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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

掐掉直播之後,林帆垮下肩膀,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輕松和解脫。

何義城墜亡之後,良心的譴責和毀滅同類生命的罪惡感讓他不得安寧,所以林帆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麽何義城能背着小溪堤13條人命,活得平步青雲、對人頤指氣使。

他站出來自首,大部分不是為了邵博聞,而是為了他自己,林帆知道自己沒有那種狠心和氣魄,在抹殺掉一個人之後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地繼續活着。

這本來就是他的計劃,殺了何義城之後自己伏法,但設計的時候,本來沒有這麽早。

他們痛苦了整整11年,所以林帆不能便宜何義城,他要讓何義城的家人嘗夠那種痛失所愛的痛苦,榮欣幾乎瘋狂,這是她對于她丈夫的罪惡視而不見應該承受的負擔。

林帆本來打算要等到10月26日,在他的父母兄妹和“劉緣”的死期這天,也讓自己得到解脫,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邵博聞會被抛進這個旋渦之中。

不過現在也好,至少林帆覺得很平靜,他只剩下最後一個秘密了。

因為很快就會用到,林帆只将電腦待了機,剛壓下上蓋,謝承的電話就過來了,林帆覺得謝承他們一定很恨自己,膽怯的情懷讓他盯着它響到自動結束了。

這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善意,他永遠祝福那群認真可愛的人,這一生順風順水。

然後林帆走出房間,打了一輛去永晝區派出所的出租車。

向陽一行人接到報案火速跟過來,坐在留置室裏待審位置上的男人跟前擱着電腦,神态溫良,比他老板邵博聞還不像犯罪分子,可人不可貌相,當他打開電腦,開始播放他隐藏起來的一段3D動畫的時候,再沒有一個人會懷疑他不是兇手了。

3dmax通常是建築師将複雜或難以想象的二維圖紙做成簡單易懂的3d給業主展示用的,林帆卻用它另辟蹊徑,用來策劃謀殺。

只見動畫裏,一個從數據庫裏選出來的男人代表着何義城,他走到玻璃前開始伸懶腰,當他的手表接近玻璃的時候,玻璃四周上的有一些額外标注的紅點開始閃爍。

然後動畫切近局部,貼近其中的一個紅點,動畫做出了切面,展示出紅點是藏在管狀隔熱條內部,用一根極細的軟管串起來的小圓球,緊接着小圓球被剖開,旁邊慢慢出現了NaOH的水印,意思是裏面裝的是氫氧化鈉。

然後鏡頭逐漸拉出去,彙聚在整體的玻璃上,綠點在玻璃右上角開始閃爍,再拉近,那裏有個微型控制水箱,軟管接在上面。一個開關的圖标自動出現在旁邊,自己按了按,然後水開始慢慢往下導,學過基礎化學的人大概都知道,酸堿溶于水會放熱。

産生的熱量通過隔熱條傳進玻璃的中空層,然後在引發熱膨脹,這就是逼得玻璃自爆的原理。

接着,隔熱條裏還藏着微小的鏈珠狀的钕鐵硼磁鐵,和帶遙控的微型放電裝置,遙感器都藏在室外的金屬裝飾條裏。

這種能提起自身重量640倍的超強力磁鐵,在沒了玻璃的阻隔之後,一擊必達地吸上了何義城的皮帶扣餌,通過放電和磁鐵被彈回産生的蠻橫拉力讓他失去平衡,跌出樓外。

然後再通過注水釋放強熱,讓磁鐵迅速脫磁,然後進口的型材強度足以吃住這些熱脹冷縮的沖擊,讓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而墜樓的何義城身上的金屬被磁化了,帶有粘鐵屑的特性,這一點兇手也用樓下的設備房給完美的掩飾過去了。

或者說,也許正是基于這個設備房的存在,才讓林帆選用了磁鐵來作案。

這個精密到讓隊裏的人都嘆為觀止的殺局,要不是榮欣的堅持、邵博聞的倒黴,以及姜偉正好出差到這裏,他們警方查100遍大概仍然會是意外的結果。

你說有這種腦子的人,幹什麽不能夠拿到成就,可他偏偏走了一條最不能回頭的歪路。看過直播之後,大家即使同情可憐他,但還是只能将他作為犯人對待。

用紙扇邵博聞臉的那兩個刑警去現場取證了,向陽和陸文傑負責問話,向陽說:“你是什麽時候将這些作案工具,放到何義城辦公室的窗戶裏的?”

