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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在側殿裏蹲了一整天, 又不能上值,曾湖庭有些無聊。

被傳喚來時,他有點懵逼, 這裏頭還有他的事嗎?

“你來看看這份圖。”元康帝調轉白絹布,擺在他的面前, “能看出什麽嗎?”

“這東西我能看嗎?”曾湖庭小心翼翼的問。

“當然能。”元康帝笑了笑,“都已經過期的東西,看了也沒什麽。”

“是。”

曾湖庭拿過白絹布,擺在手心裏細細查看, 上面有些筆觸已經不清晰,還是能看到駐軍的數量,上面标着數字。

“這東西, 沒問過程家父子到底是什麽回事?”

“問了, 他們也不知道,只知道這東西是嗯嗯,那誰交給他們的。”何大人回答,“能看出什麽嗎?”

曾湖庭沒問那誰到底是誰,他把白絹布的每個角落都看了遍, 之前從未看過布防圖,所以他也沒能瞧出什麽端倪。

“你也沒能看出什麽嗎?”元康帝有些失望, 此事不能讓更多人知道,控制的越少越好,所以......

曾湖庭突然指着角落邊一個黑色的點點問:“這代表什麽?”

何大人搖頭,他熟知布防圖圖案, 這麽奇怪的圖案他還沒有見過,像一個奇怪的箭簇,還很長。

“怎麽每個角落裏, 都有這麽一個箭簇呢?”曾湖庭摸着下巴,思考着,“這不會是船的标志吧?有點像船錨。”

何大人腦子裏靈光一閃,對啊!确實很像船錨,他熟知陸站,對水師沒怎麽熟悉,這難道不是錨嗎?他上前跨過一步,把圖案拼湊到一起,再次看過布防圖後肯定的說:“這是個海島!”

那些奇怪的波浪線是代表水深!

元康帝豁然開朗,“對!”只有四周無人出沒的海島,才會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海島之上甚至沒有四鄰,任何動靜都不會驚動人。除了運輸糧食有些不方便外,沒有任何缺點。

而且,京城不遠處就有一個港口,海船登陸,只需要一日急行軍就能到城門口,何其可怕!

“居然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何尚書不停的嘀咕着,之前沒想通的事情已經順利串聯到一起,他站起來:“聖上,我請求讓水師配合,前往海島清繳叛軍!”

“務必不要驚動其他人,速戰速決!”元康帝站起來,從後殿拿出用木匣子裝的虎符,水師一直在秘密訓練中,本來是為了清繳海盜,現在第一次出站,正好讓那些新兵們見見血,磨練起來。

不小心聽到秘密的曾湖庭後退幾步,減低存在感。

接到命令的何大人領命而去,元康帝在議事殿徘徊不去,先前心頭的疑惑統統解開。之前他很是好奇,七弟占有了那麽多幹股賺了那麽銀子,也沒見他過的有多奢華,原來是統統放在了練兵上,還造了許多補給的船只!那跟燒錢也沒差多少,畢竟他練過水師,知道其中的花銷。

只是沒想到啊,原來這麽多年以來,七弟的心思都藏的這麽好,這麽深,完全看不出有什麽障礙,他還記得,他曾經試探的問過對于父皇傳位給他七弟有什麽看法,七弟笑着回答有哥哥在頭上頂着,他闖點禍都不怕,天塌下來有哥哥頂着。

現在看來,嗨!

元康帝十分感慨,重重的嘆息一口氣,突然想到什麽,“何卿你......”

“回聖上,何大人已經領命離開。”曾湖庭見殿內只有他一人,只能硬着頭皮站出來回答。

“曾卿還在啊。”元康帝恍惚三分後,突然想到了什麽,“說起來,曾卿做的那個震天雷.....”

曾湖庭腦殼發麻,怎麽還記得這個?!他莫不是要随軍出行吧?

元康帝自言自語,“總歸是我的子民,能勸還是勸降。”而且他才是正統,這些叛軍也是訓練有素,如果能編入水師,也算是一股子力量。元康帝打消了這個念頭。

“曾卿這段時日就暫時留下宮中吧,也免得被人尋到。如果工部和戶部有沒做完的事,就暫時讓賈卿和盧卿做着。”元康帝的私心事,不能讓任何人走漏消息,留在宮裏宮闱森嚴,想傳遞消息都不行。

他安排好,曾湖庭小心問,“那聖上,能讓王大伴給臣家中傳個消息嗎?就說我在宮中研發新産品一時走不開,讓他們好好收拾屋子等我回來。”

“你的父親不是沒在京城嗎?”

曾湖庭厚着臉皮道:“是臣的未婚妻子和妹子,那一日程氏父子突然闖入怕是把她們吓壞,臣讓她們暫時去客棧住着,既然臣回不去,就得讓她們好好回家休息。”

“這個沒問題。”他吩咐王大伴,王大伴随意找了個小公公就出門去傳消息,沒透露別的,只說是有新的産品再做。

祁月明送走小公公後,告訴擔憂的小四說,“你哥應該沒事。”

“怎麽會沒事呢?半夜出去都快一整天,口信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急死人。”小四在家坐立不安的,難受極了。

祁月明看四周無人,拉她到了牆角,“剛才來送信的是個宮裏人?”

“宮.....”小四的嗓門揚起來,“恭喜發財!”

她輕輕在嘴邊拍一下,“什麽意思?”

