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許慧來當然不會出去,他可是邵博聞請來捧哏的,出場費貴到讓邵博聞去給他爸“賣身”,常遠到底懂不懂啊。
常遠不是很懂,他只是聽見廚房裏“嘩啦”碎了個盤子,然後倒忙專業戶虎子讓他爸給擰了出來,嬉皮笑臉地扔給了常遠。
孩子有着旺盛的模仿能力,卻又力不足地總是闖禍,本來就害怕若是家長再訓斥,久而久之他就不會再敢嘗試了,這點體悟常遠深有體會,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性格有幾分歸根于家庭教育,但可以肯定絕對關系匪淺。
不過邵博聞在這點上做得夠有耐心了,很少會嫌他的虎子礙手礙腳,也不介意花點小小的代價來成全兒子磕磕絆絆的成長。
比如現在,他們就從廚房到沙發的一路上都在讨價還價,邵博聞讓他賠,虎子說他沒錢,邵博聞讓他用零食來抵,虎子不願意,問能不能用掃地代替,邵博聞說可以是可以,就是……
許慧來饒有趣味地盯着父子倆沒完沒了的口水互動,感覺得出邵博聞是真正分得清好脾氣該用來對待誰的那種人,能成為他的朋友其實是一件幸事,他感慨道:“老邵脾氣不錯。”
反正比自己的好,常遠謙虛地笑了笑,“還行吧。”
許惠來心裏不喜歡亂秀恩愛的朋友,可他嘴上卻愁人地說:“你是不是不會撒狗糧?”
“你看我像不會的樣子嗎?”常遠用事實說話地指了指大款和富婆,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就是在你面前我不能誇他,我怕你吃醋。”
許慧來瞪了瞪眼睛,心裏有些觸動,他用手比了把槍對着常遠說:“冰~友(朋友)你很識相哦。”
他祖籍是閩南沿海那邊的人,跟熟透的朋友才會用方言開玩笑,常遠搭住他的肩膀笑着回道:“病友你也是。”
雖然個人有表現自由,快樂也該與人分享,但一次兩次就好,不要跟人頻頻提起他目前沒有的東西,也別将一個單方面感興趣的話題反複提起,朋友之間求同存異,談論的話題要是不共同,慢慢就會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一室之內有人生百态,常遠這邊是兄友弟恭,邵博聞在給老曹做牛做馬,謝承輸得鬼哭狼嚎,阿永和老顧喜笑顏開,林帆拿着牌面勸謝承稍安勿躁,那邊周繹的思維卻在水深火熱裏煎熬。
他覺得常遠跟許慧來在邵博聞的家裏勾肩搭背的是不是不太好?還是,許慧來其實也是……周繹刨了刨頭發,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了,他的腦子裏不該充斥着公式和模型嗎,現在裝的都是什麽鬼啊?!
在周繹的直覺裏今晚應該是有事要發生的樣子,但到目前為止他沒有看到一點不同尋常的信號,這種孤獨的茫然讓他焦躁。
常遠一直在關注周繹,不過他“偷窺”的技能沒點好,許慧來覺得他還不如明目張膽地看,他受不了地挑起話題道:“遠啊,要是有些直男的靈魂特別頑固,接受不了你們這種‘異端’,那你怎麽辦?”
因為對象是許慧來,常遠說話沒有顧忌,他給了基友一個“你才是異端”的眼神,想了想覺得好像只能涼拌, “我沒什麽辦法,只能随便。”
“這麽豁達?”經得住友情的最高考驗,許慧來打起他的臉來毫不手軟,他幸災樂禍地往廚房瞥了一眼,說,“可是老邵跟我講,你擔心你糾結你唉聲嘆氣,白天走神晚上失眠,我一聽這麽嚴重?這才來的。”
常遠聽他誇張放大,無語地問道:“講真,你是在說我嗎?”
許慧來一個轱辘爬了起來,“心裏話說不說?不說就是你家老邵忽悠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常遠伸手将他摁了回去,看向許慧來的目光裏有種特別珍惜的色彩,他腼腆地笑了起來,說:“本來是有點忐忑,怕被人歧視,怕失去朋友,也怕對邵博聞影響不好,不過看到你的時候,忽然就覺得無所謂了。”
說到這裏常遠擡起眼皮,秀氣的臉上忽然添了些風輕雲淡的豪氣,“我又不是神仙,怎麽可能讓每個人都對我滿意?朋友中我最在乎你,你都沒說什麽,我也該知足了。至于淩雲這群人,他們可以……只是邵博聞的朋友。”
假設最壞的結果,他們僅僅因為性向跟邵博聞散夥的話,常遠雖然覺得不忍心,也會有些愧疚,但真要是這樣的朋友,留不住也是遲早的事。
許慧來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要的就是這種覺悟,把心都丢給老邵去操吧,他是幹大事的人,心理素質好。”
廚房裏的邵博聞猛地打了兩個噴嚏,窩裏要反了。
——
老曹不愧是廚師界遺失的人才,爆的鍋底香出了境界,底料都沸騰了,火鍋還會遠嗎?
