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糾葛
直到最後的雜聲完全消失後,夏洛這才将胸口間一直壓制着的那口氣給吐了出來,抵在門上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滑坐到了地上,壓着胸口,夏洛一臉痛苦。
胸口的起伏越來越頻繁,夏洛不斷做着深呼吸卻感覺吸不上氣的樣子,臉色也越來越差,慘白着一張臉,眼睛也完全失去了焦距,嘴張得大大的,看着有點驚悚。
“咚”由于之前已經滑坐到了地上,夏洛倒地的聲音不算大,背抵在門檻附近,慢慢能吸上氣的夏洛開始曲卷自己的身體,環着自己的膝蓋,淚也終于奪眶而出,原本張着吸氣的嘴此刻抿得不留一絲縫隙,緊繃的身體不停的顫抖着。
夏洛的腦子剛浮現出星點半點的畫面,她頭頂上方傳來“咚咚”的敲門聲,硬生生打斷了夏洛的情感抒發,愣了一下,夏洛立馬坐了起來,擡手擦着淚痕,清了清嗓子,問道“誰啊?”
沒有應答,沉靜了大約五秒時間,不大的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夏洛沒有再問了,确定擦幹了淚痕,夏洛皺着眉頭拉開了面前的房門,見到門外人後,不由得再次愣神。
暮茗神沒有多言,看了夏洛一眼,就拿開夏洛放在門棱上的手,走了進去,見夏洛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那般繼續杵在那裏,有些不悅,不過也沒說什麽,轉身走了回去,先關門,再将夏洛拉到房間內的軟皮沙發處,摁下,冷冷道:“要哭便哭,這樣忍着,難看死了。”
在暮茗神看來,夏洛這家夥雖然在人前總是習慣性的隐藏自己的情緒和想法,但是今日也太過反常了,正如花顏羲說的,不管怎樣,夏洛畢竟是弄死了一條命,不管是這麽大以來的第幾次,都不可能冷靜到夏洛表現出來的這樣。所以她認定了夏洛是在強撐,在大家都回房的時候,她選擇了上房,就是為了更好的關注夏洛,果不其然,上房沒多久,靜谧的環境裏就出現了沉重的壓抑,那種克制的抽氣聲,以及微不可聞的倒地聲,讓暮茗神沒來由的心煩,沒怎麽想,暮茗神就跳下來敲起了門。
夏洛詢問的聲音有種撕裂感,低沉沙啞,還帶有一絲的嗚咽感,讓暮茗神更是煩躁,決定要是夏洛再不開門,就踹門了,結果門就這麽開了,然後那個眼睛紅腫嘴唇帶有明顯咬痕一臉不敢置信的人就這麽楞在那裏,沒有禮貌詢問,沒有掩飾假笑,連反應都沒有了,這無疑是在暮茗神的心間燃起了另一把火。
摁下夏洛,開口說了那句還算能夠代表此刻自己真實意願的話語後,夏洛就咬着唇,默默流淚的望着暮茗神,看着那憋紅的眼眶和那再次被夏洛咬得極度變形的下唇,暮茗神就再說不出一句冰冷的硬話來,微嘆一口氣後,暮茗神也坐到了沙發上,将夏洛往自己懷裏一拉,輕拍着夏洛的後背,柔聲道:“房間隔音挺好,你不用顧忌的。”
嗚咽的聲音慢慢從懷裏傳了出來,接着是沒怎麽掩飾的抽泣聲,再到後來,完全就是嚎啕大哭了,暮茗神很想翻白眼,但是卻無力做到,她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衣襟已經被夏洛那磅礴的淚容量給浸濕了,但是沒有厭惡感,面對懷裏抽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夏洛,暮茗神的心情十分複雜,很想直接拍暈懷裏那個聲聲紮心的家夥,卻又想起是自己讓人家哭的,不好意思出手,可是擡手輕拍夏洛背部給她順氣,越順自己的氣越不順,拍一下,自己的胸口就壓緊一分,還有胸間溫熱的潤濕感,那些水分是銀針利劍麽?弄得胸間一片痛麻,說多不爽就有多不爽,忽的,暮茗神對自己一躍而下的舉動開始後悔唾棄起來。她這算不算自讨苦吃?
之後的時間裏,暮茗神一直糾結自己是哪根筋搭錯才會多事的跑來上演這麽一場溫情大姐姐安慰受傷小後輩的戲碼,這些事不一向是花顏羲來做的嗎?何以花顏羲今晚沒出現?是為了顧全夏洛面子?還是自己跳下來的時間太早了呢?還有這夏洛,剛看着不是跟個沒事的人一般嗎?這哭得也太過了點吧!還有,這家夥不是最愛制定計劃?難道那一刀,只是憑一時氣憤而為,并沒有多想後果或是其他,然後這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有這麽善良嗎?
夏洛窩在暮茗神的懷裏哭了個死去活來,并沒有敏銳的察覺到暮茗神面部表情的變化,也沒空在意暮茗神心境的起伏,理智斷線後,夏洛腦袋裏的畫面就跟脫缰的野馬般,狂奔亂蹿的齊蹦了出來,一個又一個的畫面在她腦子裏成型,又掠過,抓不住,也停不了,不斷刺激着夏洛的淚腺,讓夏洛哭了一場又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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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又是那掃把星,啧~真不明白,她怎麽好意思出來,要是換我,恨不得将自己關屋裏,日日夜夜祈求真神的原諒,或者是早早了結了自己,這樣活着有意思麽,害人害己。”
“嘁~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這麽聲明大義啊!看看人家墨,一個娘胎出來的,簡直是天壤之別啊!一個是族內榮光,一個是家族之恥,唉~這丢的,可不是她家的臉,簡直是丢我們一族的臉啊!”
