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21.
林濤蹲在別墅的地板上,皺眉盯着那攤血跡,佛像已被他們挪開,整個大廳一覽無餘,血跡清晰的暴露在空氣裏,顏色已有些變深。
走訪排查基本告一段落,他們沒能找到和徐鈞銘有親密關系的女性,此時思維走到死路,一籌莫展。
一個刑警邊犯愁邊在屋內四處打量,一片安靜裏他突然道:“诶,你們說會不會和他上床的人其實也已經死了?屍體還在這屋子裏藏着,是我們,沒找到……?”
林濤背後一涼,給他這話說得頭皮發麻汗毛根根立起。他站起身來,給吓了一下就迅速的找回了理性:“去去去去,怎麽可能,這屋子裏咱們那會兒找指紋都翻遍了,再說有屍體也爛了,早聞着了。”
那人也只是愁得瞎想,此時也反應過來:“對,對。”
林濤拍拍膝蓋嘆了口氣,說:“先回局裏吧。”
秦明看着蒼白的屍體發呆,躺在那裏的徐鈞銘胸腔髒器已被他整體取出,用以觀察。徐鈞銘的下颌骨被橫切劃開,胸廓也被完全打開,導致這軀體空洞洞的對着天花板,有些像一尾待下鍋的魚。秦明看慣了生死之間,此刻頗為麻木的想着事情。
大寶和他說了些什麽,他沒有聽見,直到解剖室的門被人推開,他才回過神來似的眨了眨眼睛,回頭去看。
林濤推門進來,直面了一下這個場面,條件反射的扭頭就想走,人在原地轉了一圈緩沖了一下,又走過來了。他看着人,拿手支在自己嘴邊,沉重的皺了皺眉。
“怎麽樣了?”秦明問他。
林濤頗為頭疼的嘆了口氣:“走訪排查做得差不多了,我們暫時沒有找到跟他有交往關系的女性。”
秦明沉默不語。
林濤看着死者的屍體,想了想說:“徐鈞銘這個人應該情商挺高的,周圍人對他的評價很一致,都說他人非常好,很講誠信,待人接物都很真誠,并且很願意幫助別人。連跟他離了婚的老婆,都覺得他是個好人。”
他皺着眉歪了歪頭,總結道:“也就是說,這個人雖然人際關系複雜,但是沒有什麽仇家,也沒和其他人有什麽過節,甚至很多人,聽到他死了,都希望我們能盡快破案。這太奇怪了。”
“你們聯系上他前妻了?”趙大寶問他:“既然覺得人好,幹嘛離婚啊?孩子都抱了。“
林濤點點頭,雙手抱胸似有感慨:“我們的确聯系到了他妻子,叫陳瑩。诶你知道麽,這姑娘比他小11歲,其實我覺得可能結婚的時候就是小姑娘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結了婚才發現,婚姻生活遠沒有戀愛那麽有意思。”
他說着說着發現秦明在看他,兩人對視一瞬,他微微咳嗽了兩聲,開始說正題:
“據陳瑩說呢,徐鈞銘人非常好,很善良,他們當初去孤兒院的時候,其實她是不怎麽想要徐若水的,因為那個時候的徐若水已經出現了自閉傾向,交流能力明顯比其他孩子差,這點院長也跟他們說的很清楚,按理來說一般人大多會放棄,找個比較健康的孩子,但是徐鈞銘還是決定收養。之後果然,自閉傾向發展成了自閉症。那個汪福洋,當時就是徐若水的手語老師,他和徐鈞銘,也是從那個時候認識然後成為朋友的。”
林濤繼續道:“陳瑩說她當初很看重徐鈞銘這種品質,可是結了婚之後,她覺得自己付出更多,用她的話說就是她覺得她老公并不那麽愛她,另外還有孩子的問題讓她覺得很累,再加上她當時工作上正好有一個出國的機會,就把婚給離了。”
大寶頗為唏噓:“小姑娘看着是挺文靜的,但是我那天看你跟她問話,感覺交流也還算是沒有什麽障礙的。”
“也許治好了呢,這麽多年了。”
秦明聽完這一段,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出了會兒神:
“那幾個有別墅鑰匙的人呢?”
