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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在曾經沒有降落在陌生朝代前, 他對騎馬有着莫名的幻想。策馬奔騰潇潇灑灑,俠客走遍天涯時總是這麽帥氣。

實際上騎馬總容易撲一頭灰,會磨破大腿, 還會颠的人頭暈腦脹,完全沒有任何風度可言。但是, 這是唯一的快速工具,要趕路時只能用。

以上就是他在馬車裏暈頭轉向的全部思考。真的,人都快颠吐了。不過還好,總算是早一步到達驿站。

從馬車下來走, 他覺得腳下的地都在晃,晃的一邊的衙差趕緊來扶他。

他擺擺手,示意沒事。

“最近驿站有車隊經過嗎?”

“沒呢大人, 這裏經過的商隊我們都有數。”實際上衙差在嘀咕, 誰想他們這麽倒黴,被分配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曾湖庭放下心來,他對祁姑娘的身手有信心,可雙拳難敵四手啊,拖着物資車萬一碰到劫道呢?

雖然他身邊也帶多少人, 卻可以打出官府的旗幟,只要不是亡命之徒, 總不會跟朝廷起沖突。

他一邊修整一邊想,不知道路上有沒有遇到麻煩?他本意并不是想讓家人跟來。

唉。

第二日,天色微亮,就聽到驿站外唏律律的馬蹄聲, 清脆的女聲問道:“有一位曾大人前去赴任的,有沒有路過這裏?”

祁月明從高頭大馬上跳下來,長腿一劃穩穩落地。

“嗯?”她對疑惑的衙差再次重複問話。

衙差這才從撲面的威勢中回過神來, 好,好厲害的人,舉手投足間劃過的風渾似刀光,驚的他差點沒回神。再看第二眼才注意到這是個姑娘。

“有,有這麽一個大人,還問過有沒有車隊經過,現在人就在裏頭。”衙差結結巴巴的回答。

祁月明突然意識到,是她吓到衙差。因為在路上要嚴防劫道,她放出全身的氣勢,只要一打量就明白這車隊不好惹。

行走在外,有武器就要亮出來,能吓走的就不要動用武力。

祁月明緩緩收斂自己的氣勢,突聽到頭頂的喊聲,“月姑娘!”

男子從窗邊探出來,驚喜莫名,喊着她的名字。

熟悉的臉露出來,祁月明都不知道她的嘴邊露出笑意,重重的點了頭。

這張臉從少年一直看到青年,五官變化不大,尤其是笑起來,眼睛總會眯起來。

衙差看到剛才氣勢凜然的姑娘被這麽一喊即刻變得柔軟,心頭卧槽一聲,這位大人年紀不大膽子大,這麽兇的姑娘也敢交往!能人所不能,佩服佩服!

他一邊暗自吐槽一邊去喂馬,那姑娘帶了十多匹駿馬呢!

祁月明上樓後,她一想到這是兩人難得獨處略有些不自在,于是搶先一步說,“這是物資清單,你清點一下。”

曾湖庭注意力馬上被吸引走了,他翻看手裏的清單。這次一共送來十車物資,但只有五車裝了東西,另外五車全是糧草。路上消耗很大,補給線長,全靠車隊自己帶。

這麽多東西,怕是完全不夠用吧?

“小二跟在後面采購,随後就到。”祁月明補充,“不過,這些東西要說能夠一縣之用,怕是少了吧?”以她看,也就夠縣衙用。

“重要的是種子。”曾湖庭自信滿滿,“撒下一顆,收獲一片。”

祁月明就把想說的話暫時咽了下來,唉,等他到了塔林,就知道哪裏究竟有多窮困,沒去過的人永遠想象不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天爺總不會不給活路的。再說,已經那麽差了,改善一點都是進步,對吧?”曾湖庭反過來說,他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當然事實證明flag立的越高打的越快,也有可能真香。

兩隊人馬一經回合,在這個驿站補給後,便踏上前往塔林的路程,需要在荒原裏行走十天,就會達到塔林縣。

祁月明騎着大馬,曾湖庭坐在馬車裏,兩人一前一後的閑聊起來。

雖然很想讓人吐槽,“搞反了吧?”曾湖庭反正是厚着臉坐車,他是文弱書生懂不懂?

“塔林這個名字,我總覺得先前在哪裏聽過。”

“會嗎?塔林縣窮的過分,估計是大家的談資吧。”祁月明回應。

“停車。”行進到一半,曾湖庭喊着停車,然後下車用小鏟鏟下泥土,用盒子裝好,并且用字條寫上日期。

“這是做什麽?”

“查驗土質。”曾湖庭麻溜上車,身邊已經擺了五六盒。

“我估算過馬車日行百裏,每隔百裏我就重新記錄土質,看看塔林縣适合種植什麽。”不同的土壤有不同種植的東西,他現在就開始留神。

“塔林縣從四月才開始入春,十月開始入冬,一年只有冬春兩個季節,主要作物是一種麥子,經常吃的菜就是蘿蔔白菜,別的,全沒有。”祁月明淡淡說道,她講的這些,全是當年她父親說過的。不過父親說起來是用玩笑的口吻,給養尊處優身在後宅的姑娘逗趣。唯有當初她獨自離開家時,體會到什麽叫只有蘿蔔白菜吃。

祁月明晃晃腦袋,把思維重新放在眼前人上,他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似乎在記錄什麽。

“這寫的什麽?”