謝承因為今天手氣奇爛,就無恥地選擇了菜遁,他一走牌局就散了,大家只好開始向飯桌靠攏,五六分鐘後配菜上桌,各就各位地進入了就餐環節。
時近年關第二天不出工,邵博聞不反對大家喝夜酒,甚至還別有心機地有些慫恿,他沿着桌子倒了一圈,愛喝啤的倒啤的,不喝啤的倒白的,虎子就給了杯鮮榨橙汁,忙完了集體先敬曹大廚一杯。他們吃飯一直是朋友的氛圍,謝完大廚就開始厮殺搶肉。
人多吃火鍋就講究一個眼明手快、單兵作戰,肉卷在紅油裏翻騰變色,揮筷間帶起的刀光劍影将氣氛推上了賓主盡歡的高度,連周繹都不自覺放松了下來。
幾杯酒碰下來話匣子應聲而開,因為在座除了許慧來和虎子,其他的都是工程人士,所以話題一路從工地破事趣事扯到了昨天二期工地的事故和疑點。
謝承就爬完了“天行道”樓下的評論,看得差點精神分裂,深感網友的腦洞和陰謀論讓人嘆為觀止,他向來不肯一個人瞎,就嘚吧嘚吧地往衆人耳朵裏灌。
經過層層轉發和信息整合,基本的事實已經被拼湊出來了,成了萬千評論猜測中的一種,信與懷疑的人都有,他們相互對立卻又隐隐達成了一種共識,就是真相已經越來越難以看清了。
藍景小區的業主們派代表申請了一個公衆號,發表聲明艾特了一長串的警方公衆號,聯名請求深入調查。迫于密集的輿論壓力,榮京集團的官博作出回應,網上猜測都不屬實,請大家克制不負責任的臆測,他們會一邊積極配合警方,一邊追究造謠人士的法律責任。
謝承在等肉熟的間隙裏刷了下微博,有點憤慨了,“榮京也太不要臉了,只準自己作妖,別人說就是造謠,絕了。”
老曹這人比較理性,聽了謝承的轉播不太贊同地說:“沒證據之前我覺得還是不要下定論的好。”
謝承覺得老曹有點冷漠,就捅了捅周繹示意他附議自己,“榮京有關系,警察不去查,怎麽會有證據?”
周繹的腦子裏現在裝的是漿糊,沒理他。
謝承是個站隊欲望很強的人,又去問看着跟老曹同為理性款的林帆,“林哥,你難道不覺得這是榮京這邊策劃的嗎?”
然而林帆是個和稀泥的,“根據你說的看着像,不過最終的結果還得警方的調查結果說了算。”
謝承覺得這群人真是話不投機,常遠跟許醫生在搞小團體,不知道在說什麽,邵博聞在喂他的兒子,謝承幹脆埋頭吃肉。
鑒于常遠是個典型的上桌就飽,所以自打他來了以後就不愁沒人下菜,服務賽過海底撈。大夥都愛這個眉清目秀的溫柔小哥,總是一邊狂撈一邊虛僞地勸常遠也多吃點。
“你們吃,不用管我,”常遠一邊用漏勺撈丸子,一邊在心裏說:能吃是福。
吃到下菜的時候節奏慢下來,酒量淺的人也有些暈了,酒足飯飽人的大腦也遲鈍,正适合吓人。
邵博聞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常遠的手指,然後給自己滿了一杯,他站起來十分高大,卻不會給人居高臨下的感覺,他端着玻璃杯說:“馬上過年了,這應該是咱們今年的最後的一頓飯,熟人面前不說客套話,我想對你們說的話都在年終獎裏,希望你們都能滿意。”
謝承只喜歡這種用錢說話的老板,而且作為會計他知道自己有多少獎金,于是他開始高興地起哄,“好!!!”
然後傻傻的掌聲響了一陣。
邵博聞不動聲色地将話往他今天請客的初衷上引,“非常感謝所有人的付出,大家都很辛苦,忙得個人問題都顧不上,今年春招,我盡量給你們多招幾個女生。”
這是工地佬夢寐以求的心聲,謝承和阿永幾個樂得恨不得用手臂在頭頂給大佬比個心。
老曹被感情傷害過,無動于衷地在啃着玉米。
許慧來和林帆都是第一次經歷這樣随便的年終致辭,覺得十分新奇。
虎子見老曹在吃玉米,以為是熟的拿起來就吃,啃了兩口才被常遠發現,講小話讓他吐出來。
只有周繹虎軀一震,被獎金激發的喜悅迅速淡去,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來了。
接着邵博聞将酒仰頭悶完,笑着說:“然後今天我喊大家過來,主要是想聊聊,我的個人問題。”
這句話對淩雲的人來說有種“平地一聲雷”的效果,大家不同的表情在一瞬間都變成了驚疑。
常遠聽見自己咽唾沫的動靜了,大得他感覺滿屋的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