林帆認了罪,問什麽答什麽:“上一次榮京翻新外牆的時候就放了,大概是3年前,何義城辦公室的所有牆面材料,都是我替換成自己需要的材料之後,獨自安裝的。”

向陽:“那麽早就放了,為什麽到現在才下手?”

這個問題林帆不會如實作答,為了救謝承,他确實昏迷了很久,有時他聽得見人說話,但想夢魇一樣醒不過來,誰也不會知道,他掙紮着醒來的時間,是4月29號淩晨。

因為4月28日的夜裏劉小舟偷偷來看他,哭得稀裏嘩啦,她說她受不了,要何義城死,最好的時機就是論壇大會那天晚上,何義城不得不喝很多酒,然後就可以出酒駕事故了。

林帆心急如焚,可是他叫不住他妹妹,所以他醒了。

他們只是想要公平,而已,林帆不許劉小舟走錯路,也不許任何人說她錯了,她本來是個好姑娘,現在和以後也得是,他雖然不合格,但終歸是個長兄。

用一場謀殺來終結另外一場,是林帆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仇恨會讓人越來越扭曲,小舟變了很多,他不想再往下看了。

于是林帆違心地說:“因為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讓他死的人盡皆知。”

向陽的腦子裏冒出了一個詞,冷血變态高智商罪犯,他抵觸地皺了下臉,沉聲道:“別欺負我們讀書少,堿不是吸水麽,放個3年還能用?”

林帆:“中空玻璃是封閉的,一般只有漏氣的時候,裏面才會進水,而且隔熱條裏我裝了很多幹燥劑,足夠保證它有效了。”

向陽又說:“那遙控開關什麽的,不會出故障嗎?”

林帆:“4月29號的半夜,我用那幾天蜘蛛人清洗外牆的繩索設備,下來檢查過。”

向陽問得差不多了,去看陸文傑,對方也搖頭,于是他說:“林帆,你被捕了。”

林帆順從地伸出了雙手,卻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警官,請問邵博聞什麽時候能被釋放?”

向陽一句“跟你沒關系”還沒說出口,陸文傑就面無表情地替他答了:“等我們同事核實完你動畫裏的設備,報給領導給你立案,給他撤案,然後立刻就能釋放了。”

林帆誠懇地笑了笑:“謝謝。”

向陽心想,這真是一個最不像犯人的罪犯。

一個小時之後,支隊接到電話,林帆所供的一切屬實,因為網上為邵博聞鳴不平的聲音沸沸揚揚,局裏的領導立刻就同意撤案,何義城假意外真謀殺的案子到此終于能告一段落了。

常遠還認識看守所那個座機號碼,撥過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淩雲的辦公室裏發呆,所有的人都在發呆,林哥殺人的消息一度比邵博聞重獲清白還引人注意。

林帆拒接了謝承的電話,年青人沒忍住,當場就哭了,就算林帆親口承認他是殺人犯,謝承也偏心地覺得他沒錯,是社會錯了,逼一個善良的人舉起了屠刀。

誰也不讨論,誰也不擡頭,辦公室沉浸在一片哀悼式的氛圍裏,直到常遠的鈴聲打破沉默。

“邵博聞今天釋放,你們家屬來辦手續,接一下。”

悲劇還未離去,幸福就當頭罩下了,常遠欣喜若狂地站起來,動作有些猛帶出了一陣低血糖的眩暈,可是這陣暈頭轉向也不能阻止他往外跑,他已經不記得虎子這會兒還在睡午覺了,摸起電話就打,那邊還沒接就開始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

“寶貝兒,虎子,你爸回來了,我帶你去接……算了算了,我先去接他,再一起去接你。”

有輿論在背後推動,邵博聞的釋放證明以光速傳到了看守所,樂樂的爸爸親自将人送出來,常遠就怼在大門口,看見人的瞬間眼睛就紅了。

邵博聞收拾得挺利索,沒胡茬沒異味,換回了原來的衣服,還跟以前一樣是個大帥比,他也不按攻的套路出牌了,張開雙臂等着常遠撲過來之類的,自己大步流星地迎上去,當街就捧住臉親了一口。

愛情可貴,自由價高,邵博聞還不知道林帆的事,他抱住常遠,感激這人為他勞苦奔波:“對不起小遠,讓你擔心了。”

常遠被他的熱情給燒傻了,他的頭擱在邵博聞頸窩裏,正好看見後面的樂樂他爸也是一臉懵逼,他們是會被人燒死的同性戀,這樣高調影響不好,但是比起這兩天經歷的魔幻現實主義,風言風語又算個屁。

常遠真的很想很想他了,他喉結哽了一下,覺得還是及時行樂吧,于是他抱緊了說:“帥哥,坐車嗎?”