他問。
“總共有三個人,周衛國,汪福洋,李遲,都叫過來做了詢問。但是,另外兩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汪福洋呢,我們倒是在監控裏看到了,但他的作案時間,也不夠。嘶……這四個人,他們,這平時是要湊出一桌麻将麽?”
大寶未可置否的攤了攤手。
“你們有什麽新的發現麽。”林濤看向秦明。
秦明輕輕抿了抿嘴,指着不鏽鋼方盤裏的一團肺髒:“這是我們剝出來的胸腔髒器,之前因為要做傷口倒模,所以沒有打開胸腔。來看下這個致命的創口。”
他說着,拿着鑷子翻給林濤看:“雖然我們在現場看到了很多血,但死因并不是失血過多,人體背部并沒有主要動脈,出血的速度沒那麽快。肺部裂口呈單向活瓣狀,死者在吸氣時氣體進入胸腔,呼吸時不能排出,形成張力性氣胸,傷側肺進行性壓縮,縱隔移位壓迫健側肺,這個過程中迅速發生呼吸循環衰竭致死。”
林濤聽完他快速又冰冷的一段話,遲疑道:“你是想說……從他被捅到他死亡,其實是個挺快的過程是麽?”
秦明眉頭微微皺起,垂下眼簾像是在想什麽,沒有答話。
林濤想了想,突然說:“你說我們會不會方向想錯了,這不是謀殺,這其實是徐鈞銘自願的,某種……宗教儀式,什麽死了之後就修成正果?擺出這個手勢,也只是儀式的一部分?”
大寶:“……?”
解剖室裏一陣寂靜。
秦明無語的看了看上方空氣,摘了口罩終于開了口:“平時還是少看點什麽《萬能鑰匙》吧。”
林濤說完也覺得不太靠譜,笑了笑:“不管是失血過呢多還是呼吸衰竭,反正我們都得抓到捅死他的人,對吧。”
秦明眼睛看着他,咬着嘴唇慢慢的脫手套。一瞬之後他說:“沒有親密關系的女性,那至少得找到跟他上過床的人,哪怕一兩次都行。”
大寶愣了愣:“為啥啊。”他說。
秦明神色認真聲音冷淡:“很多人在做愛的時候都會有一些自己的習慣或者說方式,總不會是一樣的,既然他是在這種時候死的,那就去問問,也許有線索。”
“……”大寶沉默一瞬,然後他道:“也對,有的人還喜歡拍視頻呢。”
秦明和林濤一齊看他。
大寶抓狂道:“看我幹什麽!不是你先說的麽…!诶老秦我真的誤會你了,我以為你這方面什麽都不懂來着,沒想到知道不少啊。”
秦明收回目光,正色道:“我是法醫。”
林濤似笑非笑的看看他,拿下巴點點門外:“走吧,你跟我一塊兒去呗,別整天呆在解剖室了。”
大寶表示要去辦公室寫上個案件的報告,非常難得的沒當電燈泡。
兩個人往樓下走,林濤看他一眼:“今天感覺你話很少啊。”
秦明眨眨眼睛,沒有接他的話茬,只說:“我不坐警車。”
林濤對他大大小小的毛病容忍度頗高,試着商量道:“我開也不行麽?”
秦明遲疑了一會,在門口還是抗拒道:“不坐。”
林濤點了點頭也不廢話,轉頭去問同事借了輛車。
林濤擡着下巴哼着不成調的歌,在大路盡頭調轉方向。幾天跑下來大家都已經很累了,難為他還挺有精神的樣子。
林濤這人表面輕浮,內心穩重,抗壓能力實際上好于大多數人,往往泰山壓頂還能插科打诨,他當警察雖說是誤打誤撞,但其實算是歪打正着。
秦明看了他一眼。
“啊本來是打算去一下徐鈞銘他女兒的學校,因為徐鈞銘的通話記錄裏,跟孩子的班主任來往還挺密切的。那班主任呢,是個女的,雖然死者身邊的人都沒提過她,但我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他一面解釋一面把手機遞給秦明,讓他查路線:“但是剛剛你說的那個問到了,地方好像離得不遠,咱們先去那兒吧。”
紅燈漫長,林濤長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百無聊賴的敲了敲。這幾天忙,兩個人已經很久沒能安安靜靜的這麽單獨呆一會兒了,所以林濤沒為紅燈而煩躁,反而生出些許輕松和惬意感來,随意的和秦明閑扯:
“寶寶,咱買個車吧。大點的那種。”
秦明稍歪着頭想了想,恐怕又是在算錢,片刻後點了點頭。
林濤又想到什麽,問秦明:
“照你剛剛說的,那我有什麽習慣呢?”