“那小夥子面白無須,聲音尖利,這是去勢之後的特征。”沒等小四追問什麽是去勢,祁月明就岔開話題,“還能拜托人來送個消息,說明他只是被限制自由,卻沒有危險。我們啊,在家好好等着就是。”

她有一種預感,她期盼很久的事情,就快要實現了!

“那就好,就好。”小四把心放了回去,終于有心情去收拾屋子,現在家裏還一團亂呢。

小公公傳完消息,還得了半兩賞銀,回宮去告訴王公公,順嘴說:“小的去時,曾大人家裏一團亂呢!翻的亂七八糟的。”跟抄家差不多,不過這話不吉利,他不敢說。

“哼!現在翻別人家,以後就輪到自己抄家!”王大伴冷哼,扭頭回去禀告。

“也是委屈他了,等事情了了,安撫一二。”元康帝沉吟着,“這一日曾卿在何處休息?”又不能住後宮又不能脫離視線,只能委屈他住在後殿的守夜房裏。

“聖上可別擔心他,曾大人現在混的可好了!”王大伴笑容滿面的,“不知道曾大人從哪裏來的本事,今天給不當差的小公公說書,引的一波人擠滿他的屋子,連窗戶外邊都有人伸脖子。老奴聽了一耳朵,要不是該當值了,都舍不得走呢!”

王大伴學的繪聲繪色的,勾的元康帝都起了好奇心,左右現在等何大人消息也是等,不如換個地方等,他讓王大伴別通傳,就悄無聲息的摸到等候的門房,果然那兒裏一圈外一圈都是人。

“這楚留香跟他的同伴剛剛辦完一樁案子,正是潇灑時,躺着沙地上,看着長河落日圓,只盼手頭有一杯冰鎮過的葡萄美酒......”他正好講到大戰石觀音那段,不過忘記很多細節,邊講邊自己憑着記憶補充。

“這楚留香跟姬冰雁誰厲害?跟胡鐵花比呢?”

“朋友之間分什麽勝負!各有所長各展所長,湊到一起才最完美的。俗話說,決定水桶裝水量的,是最低的那塊木板。單一個人厲害,怎麽撐起一個團隊?”曾湖庭灌完一波心靈雞湯,“好了好了,說的嗓子都啞了,喝點水休息。”曾湖庭開始趕人,“等當完這輪班再來開啊。你們啊

也不說等等王公公,回頭我不是還要單獨再講一遍嗎?”就這樣,翻來覆去的重複講,他都要記不住細節。

小公公們哄笑,該當值的走開,不當值的等着。

王大伴在後頭笑,馬上你又要重新講一遍開頭,因為,最大的客人來了。

元康帝幹咳一聲,“那朕就跟王公公一起聽了,也懶得讓你再講一遍。”他跨過門檻,王大伴已經指揮人放好椅子,就端端正正坐在前面。

曾湖庭苦着臉,“這可是甲等座,要加錢。”

“說書還要收錢呢?你可真摳門!”元康帝回頭,“你們都給了?”

王大伴點頭,“這是茶水費,請說書人講故事,可不是要給點茶錢?越前面的座,聽的越清楚,得加錢。”這些市井間的老規矩,王大伴知道的清楚。

“給!今天就讓朕來坐坐甲等座。”元康帝回頭讓王大伴掏銀子。

曾湖庭只好一拍用木片代替的驚堂木,重新起了個頭,“話說從前有個俠客名叫陸小鳳,人送外號四條眉毛......”又開始換個故事講。

一開始元康帝也就是抱着好奇的心思,現在是越聽越有勁,一直聽到解決第一個故事,曾湖庭說的嗓門都啞了,這才講完。

後排的小公公這才偷偷溜走,剛才他們想走,被王公公擋住,只能在後排悄悄聽着。

王大伴知道,元康帝是對市井中的說書起了好奇心,而說書沒有客人在後排,甲等座也沒意思,要的就是那個超脫衆人的味兒。為了保持原汁原味,只能讓小公公客串一下觀衆。

如果能讓曾湖庭聽到這麽一番話,一定會豎起大指姆,贊他很懂心理。後世有皇帝在宮中建立商業街,讓妃嫔侍衛客串商人,不就是要那個市井味兒嗎?

“欲知後事,請聽下回。”說完标準的結尾,曾湖庭總算能送口氣,請大佛離開。

元康帝沒動,“你是怎麽學到這個?”他似乎很感興趣,連稱呼都變了。

曾湖庭立刻也跟着改了,“這可是我曾經的絕技!萬一要是中不了舉,去坐館我擔心誤人子弟,還不如去說書混個口飯吃,走到哪裏說到哪裏,還能順便游覽名山大川。”說完幽幽嘆氣,似乎很遺憾不能實現願望。

元康帝被逗笑,“以後要是無事,可以進宮給朕說書,朕聽着有意思的很。”

“奉旨說書,我這可是頭一份。”曾湖庭笑着道,“初一十五請早喽~”這也是說書先生常講的結束語。

元康帝笑着搖搖頭離開,王大伴沖着他微微點頭,曾湖庭同樣點頭,兩人目光交錯,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他轉身去後殿喝茶,微熱的茶水灌過喉頭撫慰着幹啞的嗓子,也讓他稍微舒心一些。

也不知道他這一關到底是過了還是沒過。

他嘆口氣,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跟他牽扯更多,如果元康帝稍微回想,就會發現每件事情都有他的影子,就如同他告訴程小妹的,大家都是人精,做的太過就假。

所以他現在自願留在宮裏,最少能用行動表示,自己是無意且無害的。

作者有話要說:  湖湖:想回老家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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