邵博聞麻溜地滾進去了,比起坐車,其實他更愛開車。

回家的路上,足夠邵博聞看完林帆的直播,再沉默半天了,他沒法用恨來形容這個人,林帆無意設計他,他只是一個倒黴的過客,等過些時間,大概能剩的還是感激。感激這個活在地獄裏的人,仍然願意保護別人。

虎子痛哭流涕,抱着邵博聞哭得打嗝,控訴爸爸抛棄他的日子裏,他過得多麽艱苦,還非要邵博聞摸他的肚子,說自己想爸想瘦了。

邵博聞的觸感告訴自己,這是一個小騙子,他“嗯”了一聲,說:“是瘦了,瘦成球。”

虎子也不懂,開始要吃這吃那,全是垃圾食品,常遠挨着他對象差點坐成連體嬰兒,聞言才閉上眼睛笑了笑,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他好幾天沒敢睡,放松下來,就秒着了。

邵博聞卻還是心有餘悸,楊允勸他有機會出來,務必早移民早解脫,邵博聞現在出來了,他也不想離開這裏,哪裏都是一樣的,他不能只望着黑暗過活,溫暖的東西也在他左右,他被人陷害,也被拯救過。

從今往後,他還要和以前一樣,心無旁骛地拼搏,然後随心而動,先去把榮欣告一波,成不成再另說。

艾略特說,這就是世界結束的方式,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聲嗚咽。

包括老曹在內,網上有很多正義感很強的律師願意為林帆提供無償辯護,可是他都拒絕了,他認罪認得很徹底,被判了死緩,跟他只有公安知道的犯罪手法一樣成謎。

一周以後,邵博聞以侵犯名譽權起訴榮欣,有林帆删之不盡的直播做證據,這場官司打出了壓倒性的勝利。

“隔壁老邵”也因為這場風波,收割了龐大的粉絲數量,淩雲的名氣也在這次事件中被打響,也許是時來運轉,他們一連接了3個大單,足夠忙到年底放假。

是年9月,P19二期竣工,常遠堅決地提出了離職,然後火速正式加入了淩雲,擔任技術總監督,甲方用錢說話的控場力一流,KTV爛尾樓的改造十分順利。

另一邊,“天空城”的項目已經有了初設,邵博聞跟常遠一起去融創談優先合作權的問題,除了他們一起來的還有3家地産公司,都是業界前十的實力。

淩雲在這裏一比不太能看,邵博聞也聰明,知道争不贏面積,就轉頭去争名譽,他出資參加建設,買這棟高樓的署名權。然而名譽算個屁啊,這東西要改就改了,沒人跟他争,他們用這種劍走偏鋒的方式強行将自己插進了這個項目。

名字他早想好了,從他跟常遠的名字裏各抽一個字,聞+遠=聞遠,但是“聞”這個字門中有耳,寓意不太好,于是他幹脆改成了諧音的“溫”,溫遠讀着順一些,溫字有水,遠字帶山,這樣山水都有了。

邵博聞也不是傻出錢,一般高樓越高,爛尾的概率就越大,他的初衷有點歹意,但也是事實,反正以後随機應變就行,他們目前就缺經驗。緊接着幾位大佬定了個時間出去調研,一起去看看建築上有什麽新把式,也讓自己的項目學習學習。

11月的時候,一行人來到S市,這裏是融創的主場,許崇禮下面的人早就約好了合作設計師,8號這天,常遠和邵博聞因為住得酒店就在附近,提前到了約定的GMP事務所,在大廳的作品區逛了一圈才上去。

兩人被領進會議室,其他人都還沒來,坐了會兒,就前後腳進來了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瘦的那個跟常遠差不多,手裏還捏着根筆,高的那個跟邵博聞相當。

兩人大概沒料到這麽早就有人來,進來的時候還在交頭接耳。

瘦子說:“又沒你事,你跟來幹什麽?”

