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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小四的事情暫且不提, 曾湖庭留心之後只能暫放。

鄉試在即,他看完了許多書籍,有心要早些上府城去, 早做準備。

他身邊的人,範純當初沒考上, 去年努力後也中了秀才,能參加鄉試的只有他跟陶興。

陶興自從中秀才後,名下多了十五畝免稅田,除卻自家的七八畝還能挂上一些, 足夠他們母子溫飽,在加上他接了一些指導臨試學子的活兒,家境逐漸改善。上次, 他還攢錢把茅草屋換成青磚瓦房, 新家喬遷時好好熱鬧了一番。

陶母是個溫和的婦人,全程看着自家兒子的興奮放縱,想必也是了解兒子壓抑太久需要揚眉吐氣。

秀才已經有許多好處,陶興決心要繼續上進,能中舉人以後開書院學堂也能吸引更多學生。

跟陶興商量後, 他也同意早些出發去府城。畢竟現在陶興也不在缺當初的七文錢了。

七月底還悶熱難言,出發在馬車上很是難受, 一絲風也沒有,衣服黏黏膩膩,只讓人覺得很難受。

官道上,有氣無力的驢子和吐着舌頭的馬慢吞吞拉着車, 趕車人用草帽遮眼,時不時揮着鞭子。正是人困馬乏昏昏欲睡。

曾湖庭搖晃的腦殼疼,又偏偏只能盯着窗外不停變幻的景色。陶興看書也晃的腦袋疼, 索性放下書:“外頭看什麽呢?”

“看行人。”別的也沒什麽好看的,看書暈車,除了放空大腦還能幹什麽?

“咦?外頭還有迎親的隊伍嗎?”陶興好奇的探頭,“從府城往外的。”這條路盡頭就是呈州府城,只有這麽一條路。

“也不知道誰家的姑娘如此優秀,還能讓府城的人外聘,啧啧啧。”陶興感嘆着。

“這又是什麽說法?”湖庭好奇擡頭。

“你不曉得,在嫁娶上咱們這裏極其排外。朱門對朱門,木門對木門。從府城嫁到郊縣都算遠嫁。”陶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小夥子願意娶縣城的姑娘,姑娘肯定很優秀。”

“咳咳咳,你說的好有道理!”湖庭只能束起大拇指。

他們兩人一起胡說,就看到面前的迎親隊伍在路邊休息,老板笑呵呵倒茶,再想看時,馬車已經略過隊伍。

“這麽熱的天,結親不是鬧一身汗嗎?”湖庭靈魂發問,他就已經快熱死了。

“還是那句話,姑娘優秀.... ”陶興繼續說。

“說起來,陶兄也該接親了吧?你比我還大些,沒有成親的打算?”

陶興一頓,似乎有些難以開口,曾湖庭連忙道“抱歉抱歉”,他似乎問到不該問的地方。

“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不過是個老套的故事。”陶興攤手,“以前我曾經訂過一樁親事,後來我到婚齡,不說議親不說退親,年節也不上門就這麽拖着。等我中秀才又湊了上來。”定親是兩家家境類似,後來陶父去世後陶家迅速敗落,而女方家庭轉行做生意紅紅火火。

不想繼續親事就退親吧,不合适也是有的。偏偏那家人就這麽拖着,暗地裏把姑娘嫁了出去,現在準備讓二姑娘頂上來。

陶興被這操作惡心的夠嗆,他一心想退掉信物退婚,他娘有些可惜兩家的情誼,畢竟別的适齡姑娘又了解背景不好找。兩人争執不下,最後只能說等考試回來再決定。

陶興今年二十三歲,如果中舉就是妥妥的青年才俊,那家的二姑娘十五歲,看來那家人是想燒個熱竈,投資潛力股。

訴說完自己的煩惱,陶興突然畫風一轉,“怎麽,湖庭沒考慮過自己的妻子人選?”他們自己也對另一半有過期望吧。

“如果非要選,我希望是個性子烈的姑娘。”

陶興撫掌大笑:“這就稀奇了,人人都想找個溫柔持家的,怎麽你還反其道而行之?”

“性子硬的姑娘不受欺負,也能保護好自己。”

“你就不怕她踩到你頭上?”

“夫婦之間說什麽踩不踩的,”他不同意這種觀點,“說的跟硬性子的姑娘都蠻不講理一樣。”她們的不講理都是被對面的人先不講理逼出來的。

再說他家庭環境複雜,柔弱的姑娘可能招架不住。

兩人一路說着閑話打發時間,然後慢慢熬到府城。

雖然陶興還是想去舊日的如意客棧,卻被曾湖庭強行拉住:“就當陪我行不行?咱們兩人一塊互相照顧。”

這次他們都沒帶家人上來,正好。

文星客棧的老板一見他兩人就笑開了花:“原來是曾秀才,陶秀才,兩位裏邊請!上三樓!”

“喂喂,我們可住不起上房啊。”曾湖庭半開玩笑的說,上房一兩一天,他們可是要住一個月啊。

“瞧您說的,我還能收兩位的錢?”

