操縱的話，那你們便要失望了。
我不在乎什麽孝道，孝道在我的眼中十分可笑。
若是真的要遵循所謂的孝道，首先我就得聽國公府的，任由國公府的那對夫妻擺布，根本就輪不上趙心婉對我指手畫腳。
我看中的，便是人與人之間最為純粹的感情。
你們對我好，我就對你們好。
我們之間用最為真摯的感情來交往，我自然是掏心掏肺，什麽都願意付出。
可是，若你們只想用什麽所謂的母女血緣來跟我捆綁，那我就只能說一句對不住了。
咱們們沒有緣分。”
尹桃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很重，但是……有些時候，心軟退讓只會讓對方你說當人的得寸進尺。
還是一開始就說清楚的好。
“爹，阿奶，曾經的尹桃已經死了。
或許是死在被劫掠的路上，也或許是死在客棧的冷水井中，亦或許，是死在新婚時自己捅了自己那一刀之後。
尹桃，不欠她趙心婉。
若你們覺得我欠了她的命，就請她去陰曹地府要吧。
如今的尹桃，跟她沒有半分的瓜葛。”
說完，尹桃看了眼呆愣的兩人之後就走了。
得給他們時間去想，去消化。
沈嘯等在外頭。
見尹桃出來了就直接走上前去将她打橫抱起，一聲不吭地将她抱到山莊後的桃林中。
漫山遍野的桃花，美得晃眼。
尹桃攀着沈嘯的脖子，腦袋靠在他的胸口，不時地蹭一蹭。
“沈嘯，別離開我啊……”她低聲喃呢，末世十年，她嘗盡了所有的苦楚，一直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面對所有絕望而令人窒息的局面。
所以穿越之後，哪怕她表面堅強，哪怕她時時提醒自己不能相信人，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能……
可她還是因為周圍的溫暖而瘋狂地深陷。
天知道她多麽渴望親情，天知道她多麽想有一個人能依靠。
天知道……
知道她多舍不得趙氏。
盡管她不承認，不承認自己曾經期待過，不承認自己曾經因為有了母親而偷偷地竊喜了多少日夜。
不承認自己把對媽媽的虧欠悄悄地轉移到趙氏身上，想對她好……
得知她對沈嘯出手的時候尹桃更多的是氣憤，氣憤她自以為是地傷害沈嘯，氣憤她的欺騙，氣憤她打着為自己好的旗號做傷害無辜的事情。
尹桃當時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該什麽補償沈嘯，她跟趙氏斷絕母女關系，但卻沒有動過要趙氏命的心思。
可現在……
她詐死，那場槐樹村沒有爆發出來的瘟疫也跟她有關系。
盡管尹桃不願意去相信，但事實擺在面前，趙氏她，想槐樹村這頭所有曾經認識她的人都去死。
這個範圍，包括跟她生活了十二十年的家人，也包括她這個親生女兒。
多麽殘忍的事實。
尹桃這一回是真動了殺念。
沈嘯知道尹桃一直憋着，知道她難受，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着她。
“小桃子，你還有老子！”沈嘯抱着她坐下，背靠着一株需一人環抱的桃樹，他弄出來的動靜不小，樹上的花瓣兒飄飄揚揚地落了下來，唯美如畫。
他低頭一點點地吻去她的眼淚，可她的眼淚卻越發的洶湧。
“好好哭一場吧，天塌下來都有老子兜着呢！”沈嘯的唇擦過她的耳畔，灼熱的氣息燙得她耳朵發紅。
“沈嘯……沈嘯……沈嘯……”尹桃埋首在他懷裏，哭着喊他的名字。
在末世，他殺了自己，讓自己免于變成醜陋惡臭并且肮髒的喪屍，那是對自己的救贖，其實……她是感激那個沈嘯的。
在大梁，他把自己從地獄的邊緣拉回來，給了她依靠，給了她愛情，給了她寵溺，給了她他能給的一切。
“老子在呢，一直都在……”沈嘯心疼得要命，吻密密匝匝地落在尹桃的臉上，把鹹濕的淚盡數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