高的說:“我來見證歷史。”

瘦子:“滾蛋,誰知道來的是鬼是……”

“神”字沒出口,他紮進會議室用視線撞見兩個人,登時就住了嘴,扯起嘴角笑了笑,帶出兩個小酒窩:“二位好,是來考察的業主吧?”

“幸會,”他走過來,伸出手道:“你好,GMP,錢心一。”

邵博聞作為老板,得先接迎,他握住對方的手,搖起來笑道:“你好,淩雲,邵博聞。”

剩下的兩個也得寒暄,事務所的高個子說:“您好,GMP,陳西安。”

常遠眨了眨眼睛,立刻就知道這是“雞窩”的設計師了:“久仰大名,淩雲,常遠。”

這世界好壞共生,善惡共存,有你,有我,自信、沉穩,而後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

自信,沉穩,而後愛人——亦舒。

到這裏就結束了,非常非常感謝仙女們,對一個斷了手的冷門寫手的包容,鞠躬orz!

這大概是一篇……浩蕩的毒雞湯?(開個玩笑,夠不上雞湯的營養标準),不太像小說了2333,由于删删改改、中途工作不太順利,寫的也斷斷續續,節奏肯定有問題,蒙大家不抛棄不放棄,用拖拉機比心!

《從衆》送給男神我爸,他是一個泥匠,在我出生的小鎮上,街坊會喊他一聲師傅,出了門別人叫他農民工。我大概了解他們這個職業辛酸苦累的皮毛,社會上好人居多,但我還是會擔心他在外頭受白眼和委屈。

在去年的4月開頭,我跟領導去鳥不拉屎的工地檢查,出大門的時候被一個不認識的中年大哥“撲通”一下沖過來跪了個正着,說真的,吓懵了。他是維權無果的,是個小包工頭,被賴了賬,走投無路了見人就求。害怕遇到這種場面,根本無能為力。

所以我也許是希望現實裏能多些常遠和邵博聞這樣的人吧。

寫瘋我的是應該是人設,常遠這個角色,我開始喜歡,中途嫌棄,後來又喜歡上了。人人都想成為錢心一,可大多數都是常遠,軟弱、自卑、不敢反抗,特別憋屈,不過反複無常這麽多章,他身上應該有點掙脫束縛的變化……吧→_→

最後朋友們,下篇不愛崗也不敬業,不寫這麽長、這麽啰嗦了,争取來個輕松的傻白甜,等我準備好了再見~~

→_→然而并不知道還有沒有人願意見我。

第143章 番外二 相逢正好:此刻相遇,對方有才華,他們事業起步,其實正好。

後來這4人小團體笑稱這是一次世紀性的握手,民主的甲方和強硬的設計師從此将走上合作之路,但追根溯源,他們認識的時間其實比這要早。

倆倆握完了手,又組合着換了一下,有些陌生人你見過一次,隔很久再見依然會有印象,錢心一之于常遠也許就是這種別有殊榮的家夥裏的一個。

常遠看着對方眼裏的神采,既記得他是機場裏的那個馬大哈,又記得論壇裏那個“小蝴蝶”的設計師,融創買了個關子,只說有個看中的方案,圖紙概念一概婉拒透露,說是屆時請大家自己看眼緣。

常遠一邊心想不會這麽巧吧,一邊卻又幾乎認定是同一個人,他有認識對方的想法和念頭,便伸出手來愉快地說:“錢總,又見面了,我是常遠。”

一般他們出門在外,不管對方在公司被叫什麽,見了面都要給他升個職,一來顯得尊重,二來滿足對方的虛榮,可惜這個姓錢的他不混道,常遠只聽他大大咧咧地說:“我可不是什麽總,叫我錢心一就行了。”

錢心一說完又把眼睛微微一眯,盯着常遠猛看了幾眼,卻顯然沒看出個所以然,只好大方地笑了一聲:“我這人忘性大,不記得咱在哪裏見過了,不好意思啊。”

他笑起來感覺有點像虎子,這人其實不年輕了,但社會人多半或內斂或苦悶,而他的眼底和神色間卻有種幹淨直接的精氣神,常遠對他好感很強,他笑着松了手,說:“沒事,就是一面之緣,前年8月中旬,在T市銅陵機場,你送過我一包很好吃的巧克力。”