“兩間中房,不然我可走了啊!”他拿出銀錠子放好,“該收的錢不能少。”

掌櫃的收下錢,立刻吩咐夥計,去提前布置好上房的裝飾。他則東拉西扯耽誤時間。

二人耐心應付完,松口氣回到房間裏,陶興沒住過文星客棧沒察覺,曾湖庭自然發現掌櫃暗中提高了待遇。

實在沒法子拒絕。

人安頓下來,陶興便去隔壁的書局淘換舊書。那些舊書可能是一兩銀子一堆買回來的,挑挑撿撿說不定還能翻出什麽來。

手頭寬裕後陶興就有了這個愛好一頭紮進去出不來。

曾湖庭則是打算去拜訪沈景羽家。他們這三年來回借書,交情逐漸深厚,差不多每月都會來信。這次上來考試,不拜訪未免不禮貌。

準備土特産,第二天一早他便登門。

門房一聽說是大少爺的朋友,連連把人請進來,熱情端茶遞水。

在花廳等候時,沈父恰好在門外看着。沈景羽不好意思的搓手,有點難為情。

朋友都到了,不快點出去還等着幹什麽?

沈父略略看了看,擡腳往裏走,“久候了!”

“哪裏哪裏我也不過剛剛才到。”

曾湖庭連忙站起來,行長輩禮,“一直無暇拜見,還望伯父見諒。”

沈父搖手示意不介意,同時簡單詢問曾湖庭的情況後,便問他讀書讀到哪裏,随口抽問,他對曾湖庭借過哪些書了如指掌,信手拈來,一個問題就能把人問住。

但是借來的書湖庭何止看一遍?他至少看了三遍,還手抄過自己總結的要點,務必要讓自己牢牢記在腦子裏,也不枉費書的意義。他自然沒被問住,對答如流。

沈父十分高興,又遇到愛書之人:“看來你還真是認真看過,也不枉費書了。”他表面上沒在意,實際上每次沈景羽借來的書單都是經過他首肯的。

“我家的這個,身在寶山卻只取一勺。”真真是急死他。

孩子永遠是自家的好,曾湖庭笑而不答,反過來誇獎沈景羽的優點。三年交流下來,他發現沈景羽在書畫上極有天分,屬于靈光一現抵過萬千練習的天分。

他順着這點誇,誇的沈父搖頭,“這孩子,這些上的确有天分,但是科舉之前我不能讓他太過沉浸之中。如果考中翰林,書畫天分就是錦上添花,不定就能博得上位的喜愛,如果沒考中,就只能是落魄路邊賣畫的份兒。”如同小兒握金行于鬧市,沒有實力的天分,比禍患還麻煩。

況且,自家孩子的毛病他曉得,景羽在人情一道上有些癡性,投契的人萬般都好,不投契的人搭都不搭理,就是個不會作僞的性格,這性子做學問還行,混官場極容易得罪人。

如果沒人守望相助,景羽擺布不開官場。沈父便是要主動施恩望報,只求給孩子找個好的朋友。

他這麽殷切的态度,隐隐讓湖庭察覺了什麽,他并不在意,相反還挺高興。有得有失,況且沈景羽性格單純純善,也是個能夠放心交付後背的人。

雙方懷着同樣交好的态度,自然越來越熱絡,沈父邀請他留下用飯。

沈父先去安排菜色,在後頭沈景羽嫉妒的戳一下他的背後,“我爹從來沒這麽和顏悅色對我過。”老是板着一張臉,他都快忘記爹笑是什麽樣子。

傻子,他是外人才需要籠絡,态度不好人就跑了,只有對家人,才會嬉笑随心,展現自己的另外一面。

他說了沈景羽也弄不明白,于是他說:“你去我家,我父親也很溫和啊,咱兩扯平了。”

“有道理!”沈景羽煞有介事的點頭。

......

在偏廳吃飯,菜色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沈景羽神秘的指着一道飯後甜點,“你猜猜這是什麽蜜餞?”

切成一小塊,上面挂着糖霜,曾湖庭嘗了嘗,酸甜可口,果肉肥厚入味,口舌生津,再好不過的零嘴。

“味道像是桃幹,大小不對,該不會是杏子或者李子吧?”

“猜對了!這是剛出的桃味杏,賣的正好,用的是你當初給的方子。”

曾湖庭就笑,“改良過吧?味道多了些甜。”

“咱們這裏的人愛吃甜口,又不能是純甜,李子的酸味剛剛好。”他們試驗過很多次,終于找出最合适的比例。唯一缺的就是果子不夠,外頭收的果子品質不好,只能用一小部分。所以他們多買了好幾十畝良田,專門種果樹。一年四季都有蜜餞,生意越發好了。

沈景羽神采飛揚說着這些,讓沈父越發肯定自己的決定,希望他沒做錯,這次下注能下的值。

吃過飯後,主人家也準備了回家裝好在木匣子裏,曾湖庭告別沈家人,随手打開木匣子。

裏頭躺着一張契約,沈父把兩成的蜜餞鋪子收益送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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