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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很高興, 還要藏着高興,小四就是自己做事都能笑起來。

曾豐年在歡喜中又多了一層擔心,有些事情他本來想瞞下來, 現在卻不得不說。

“有些事情便不得不告訴你,坐下慢慢聽。”曾豐年推開書房的門, 手裏摩挲着一塊鎮紙,“你既在京城做事,就要知道京城的形勢,為父便先說說朝堂上的形勢, 僅做參考,我也有七八年不再,有些變動我不清楚。”

“是, 父親。”曾湖庭疑惑坐下, 到底要說些什麽呢?

“我當初剛剛封官時,也是七品編修。”少年意氣風發,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只覺得天下無一處不可去。

“然後我認識了我的摯友,我兩志趣相投, 常常聚在一起,不過他忙碌的時候更多, 難得才能碰頭。”

“父親,我能猜猜你的摯友是誰嗎?”

曾豐年毫不意外,“你這孩子.....”總是那麽機智,從一點痕跡裏發現東西就去驗證。

“好奇心害死貓啊, 得不到答案我就會一直想知道。”他在紙上寫下一個“祁”字,得到曾豐年的點頭後,就燒掉了那張紙。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也不算太久吧?”曾湖庭理清思路, “便是之前在府城父親告訴我為什麽不能在為官時,我就在收集此事的信息。能夠波及到好友的大事件,只能是十年前,祁元帥在北地大敗,連丢三城的事件吧?”

即使時隔多年,曾豐年聽到祁元帥三個字還是會震動,浮現一張英姿勃發骁勇善戰的面容。他按住自己抖動的右手,“不錯。”

曾湖庭連忙扶住他,剛一說起就激動成這樣,可見感情之深厚。

“當年的事別有內情。”

曾湖庭理所當然的點頭,“那當然,我查過祁元帥的生平,他二十歲千裏單騎生擒孰束人的小隊長,三十歲大敗孰束大軍,是個身經百戰的元帥,怎麽可能會在一次小小的戰役中了埋伏,然後引的全軍死傷一半呢?”

“沒錯,我也懷疑這個,”曾豐年道,“當年祁元帥被押解回京,我曾想辦法去天牢見過他一面。他在我質問時什麽都沒說,只讓我早日離京。”

“再然後就是他在天牢中畏罪自盡的消息。”一說到這裏曾豐年又激動起來,“他這種性子,遇事寧願同歸于盡也不會自殺,我不信!”

“同時,看在往日的軍功上,聖上對祁元帥的家人既往不咎,并不降罪。但是祁元帥的獨女在賣掉宅院遣散仆人後就此失蹤,對不對?”曾湖庭說出自己的判斷,同時伸手往庭院中一指。

院子裏,小四正在跟祁月明一起摘菜,小四歡快的哼着歌。

“連這個你都發現了。”曾豐年嘆道。

“難道不是父親你故意漏給我的?祁姑娘身手不凡也從來沒有遮掩過,而父親你難得對一個陌生姑娘如此上心,經常讓小四帶着一起。”曾湖庭頓了一下,有些尴尬,外人都說過閑話,說那是不是童養媳。他聽後只好假裝沒聽到。

“不錯,這是摯友的遺孤,我怎麽能不照看?我甚至不知道她一個小姑娘怎麽熬過頭幾年的。”親朋不能投靠,故交不敢相信,只能漫無目的漂泊着。

“我知道了,日後會加倍留心這件事,如果有證據一定會想辦法保存下來。”甚至可以想法借調去刑部,查探當年存檔。

“這些倒也不重要,保全自身。”曾豐年搖頭,“我說這件事不是想讓你翻案,而是讓你小心一個人。”

“誰?”

“當朝的七王爺!”曾豐年一字一頓,“七王爺年紀比聖上小近二十歲,七王爺是嫡出,如果不是歲數太小,皇位哪有當今的份兒?”只可惜已經定下當今的太子之位,七王爺才出身,慢一步,步步慢。

“當初那場大戰,七王爺是監軍,正是他力挽狂瀾才沒讓大軍全軍覆沒。”曾豐年冷哼一聲,“從來沒出過京城的王爺,來救身經百戰元帥的場?戲文裏都沒這麽唱的。”

“這樣說的确有些不對勁,但光憑這個也沒法說七王爺什麽吧?”曾湖庭思考。

“單憑這個的确沒法說什麽,但是,七王爺的門人手下,這些年在各州郡敲詐各家商戶,逼着他們讓出份子,總不能說沒什麽?遠的不說,曾經的府城首富葉家就被敲詐過.....”

“葉家?”曾湖庭追問一句。

“是,最後葉家當家釜底抽薪,送自家女兒進了宮裏,有人在宮裏說得上話,七王爺才收斂了些。說起來還跟你有些淵源,那葉家女是在狀元牌上挂了花名,才被聖上看中的.....”

一瞬間曾湖庭有些無語,他不知道葉家女多大,總不會超過二十。而聖上....依他殿試所見,五十往上吧?

不過一個圖美色,一個圖權力,總歸是等價交換......