錢心一又不記筆記,以他五大三粗的尿性根本不記得這件小事,但好在這小事之前還有一件好人好事,而他是被人幫助的那個。

前年8月份和銅陵機場他有點印象,那會兒錢心一還處于GMP待招員工的考察之列,跟陳西安第一次小別,千裏迢迢地去迪拜當苦力,為了看一眼對象項目剛收線就往回溜,溜到銅陵轉機結果睡了過去,電腦都差點被人順走,幸好有個好心的年青……

錢心一露出驚訝的表情,将常遠看了又看,就是很遺憾,他記人臉的功力是這基佬團裏最差的,但這并不影響他“認出”常遠,因為除了陳西安和朋友楊江,他也沒給其他男的送過巧克力。

“想起來了,是你啊,”錢心一眉開眼笑地說,“沒想到還能再見面,就這緣分!怎麽都得搓一頓了。”

“搓,”常遠也不看名片了,摸出手機來笑道,“我留個你電話。”

錢心一就湊過去報:“xxxxxxxxxxx,錢心一,錢財的錢,一心一意的心一。”

常遠撥過去就挂了,然後開始打姓名,公司欄目他沒存,潛意識裏默認這個是友軍了。

錢心一的手機随即“嗡”了一聲,他也開始存號,常遠就在旁邊做自我介紹:“常遠,平常的常,遠方的遠。”

邵博聞和陳西安握着手,發現那二位說着說着竟然開心地約起飯來了,這就有點稀奇了。

應酬常遠是能不去就不去,拒不掉的必須去的也不會這樣雀躍。而錢心一是有時間就只想往自家那二居室裏鑽,作為資深的加班狗,上司也深受加班禍害,基本不會強求他。

兩人将情況一問,各自都有些啼笑皆非,但相互也還看得順眼,因為沒辦法,物以類聚,而他倆都是攻。

除掉隐而未揭的家裏人帶來的聯系,邵博聞跟陳西安也有小話要講,就是話題沒有對象們那麽明朗。

邵博聞見過陳西安跟林帆還有姜偉夫婦的合影,知道他是林帆的師弟,而林帆的親友所剩無幾,這人從此将失去自由,如果可以,邵博聞希望林帆的熟人都能去看看他。

另一邊,林帆的自首直播上過各種頭版頭條,網絡無界限,而陳西安擁有不少微博粉絲,遇到它幾乎不可避免,師兄的“複活”和選擇讓他呆若木雞,聽完對方的自白之後卻只覺得悲哀和壓抑,一個正直的人被扭曲,遠比幹脆死在那場事故裏要殘忍得多。

不管劉緣如今是什麽身份,結局都已經寫好,他曾經是自己的學習榜樣,陳西安惦記着有機會能去見他一面。

于是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提起了同一個話題。

邵博聞:“陳工,我們公司有個叫林……”

陳西安:“邵總,貴公司有個叫林帆……”

兩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對視笑了笑,大家反應都不慢,說到這份上主題已經很明了了,正好辦公室外頭有笑聲言語聲逐漸靠近,邵博聞于是順應時勢和飯局笑道:“會下要是時間方便,一起吃個飯吧。”

他沒圈定人數,陳西安本來以為也就他倆,沒想到是一大幫。

9點半左右,5個開發商的代表和GMP的領導全數到齊,他們閑聊的時間到此為止,錢心一作為設計師,為“小蝴蝶”做了完整的彙報,這個被埋沒了兩年的設計,從靈感起源到建模,每一個細節他都爛熟于心。

跟他的偏向柔和的長相不同,錢心一的自信鋒芒畢露,他的彙報簡潔有力,幾乎沒什麽套話,姿态也不肯放低,也許對他來說,“小蝴蝶”并不是一樣等着被賣出去的商品,而是點在心上唯恐熄滅的夢想和追求。

業主考察他的作品,錢心一也要考察業主的實力,世界第一高樓固然矚目而光榮,但它大放異彩的前提只能是先實現和存在。

他這個人名利心淡,吃穿用度也糙得厲害,優點是能吃苦和堅持,缺點就是棒槌和固執,不少人會覺得他太把自己當根蔥,身居高位的人還會覺得受到了冒犯,可根據互補的原理,常遠卻羨慕且欣賞這種刺猬屬性。

