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陰沉着臉色回到家中，卻遠遠就看見三樓一片漆黑，一盞燈也沒亮，想來家裏的情形，跟我晚飯後出門時差不多。
推開門之後，果然就只有容冠山站在門後等着我。
“父親還沒回來？”我問。
容冠山語氣平和：“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容少不用等了。”
我“嗯”了一聲，從儲酒櫃裏頭拿了一瓶酒就直接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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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世卿果然是說到做到，既然說了讓我一個人去陸家，就再一點也沒有插手的意思，甚至整個人都消失的一幹二淨，不知去向。
我實在是想不清楚，他這麽大的人了，怎麽淨愛一聲不吭就消失？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下意識伸手拉了拉脖子上系的有些緊的領結，我卻驅不走心裏的煩躁。
車很快就到了陸家大門口。
陸家也算是道上罕見的低調了，如今分明已經是唯一一個屈居顧家之後的黑道第二大家族，況且顧家已經衰敗，只要這副空殼一倒，陸家想必從此便是道上說一不二的了。盡管如此，陸家卻仍然低調的很，陸家宅子裝修的樸素簡單，也未曾聽說過有陸家人在外頭大肆揮霍的事，想來陸家老爺子不僅禦下有方，治家也很有一套，很是受人尊敬。
我從車上下來，出示了手裏的請帖之後，慢騰騰地走了進去。獨自一人，緩步而行。就像我還是顧文冰的時候，赴宴之時，千百次做的那樣。
今日說是陸家家宴，其實不過是為了陸家剛剛從日本留學歸來的小女兒慶祝，順便為她選個如意郎君罷了。
牆壁四周已經放好了食物、酒水、糕點，我今天在辦公室裏頭一坐就是一天，午飯都是秘書給我去食堂帶上來的，現在倒真是覺得有點餓了，也就直接邁步就朝食物的方向走去。
“真巧。”一個正把糕點往手中盤子裏夾的高大身影轉過身來，看見我之後，突然就笑逐顏開。
“是挺巧的。”我點點頭，自顧自地拿了些東西吃。
“怎麽沒看見你父親？”Gary左右看了一圈，側身拿肩膀撞了撞我，好奇地問。
我聳聳肩：“他沒來。”
“他居然就放心把你一個人扔在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Gary有些驚訝，聲音稍稍拔高了一點，好在現在四周并沒有人。
“你的形容很有趣。”
Gary往嘴巴裏塞了一個壽司，含糊不清地說到：“這是事實啊。跟人打交道，總是一件亂七八糟的事情的。”他咽下嘴裏的食物，把腦袋往我這邊湊了湊，小聲說道：“但是吧，跟你打交道倒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看他一眼，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正在這個時候，賓客已經到齊，大門關上。從靠着牆壁而下的旋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一身旗袍，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模樣出挑，氣質上佳。
人群中的陸老爺子見了，笑眯眯地走了過去，牽過小孫女的手，站在階梯上請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紹我們陸家的掌上明珠，陸水蘭。我這個孫女啊，從小在美國長大，後來大學去了日本，四年讀完一畢業就回來了，說是心裏想着家呢哈哈！”路老爺子說着說着，就高興地笑了起來，年近六十了仍舊笑聲洪亮爽朗，額上是歲月留下的紋路，銀發白眉，看起來十分慈善祥和，不像是個黑道上叱咤風雲的人物，“不過啊，我這掌上明珠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今天一來是給她慶祝慶祝，二來呢，是如果幸運的話，還能在今天，同在座的其中一家結個親家呢！”
“爺爺！”陸水蘭面色霎時羞紅，挽着路老爺子的胳膊晃了晃，撒了個嬌，嬌嗔地阻止路老爺子繼續說下去。
廳中衆人也不由得跟着老爺子一塊兒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這孫女臉皮薄着呢！今天也感謝各位賞臉，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也不啰嗦了！”老爺子說着舉了舉手裏的酒杯，廳中衆人均舉了舉手中酒杯。