“看!她又被奈她們欺負了!”
“活該,叫她不長記性!都說了,讓她別出門,否則見一次,打一次,她偏不聽,怪誰?”
“真晦氣!等會兒我還要跟着牙大叔出去巡視呢,剛都還興奮得要死,這會兒都沒什麽心情了!呸,她就不能老實找個地方窩着不出來鬧心煩人嗎?”
“嗯~~我看墨應該不在附近,要不,你也上去湊她一頓得了,解氣不說,說不定她下次就不敢出來了呢!”
“嗯,這個提議不錯,一起?”
“好啊!”
“夠了!”頗具威吓力的低喝讓七八個不停動腳踩着什麽的家夥都停了下來,不解的看向發話的人,看清來人後都驚恐了起來。
“我說過,不管這廢物再怎麽不中用,她始終流着和我一樣的血,同時,她也是你們族長的女兒,你們打的,可是我和我父親的臉!”說話的是一襲寶藍長袍的俊俏少年,銀色的半長發随着他從高出躍下而飄逸舞動,看向衆人的眼裏除了犀利,還帶上了幾分藐視和不屑,而晃到地上那縮成一團的東西時,他好看的劍眉就那麽擠到了一堆,眼神也變成了不耐和厭惡,還有幾分痛恨和一絲怨毒在裏面。
“父親不是交代過,你不得踏出家門半步嗎?”
地上那被踩得黑黑紅紅,有些分不清外觀的物團蠕了一下,也就是這一下,讓一臉不爽的墨更加不悅起來,冷着聲音說道,“你既然醒着,回去領罰吧!”
銀藍色的眼珠終于睜了開來,此時那清澈透亮的眼眸裏映射進的,并不是衆人厭惡的神情或是扭曲的嘴臉,而是一片猩紅,眉際和額頭的傷口正不斷的淌着血,血珠順着眼角的縫隙注滿了她的眼眶。
盡管如此,那渾身疼得無法自抑的小家夥,還是掰着斷臂,撐着膝蓋,掙紮起身,然後一瘸一拐,以極度扭曲的姿勢往來時的路走去。
走了兩步,停了下來,穩了下身姿,慢慢的說了句,“母親找你。”然後又繼續一瘸一拐的走了。
那扭曲的身影走出衆人視線五百米左右,寶藍長袍的孩子終于松開了自己緊皺的眉頭,拍了拍自己的手,召回大家的注意。
“好了!現在我們開始算算賬吧!我記得我又交代過,她,你們怎麽罵都可以,可是動手的,只有我家的人才行,你們膽子可真夠大的啊,所以,你們也做好覺悟了,對嗎?”
于是襯着一瘸一拐,擺手蕩身的慢步前行鏡頭,身後是銀色的光亮外加凄慘的求饒聲,不過這一切,晃蕩着的那家夥都不怎麽關心,她的腦子裏除了變強,再裝不下任何字眼,而那顆早已經堅硬的心更是裝不進任何名為情感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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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花顏羲上下看了看前來開門的人,再後退了一步,左右看來看,最後還是不得不承認眼前站着的就是自己熟知的那個人,認命的不去解讀暮茗神的面部表情,花顏羲決定找夏洛去。
“她剛睡着沒多久。”暮茗神低語後,不止拉住了花顏羲,而且還把花顏羲拽了出來,關上門後,才繼續說道,“有事下午再說。”
“呃~”花顏羲很不想吐槽,可是內心就是忍不住,你說你這麽個冰山女王系的家夥,不好好待你的樓頂,跑別人屋裏是要鬧哪樣啊?好吧,跑人家屋裏就算了,還一整夜,一整夜就算了,還壓低聲音和我說話,我跟你這麽些年了,什麽時候你不是我行我素的啊,居然還會顧忌別人降低音量了!還有,你那關門的姿勢,你敢再輕柔一點嗎,你敢嗎?
不管花顏羲在肚子裏怎麽吐槽的,她所能問出的自然是另外一番話語,而且,不自覺的,她還配合起暮茗神降低了自己的音量。“她消化了一宿啊?”
聞言,暮茗神眉頭微皺,她覺得夏洛應該是消化了一宿,卻又不單單是她們所想的發洩心理負擔,應該還有其他事才對。“你找她?”
“這不,擔心她消化不良嘛!誰知道你在裏頭,對了,你怎麽跑屋裏去了?你不是一向不管事的嗎?”花顏羲還是忍不住八卦的小苗苗蹿出來。
暮茗神沒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我去休息,你負責,不管誰,下午才能進人!”
“啊?丢給我了啊?”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換來的是暮茗神的瞪視,花顏羲只能自覺的抿唇嬉笑,“您就放心去吧!我保證一步不離的站這,完成您交代的事,成不?”
感覺到屋內并沒有任何異動,暮茗神收回瞪視花顏羲的銳利,點了點頭,然後飄身離去。
花顏羲收了笑,看着暮茗神離去的方向,長長的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不自覺再嘆息了一下,一臉嚴肅的呢喃道:“對于茗而言,你究竟是緣還是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