他自得其樂的搖頭晃腦,笑着去看着秦明。這不是個狹促的笑容,只是那雙眼睛裏透着點壞。
這句話有點沒頭沒尾的,但秦明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稍稍沉默了一秒,就淡定的回他:“有。”
“嗯?”林濤興致很高的擡擡眉毛。
“你話唠。”
秦明說完,禮貌的沖他微一颌首,露出一個假笑來。
“………”
林濤覺得,他怎麽面對這種回答,一點都不意外呢……
啧。
那邊秦明皺着眉思索了半天,也問他:“那我有什麽習慣呢?”
怼人千遍,總有一失。
林濤不由暗自忍笑,他說:“哦。”
他看了秦明一眼,一字一句道:“你好哭啊,小哥哥。”
“………”
秦明一路上再沒理他。
兩個人開車到了地方,林濤打量一眼矗立在這商務區裏的四層小樓,拿着手機看了看照片,對上了就向裏走去。
大堂一樓是粵式餐廳,看着倒是正經做生意的樣子。兩個人為了問話方便,都沒穿警服,有穿西服套裙服務生迎上來。
服務生身材極好,妝也畫得好,幹淨利落的像是個高薪白領,林濤看一眼那黑色外套裏的雪白襯衫,掏出證件來,說:“警察。”
那姑娘一下有點懵,條件反射的“啊?”了一聲,一下站在那兒頗為手足無措:
“我們這是正規場所啊……”
林濤随意擺擺手收起證件,示意她不用緊張:“你們這有沒有叫肖錦的人。我們有話問她。”
那姑娘遲疑片刻,先領他們到靠窗的卡座裏坐下,說了句:“稍等一下啊。”就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
秦明和林濤相對而坐,手裏拿着本不大的書看着,翻過三頁之後,就有高跟鞋的聲音走過來。
他把書合上,擡眼去看面前的女孩子。
姑娘年紀不大,穿着到膝蓋的連衣裙,長得是很幹淨好看。林濤和秦明對視一眼,心裏升起些異樣的感覺來。
林濤覺得這張臉……為什麽有些像徐若水呢?
秦明與他對視,目光平靜,八風不動。
林濤沉默一下,拿出徐鈞銘的照片來,問她:“你記得這個人麽?”
那姑娘稍有不安,但是看了看說:“我記得。”她補充道:“但是他作為我的客人,已經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大概是三年以前?”林濤核對他們從徐鈞銘朋友口中得到的信息。
“對。”姑娘點點頭。
“……說實話我沒有抱多大的希望。”林濤笑了下,有些慶幸:“我原來想着你有可能什麽都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麽事麽?你會對他有印象。”
姑娘停頓一下,反問林濤:“你覺得我漂亮嗎?”
林濤一愣,被問得有點猝不及防,下意識往秦明那邊看了一眼,見後者沒什麽反應。這才收回了目光,有些心虛的答:“啊,啊…挺,挺好看的。”
肖錦說:“我別的沒有,但長得好看應該是沒錯的。可是他當年,很不願意看見我的臉。”她頓了頓:“既然不願意看我的臉,那就換個人好了,為什麽每次來還是找我?這點特別矛盾。”
林濤皺緊眉頭,遲疑道:“你說他不願意看見你的臉……是什麽意思?”
肖錦有些無所謂的攤攤手:“晚上嘛,要麽關燈,一盞都不留。白天,他寧願自己帶個眼罩,都不願意看見我。”她談起這些事來,倒是挺放的開的:“花錢的人,往往也不會太顧及什麽,反正錢都花了,就是要爽到啊,往往有什麽癖好啊也都直說,他這個挺難理解的,但也不算最奇怪的,還有的喜歡讓人掐着,我都有不太敢……”
林濤思維裏過濾了她的廢話,他皺着眉有點不可思議的低聲嘟囔:“眼罩?……看不見…?”