錢心一彙報完以後,5個開發商湊在一起,覺得其實還算滿意,但都沒有立刻亮出底牌,作品是需要背景和融入的,抽出來看不能說明問題,經過協商之後雙方達成了協議,請錢心一參加“天空城”外立面方案最後一環的創改環節。

午飯是GMP以公司的名義做東,請業主們吃飯,那兩對只好在餐桌上竊竊私語,将團夥飯改到了晚上,然後常遠忽然提了一句,問他能不能叫上王巍。

王巍同屬K組,陳西安都能去吃飯,他自然也有時間,別人請客王巍也許還推脫推脫,可這都是自己人,他根本不會客氣。

錢、陳下午還要上班,于是5個人拉了個群交流,常遠跟邵博聞兩個閑人嫌室外熱如蒸籠,只好晃去“緣來”避暑,順便讓老袁賞個豪華一點的包間。

老袁一看這兩人不請自來,高興得眉飛色舞,但還是忍不住嘴賤,先給兩人罵了一頓:“行啊你倆,把我當外人!出了那麽大事也沒人通知我,快了了老子才知道,诶喲日他爹,邵博聞你個倒黴催的,還是有點狗屎運。”

邵博聞糾正道:“這不叫狗屎運,叫人品。”

常遠跟在他屁股後頭道歉:“袁哥對不住,是我忘了,當時恍惚得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老袁有些人活起來能有多憋屈和絕望,因此是真覺得幸運,他大人有大量,自然選擇原諒他們,他在邵博聞身上杵了一拳頭,非要給兄弟接風洗塵。

可誰知道他今天的生意異常興隆,不僅沒有親自掌勺的機會,還害得邵博聞跟常遠得去充服務員,在門口的等候區給顧客發小碟子裝的妙脆角。

下午邵博聞在群裏問過要不到他朋友的店裏去吃,錢心一最不喜歡等飯,有這方便他求之不得,一來看見業主們竟然在“接客”,大概就明白餐廳的老板不是普通的朋友了。

他們來了之後就進了包間,老袁生怕招待不周,進來出去啰嗦個沒完,又是推薦招牌菜,問有沒有忌口,還要問菜夠不夠,陳西安請他一起吃他又不幹,覺得跟文化人沒共同話題。

包間裏冷氣很強,沒留服務員,只有老袁時不時來蹿一遍,神速上來的菜将空氣染上了一點煙火味,5個人上午都認全了,再見就有點朋友的意思了。

王巍作為這裏年紀最大的哥,率先提起了他的蘋果醋,作了個惡俗的開場白:“俗話說,有緣千裏來相會,咱們這也算是了,來,先走一個。”

那會兒他在P19二期的工地上羨慕這些基佬的時候,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不需要任何人引薦,這些同類自發尋摸到一塊了。

現實的同志圈其實挺亂的,很多人都知道這輩子都沒法和愛慕的人修成正果,所以分分合合随便而不留戀,但什麽都有好有壞,也有一些人特別幸運和有勇氣,能十年二十年的一路走下去,再要是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就相當圓滿了。

大夥碰完一個,提起筷子話匣子就開了。

王巍說常遠是監理,錢心一開始不肯信,他跟陳西安雖然搭夥有幾年了,但直男審美本性難移,生活裏又不認識許惠來那種可以靠臉吃飯的人,就默認男的和天生麗質必然相互排斥。

王巍貼完面膜還不如常遠白,而且就是總監級別的人,一個月只需要暴曬個一兩天那種,也絕對奶油不起來。常遠不得不撸起短袖給他看膀子,一般人都會有道黑白分界線,但他就沒有。

錢心一還是無法想象常遠戴個安全帽在工地溜來溜去、曬得滿臉油光的樣子,畢竟這小哥還挺有氣質。

趁着他們在看臉,陳西安主動跟邵博聞碰了一杯啤酒,他笑了笑,放低音量說:“我師……林帆他還好嗎?”

