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大木立功(1)
海浪一下下地拍打着岩壁,喧嚣的聲音如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之感。
漆黑的夜裏飄着雪花,雪花落在大木的臉上轉瞬就融化掉了,但他的眉毛、睫毛全白了,頭發也白了。
大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山寨,他把自己當成林子裏的一顆樹,當成雪地裏的一堆土。
這還是鹞子教他的,鹞子說,做斥候這一行,耳聰目明不是最為緊要的,最為緊要的是要學會如何隐藏自己。
畢竟你跑到敵人的地盤兒打探消息,不把自己個兒藏好了,那不是給人送肉菜麽。
而且啊,命都沒了,你還打探個啥?
至于說隐藏的本事……那得慢慢兒練,慢慢兒琢磨,反正他琢磨出來的就是,你靠着樹,就當自己是棵樹,你藏在草叢裏,就當自己是株草,你扮成商人,你就當自己祖宗十八輩兒都是跑商的。
扮成婦人,你得當自己是生過幾個崽兒的婦人……
總之,想騙過別人的眼睛,就得先騙過你自己。
鹞子不懂什麽叫收斂氣息,他靠的都是自己摸砸出來的糙道理,他跟大木說,大木先前還不咋明白,但是在島上訓練了幾次之後,他就明白了。
在海裏,他把自己當成鯊魚,在島上的蠍子坑,他把自己當成蠍子,蛇坑中,他當成蛇。
剛開始自然是會遭罪的,小傷不斷,而且受到的驚吓也是……但是多來幾次,他漸漸習慣之後便體會到這個法子的好處。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下大雪的夜裏其實并不适合偷襲,因為大雪的晚上天不會黑透,而且雪地裏很容易留下痕跡。
可軍令如山。
他們不能違抗。
妹夫說,打仗輪不到人來挑天氣,難道敵國來犯之時還得看看天兒再決定要不要出兵抵禦?
妹夫還說,天氣是用來利用的,不是用來懼怕的,利用好了,什麽樣的天氣都能成為手中打擊敵人的武器。
大木其實聽不明白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妹夫下了命令,他們就提溜着刀上就成了。
許是因為雪大,島上的防禦很是松懈,根本就沒有人巡邏,只有大門的門房透出火光,傳來陣陣說笑的聲音。
別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人影。
大木聽見撤退的信號,但他總是覺得不太對勁兒。
他覺得大門處的說笑聲過于刻意了些,聲音很大,并沒有太大的起伏,感覺很奇怪。而且他們兄弟喝酒吃肉也說笑,但是聲音是有小有大的。
但是斥候撤離的信號已經發了,大木必須服從命令立刻撤退,只是他在撤退前不甘地又看了看眼前的景象,想把所有的畫面都镌刻在腦海中。
在第二道撤離的信號聲兒發出來之後,大木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後撤,在他轉身的剎哪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之前藏身大樹前的一個雪堆上。
他們潛上來的時候雪不大,地上根本就沒積雪,大木為了藏身是弄了些樹枝堆在樹的旁邊……
後來雪大了,這堆樹枝就變成了雪堆,跟周遭的雪色融為一體,只是比旁邊高出不少而已。
他再度将目光投到前方,一顆心激動地噗噗直跳,他知道了,他知道哪裏不對了!
……
“郭大人,南面兒無異常,無巡邏,角門有兩人守夜。”
“大人,西面兒無異常……”
“大人,東面無巡邏……無異常……”
歸去的斥候們紛紛禀報,這時尹大木站出來道:“大人,東面有埋伏!”
大木的話音一出,所有人都瞪着他,以斥候曽貴瞪得最兇,“尹大木你胡說什麽?東面除了大門裏的五個人在喝酒,哪兒還有什麽人?更別說埋伏了!”
郭伯顧用兵,斥候向來是派兩撥,如果情況特殊的話,他會往一個地方三次四次甚至五六次地派出斥候。
這個曽貴跟大木是探查的同一個方向,只是他們潛伏的位置不同而已。
“尹大木,大雪天海匪根本就想不到會有人來突襲,所以他們守衛松懈是很正常的。”
“就是就是,他們又不是正規軍,天寒地凍的肯定不樂意出來巡邏,跟別說埋伏了,能埋伏在哪兒啊?這地兒一眼就能望穿,林子裏我們也檢查了,沒有人埋伏。”
“尹大木,你可別想着顯擺自己就胡亂編造,在軍中這可是大忌諱!”
“我們知道你妹夫就是佥事大人,你想升官兒容易得很,走佥事大人的路子就成了,幹啥要來踩我們?
你這麽做是想顯着你能耐是不是?
反正就算是最後證明你的勘察有錯漏……有佥事大人保着,你也會沒事的!”
大木由着這幫人說,等着幫人說完了郭伯顧又問他:“尹大木,此時非同小可,你想清楚了,是不是确定東門有埋伏?”
“若是你敢欺瞞,本大人就能當衆處置了你,沈大人保不住你,也不會保你!”
其他幾個斥候都幸災樂禍地看着尹大木,這幾個人是老斥候,其中只有一個是沈嘯原來從衡義府帶來的,剩下的幾個是從陸鐘毅給的人中挑選出來的。
這些人心裏其實很不服氣尹大木,他不過是個新人,可偏生是沈嘯的舅哥(老婆的哥哥),有沈嘯撐腰他遲早要成為斥候營裏的頭頭。
誰不想當官兒啊,尹大木占了那個位置他們就沒有機會了。
再者,沈嘯将他們弄到島上去魔鬼訓練,他們心裏多多少少都是有恨有怨的,不敢跟沈嘯生怪,但是不代表他們不能把邪火發洩在尹大木身上。
大木有些遲疑,講道理,這個結論是他分析之後的結果,換句話說,他并沒有證據,這只是他的判斷,猜測。
可是,若讓大木說‘無異常’他又說不出口。
想了想,大木便道:“大人,要不……要不屬下再回去偵查偵查!”他這副不确定的模樣頓時惹笑了衆人,不但幾個伺候,就是郭伯顧身邊的人也對他輕視了幾分。
郭伯顧神色凝重地道:“尹大木,在沈大人的軍中沒有親戚情分!不是你瞎胡鬧的地方!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你只需要确定,你能不能為你自己的話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