“總之在朝堂上,七王爺和他那一派的人,你都要小心.也許是我多慮了,他要招攬也是找內閣大臣,怎麽會來找你這個新出爐的狀元呢?”曾豐年搖搖頭。“很多人試過告七王爺的狀,聖上留中不發,還特意賞賜七王爺以作安撫,七王爺甚至知道上奏折參他的名單,已經沒人再去捋虎須。”

“聽起來真夠一手遮天的。父親放心,我不會去招惹他們的。再說,我去招惹還不夠格呢!”他眨眨眼睛。

剛說到這裏,小四歡快的聲音就在院子裏想起,“吃飯咯吃飯咯!我炖了豬蹄湯,先到先得啊!”同時聽到她在院子裏吩咐,“小月,你去請陶伯母,我去請大哥和先生。”

“嗯。”

祁月明剛要出院子門,跟陶興打個照面。

“蹭飯吃我來的最快!”陶興對小四說,“老遠就聞到香氣,做的什麽?”

“清蒸河鮮,海帶豬蹄,紅燒雞塊,還有小菜!”小四報出菜名,“你最愛吃的醬骨架,特意做了很多。”

醬骨架雖然好吃,卻需要啃,不是在家人面前吃難免不雅。曾湖庭若有所思,他回頭看了曾豐年一眼,曾豐年似乎很樂見其成。在他們眼中可能這是親上加親,結成利益團體的好事。

曾湖庭嘆口氣,決定抽時間好好跟陶興談談,他不想丢了妹妹又丢了朋友。

當然最後一家人樂樂呵呵吃了晚宴,并在宴會後商量到底要不要上京城。陶興是無所謂,曾湖庭卻說,“京城不去,但是,搬到府城如何?”

“啊?又搬家?”小四愣愣的。

傻子,我這是為你好!曾湖庭一本正經的說,“首先,福城縣的市場咱們已經開拓完畢,完全成熟,正需要向上一級市場走,府城就是個好地方。”

“孔知府雖然升遷,聽說新知府是他好友,總留下幾分香火情。再者,小二的木匠生意也該往上拓展,如果合适,就在府城安家,找個好姑娘成家,下半輩子也不用愁了。”

小二突然臉色一紅,“大哥還沒成家,我着什麽急?”

“我一聽這話就知道,準是小二有心上人,拿我當擋箭牌吧?”曾湖庭扭頭過來,“父親就給小二個準話,讓他寬心吧。”

“好!只要姑娘人是好的,我便上門去提親!”曾豐年拍板,“娶媳婦跟嫁女兒可不一樣,沒那麽看重家境,再說了,努力賺錢,就是為了在親事上更有選擇權。”他摸着小二的頭發,“小二都長大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小二把眼淚逼了回去,甕聲回答:“明天就帶!”

“你還真找到了?我可是開玩笑的!唉,看來我得加快動作,不然當大哥的不成親,弟弟耽誤不起啊!”曾湖庭裝模作樣的搖頭。

“那大哥明天咱們得再去買幾根門檻。”小四突然說。

“為什麽?”

“怕官媒踩踏喽!之前買的肯定不夠用!”小四也笑。

整間屋子的人都大笑起來。

雖然探親假有三個月,曾湖庭還是想盡量處理好家務事,既然說好要搬家,就得現在府城看房子,只不知道看什麽樣的院子才合适。

“買大些,幾個孩子陸陸續續都要成親咯。”以前一間房就能住下,現在要分成好幾間,更要考慮到以後有孩子的問題。“如果不好買,就買幾間小院子,挨在一起又獨門獨院,這樣最好。”曾豐年考慮的很周到,“遠香近臭,如果強行湊到一塊只會生出嫌隙。倒不如一開始就說的清清楚楚,分開住。”

“沒事,慢慢看,現在不缺銀子,總要找到合适的院子才行。”曾湖庭在一邊練字,“小二的姑娘是怎麽回事?”

小四探出頭來,“我知道怎麽回事。”

“你個小八卦,快說說。”

“大哥不也好奇嗎?”小四偷偷把消息說出來,“那姑娘人還是挺不錯的,我在店裏見過幾次。”

“保密工作做得夠嚴實。”曾豐年說。

“這也不能怪小二。那姑娘說起來命不好,三歲的時候親娘就去世了,親爹就找了個後娘。”小四想起自己的身世,都是沒爹娘的孩子,誰比誰高貴?

“等到十歲那年,親爹碰上山體滑坡去了。後娘生了弟弟,本來只打算帶着弟弟改嫁,那弟弟年紀小死活要姐姐,後娘不得己才帶着她改嫁。”但沒血緣關系的姑娘,能有多上心?管一口飯不讓餓死,而且十歲的姑娘能做很多活,還能帶弟弟,胡亂養上幾年就能嫁出去收嫁妝,後娘也不算虧。

最可恨的就是村裏人,一次後娘生病,就傳姑娘刑克六親,只要親近的一個跑不掉。後娘越想越害怕,幹脆就把姑娘扔到旁邊的牛棚住。小二也是有一次上村裏打大衣櫃才認識那姑娘。

“這都是小事,我才不信什麽克不克的。”曾豐年沉吟,“我找人打聽打聽,要都是真的,就讓小二跟人通氣,上門提親罷。”

“好咧!”小四沖着窗戶外比劃,意思是沒問題。

小二這才放下心來。他從來不信這些,再說,他們幾個孩子要不是遇到先生,不也是孤兒嗎?不過他運氣好。

能搞定小二的事,小四的問題就要早點提上日程。曾湖庭對着屋內示意,他去找陶興談談。

陶興家在隔壁,他似乎早有準備,曾湖庭一到,他便讓陶伯母去泡茶。

“感覺咱們都不用說那些你來我往的空話。陶兄,你是确定想要日後跟小四共結連理嗎?”

陶興鄭重點頭,“我心悅已久,願意跟她共白首。”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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