判決下來以後,他們還沒能去探監,林帆目前是從嚴管理級別,一個月只能探視一次,一次只有20分鐘,這月的次數被告知已經沒了,猜測應該是被他家屬占了。

邵博聞說明了情況,陳西安沒再追問,他說替林帆謝謝他們,邵博聞擺了下手,林帆并不欠他們什麽。

這個話題沉重,不适合眼下的場合,兩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群衆的身上,錢心一正在回答常遠“小蝴蝶”為什麽沒有投入使用的原因,陳西安一擡頭,就被他的一指禪給戳了個正着。

“沒他有才咯,我們去競标‘金融城’,他給我刷下來了。”

陳西安覺得他不禮貌,提起筷子尾巴就給他手背敲了一下,一邊解釋道:“別聽他胡扯,我運氣比較好,開标前兩天‘38號文’正好出臺,純玻璃的都不能過,只有我一個是罩了穿孔板的方案。”

常遠性格敏感,立刻就感覺這動作有點說不清的親密,但也還在好友的行為之中。

邵博聞更中意“雞窩”那種霸氣的棱角,聞言就變成了一個粉,他笑着道:“你太謙虛了,‘雞窩’很有個性,我很喜歡,就是相逢恨晚,已經落地了。”

王巍不贊同地說:“晚什麽晚?你們都還年輕,以後要是有心,合作的機會多了去。”

常遠想起剛剛塵埃落定的那些經歷,心裏不由就給這句話點了個贊,太早還在掙紮、太晚時光易逝,此刻相遇,對方有才華,他們事業起步,其實正好。

第144章 番外三 林帆:那所監獄裏仍然看不見天,但光在精妙的漫反射設計之下,能透進來。

雖然從何義城辦公室拆下來的鋁管鋸開以後,內部精密連接的細鋼索、強力磁、遙控開關等和林帆電腦裏的模型相差無幾,但警方不會只憑這一面之詞就武斷結案,他們仍然對林帆在作案節點內的所作所為進行了仔細的核查。

然而拜妹妹劉小舟所賜,林帆顯然對所有情況都了如指掌。

2018的春節,劉小舟腳崴住院,胸中的痛苦和壓抑無處排遣,就事無巨細地對他傾訴,關于她在何義城身邊工作那種忍辱負重的心情、對網絡衛士“天行道”能找到公平的堅定到懷疑最後到幹脆放棄、對他以這種方式逃避的鄙夷和痛心,以及自己僅憑躲在信號背後騷擾何義城這種幼稚的報複,就能獲得安慰的扭曲心理。

刑警盤問的第一個疑問,就是林帆跟“天行道”這個賬號是什麽關系。

這個id其實是劉小舟建的,意思是要替天行道,但成員不止有她一個,她負責編寫,劉富和孫立慶為她提供工地的惡劣事件。同時,劉小舟為了不讓劉富和孫立慶兩人對林帆有怨怼,一直告訴他們帖子是她跟林帆分工寫的。

因此當時“天行道”面臨掉馬危機的時候,劉小舟才會刻意設計針對林帆,好讓何義城在停止對“天行道”的刨根問底的同時,也讓林帆以受害者的姿态脫離這個旋渦。

那會兒她在事态脫出控制後自亂的陣腳裏,是真的想讓林帆遠離這一切,盡管她的初衷是讓他跟自己并肩作戰。

劉富和孫立慶都是老一輩人,無論怎樣開明和好學,都不可能和泡在網絡裏長大的年輕人一樣精通,可劉小舟對新聞和網絡有種執念,她悲慘的人生從這裏被人所知,之後很多年,她也孜孜不倦地在那裏尋找。

可是沒有人再提起小溪堤的狀元家,只有一波又一波的壓迫前赴後繼地死在自生自滅的沙灘上。當然也有很多美好的人事物,但是劉小舟看不見,她的眼界在家庭破碎那天就被鎖死了。

可是林帆沒有她這樣偏執,或者也可以說是他懦弱,不想以最痛苦的方式繼續生活,他更希望讓自己像大多數承擔苦難的普通人一樣忘記和适應。

但他又不敢離劉小舟和孫立慶等人太遠,他像一個冷眼旁觀的路人,生怕這些人一時沖動、一步踏錯。

劉小舟曾說她想在何義城的咖啡裏下氰化鈉,劉富曾在何義城巡視的工地裏,握着榔頭狀似不經意地跟着領導大軍走了半裏路,孫立慶聽完不說話,可他嵌在滿是油光的臉上的雙眼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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