而陸水蘭，一走下樓梯，就立刻被人群包圍。
能和陸家結上金，絕對是有利而無害的一件事，只怕是這個陸水蘭從今天起，就成了一個香饽饽，會吸引不少的注意力。
“果然不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聯姻都是各自取得所需要的利益的好辦法啊。”Gary感概地說。
我挑眉：“你懂的挺多。”
“……我好歹比你大啊。”Gary扶額，回答的有氣無力。
“沒覺得。”
Gary再大也不過26歲左右，而我怎麽說也是活了四十多年了。
其實說來，這樣的應酬也并不是十分難應付，無非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已，偶爾也奉承奉承，說點好聽的話。早在我還是顧文冰的時候，這項技藝我已經練的爐火純青，因此現在應付起過來打招呼的人，倒也是輕松。
倒是Gary站在我旁邊，看我同人交談的時候，脾氣溫和許多，和對待他完全不一樣，漸漸的看我的眼神開始不滿了起來。
“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兇！”Gary跟小孩子一樣控訴。
“總是用那樣一張面孔對待別人很累的。人總有不想說話的時候。”
“……你為什麽只對着我不想說話！”
“因為你是話唠。”
“……”Gary終于安靜。
在陸老爺子的陪同下，陸水蘭幾乎同來賓一個一個打了招呼，臉上一絲不耐都不曾有過，想來修養十分好。現在，祖孫二人剛好走到我們這邊，我另端了一杯酒，換上了笑容。
“路老爺子，陸小姐。”我點頭示意。
一旁的Gary也同他們打了個招呼。
“蘭蘭，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容家的小少爺容少言，這個是美國KIM公司的小少爺Gary。”陸老爺子笑眯眯地介紹完，一旁的陸水蘭也微笑着跟我們打了招呼，陸老爺子左右看了一眼，皺了皺眼睛，額上紋路頓時都堆在了一起，“容少啊，怎麽沒見到容總啊？”
我笑了笑：“不敢當，老爺子喊我小言就可以了。父親今天好像是臨時有事出門去了，也沒告訴我去哪裏，電話也打不通的，我這個做兒子的還擔心着呢。”
陸老爺子笑了笑：“哈哈哈，早就聽說容總的這個兒子很是乖巧孝順了，今天一看當真是啊！唉，也是可惜了，本來還想把蘭蘭介紹給你父親認識認識呢！”
我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仍舊是剛剛的笑意，點了點頭回答：“我想父親一定也很樂意認識陸小姐，他之後肯定會後悔錯過了今天這次聚會的。”
陸老爺子眼睛都笑到一起去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嘿，你小子真會說話！下次要是有機會我再把蘭蘭介紹給容總好了。”
陸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卻仍舊是親自上陣打下來的江山，自然是老當益壯，那拍在我肩膀上的一下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意外地大力，讓我的肩胛稍稍墜痛。
我笑着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路老爺子的話。
“好了，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吃好喝好啊！”
“一定，謝謝老爺子厚愛。”
等陸老爺子走到另一堆人群中，我才轉過身來，笑意慢慢淡去。
聽陸老爺子的意思，倒是要讓自己的孫女給我當後媽的意思？我嗤笑一聲。起初看陸老爺子那開心的模樣，我倒是真的以為他是實實在在的疼這個孫女的，現在看來，也許他只是把這個孫女當成了一個聯姻的工具罷了。再怎麽貼心、血脈相連的骨肉，也比不過眼前的家族利益。
“Yan，”Gary遞給我一個盤子，裏頭裝了點水果，“你媽媽……”
“去世了。”
“所以剛剛這個陸家老頭是想把孫女配給你父親？”
“嗯。”
“……他這個孫女跟你差不多大吧？”
“比我大三歲。”
“……真厲害。”Gary感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已經至六十章，已完結，正在寫番外，《任務代號該娅》今日會開始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