“注意事項,想到一點寫一點,免得以後忘了。”剛才他寫了,留心城鎮居民是不是缺鈣和維生素。飲食環境如此單一,缺微量元素是必然。

總之,他需要留心的還很多。

距離塔林縣只剩一日的路程,已經能遠遠看到山體的輪廓,曾湖庭突然讓他們收起旗幟,裝扮成普通的過路商人。

“會有商隊來這裏吧?”不然他不是扮的不像。

“會,幾個大的商行差不多一年來兩次,帶來一些必需品。還會有軍戶來買奢侈品。”距離塔林不過十裏就駐紮軍隊,同樣,距離此處三十裏還有一個采石場,流放人在此處敲打石塊以加固防線。

防線年年加高,現在已經完全包裹了整個塔林縣。

“那就卸下旗幟,我想看看真實的塔林縣是什麽樣子。”

車隊在一聲令下後,卸下旗幟,把貨物掩蓋起來,人在換成灰撲撲的衣裳,怎麽看都很普通。

祁月明也不騎馬,跟曾湖庭鑽進同一輛馬車,安靜的等着進城。

行至下午,他們看見了一個官方驿站,正要打算略過驿站進城時,驿站的驿長懶洋洋的說,“是去塔林縣的?前邊別走了,縣城裏頭沒客棧。”

沒!客!棧!

“停!老哥說說,我是頭一次出門做生意,塔林縣沒客棧,那商隊住哪兒啊?!”曾湖庭掀起車簾,探頭去問。

“全部住咱這裏呗!”做獨門生意的驿長格外牛氣,“這裏生意做不長,也只有咱這種官方驿站還留着。”就算如此,他也在想辦法賺外快招攬客棧,要不然勤等着餓死。

“住吧。”他瞧着驿長也不像在騙他們,更何況這裏隔的不遠,要是被騙了還能倒回來找他。

一行車隊就占了最大的院子,馬兒只能吃幹草,人的飯食更是難吃。

“就這麽點糙米,還是上次商隊來買的。”驿長碎碎念,“你們的貨物有米嗎?”

“哪能想到這個,米又沉,賺的又少,我來之前爹不讓我帶呢!”曾湖庭笑眯眯的搶答。“這還是我第一次出門做生意,看看什麽好賣,以後帶。”

“大米賣的好啊!就算最普通的米,也能賣出內地五倍價錢。”驿長一手比劃,格外遺憾。同時他說,“你們隔壁住了一對兄妹,牆隔音不太好,說話小聲點。”

“多謝提醒。”曾湖庭送走驿長,對着桌面的菜色無言。淡黃色的糊糊,應該就是祁姑娘說的什麽麥粉?真是格外讓人倒胃口。他勉強喝了半碗,加了鹽的糊糊味道也沒改善多少。

車隊的人想着自己真是吃不下去,但送完東西馬上就能解脫回家,反而是曾大人要留在這裏長期吃,真是......

既然沒什麽胃口吃飯,一夥人早早的睡下,畢竟蠟燭也很珍貴。

曾湖庭分到最高的一處房,果然跟驿長說的,隔音不太好,尤其是他在二樓,能清清楚楚聽到隔壁的聲音。

“哥,銀子夠嗎?”稚嫩的女聲先問,然後是悉悉索索的聲音,男子回答,“夠了。”

似乎在點算銀錢。

“就我們兩個人到京城,還要一個多月,哥,到了京城,會有大官給我們主持公道嗎?”女聲接着問。

男子咬牙說,“他占了咱家的家産,又想辦法逼死我爹,縣丞跟他家勾結,知縣遲遲不到任,咱們就只有去京城,告禦狀!”

“可是我聽說,民告官,先要打三十大板,還要過火炭,滾釘板,最後才能告狀。”女子的聲音透露着恐懼,“我好害怕啊.....”

“別怕,有哥哥在。”又是一陣摩擦聲,“哥哥早打聽過,他家又不是官,咱們又不告縣丞,不會有事的,聽話,早點睡吧。”

“嗯。”女子安靜下來,一切歸于平靜。

曾湖庭聽完全程,眼神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睡了個好覺,第二天醒來,便告訴驿長貨物暫時在驿站寄放一天,他跟內子進城找尋商機。驿長欣然答應,當然有錢拿何樂不為?

曾湖庭便和祁月明單獨出門,走到無人處,她突然提問,“昨夜......”

“啊,我聽到了。”曾湖庭點點頭。

“然後呢?”祁月明反問,“這裏是你治下,不該問一問?”剛剛到任旗下就有居民不遠千裏告禦狀,怕是禦史臺要上折子吧?

“正因為是我治下,我才不做任何動作。”曾湖庭笑,“世界上很少巧合,多是人為,我就不信,我的行蹤很難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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