林濤離開前,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之後這三年,他一次都沒來過麽?
肖錦說:對,他再也沒有來過。
林濤在開車去徐若水學校的時候,話就少了很多,案件複雜,他覺得很多地方都透着奇怪,但又無從下手,于是在腦子裏一次次的拼湊現有信息。
秦明怕他開車分心,兩個人還換了手,由秦明開車,林濤坐在副駕駛上想事情。
“秦明。”林濤想着想着,無意識的叫了他一聲,又自己嘟囔:“不對不對,就算看不着我也知道是你……”
秦明舔舔自己下嘴唇,看他眉頭緊鎖的樣子,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林濤之前已經跟班主任聯系過了,兩個人車停在學校外牆槐樹蔭下。頂着晌午的日頭向校內走去。
承光中學是私立學校,學費收得極高,這會兒正逢午休時段,穿着及膝制服裙的女孩子們,兩兩三三的走過,少女的幹淨朝氣十分明朗的充斥在空氣裏。
林濤給陽光照得微微眯眼:“這學校可厲害了,精英教育,據說上課全英文的,我爸當時就特別想把我塞過來,但是又覺得一中的升學率更好,最後還是去了一中。”
秦明打量十幾歲的小孩子們,一言不發。
“我真想看看你十幾歲時候的樣子啊。”林濤被太陽曬得舒服,伸了個懶腰感慨道:“要是十幾歲遇見你,啊估計更早就在一起了。”
秦明不甚贊同的眯眯眼睛:“十幾歲青春期荷爾蒙作祟,你的眼睛應該會貼在漂亮的小姑娘身上。”
林濤心想,秦明那會兒估計更瘦,頭發松軟眼神清透,臉孔小小的又白淨,估計就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模樣。但他沒敢說出來,他今天惹他惹了不少了。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哼了串不成調的歌。
兩個人找到班主任的辦公室,穿淺色套裝的女人就在堆滿紙張的辦公桌後面等他們。
“你好。”班主任朝他倆點點頭,笑了下。
“你好啊,那個徐若水最近怎麽樣?”林濤出于善意,覺得小姑娘很可憐,不由上來先關懷一下。
“不太好。”女老師很是惆悵的搖搖頭:“孩子身體原本就很差,也不愛說話,她爸呢原來老給我打電話,随時問問他家孩子在學校的身體狀況。最近出了這樣的事,感覺小姑娘看着更弱了,這上午最後一節課都沒上,去醫務室了。”
一旁四處打量的秦明這個時候突然問了句:“你們學校醫務室在哪?”
他頓了頓,這下是對林濤說的:“我去看看她。”
林濤稍微有點吃驚,秦明這個人對待身邊人所展露的關懷實在少的可憐,其實算是個容易得罪人的性格,這種受害人家屬更是能避則避,這時候人性之光閃得林濤都有點愣。
他只反應了一秒鐘,就點了點頭:“去吧。”
林濤一直看着秦明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他目光沉沉靜默了一瞬,再回頭時就恢複往常模樣:
“她身體一直不好?”
“對,也不愛跟其他同學說話,校內活動也很少參加。她小學也是在我們這裏上的,我們老師們都知道,就是她一不舒服了,就直接去校醫室,有時候校醫室看不好,她就直接自己去醫院了,學校知道她的情況,門衛一般也不攔她。現在爸又沒了,孩子挺可憐的……
林濤一面聽着,一面接着做些詢問。他抱胸聽着,活動脖子。眼神卻突然掃到牆上的一幅畫。
林濤一瞬間愣住,有點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
“等一下。”他說,他指着那幅畫問:“那個是誰畫的,你們為什麽挂它。”
那是幅蠟筆畫,一看就是小孩兒畫的,色彩糾結而沖擊,幾乎沒有什麽太具象的東西,如果硬要說的話,只能依稀看到四個模糊的人型,一個躺着,三個站着。
他臉色不太好,那老師有些莫名,解釋道:“哦,那就是徐若水畫的。這是之前有一次學校搞藝術交流,有好多國外的藝術家過來,其中有個畫油畫的,特別喜歡這個,說畫裏有靈魂。我們也不懂,既然人家這麽說了,校長就讓裱起來。但是給人家呢,人家還不拿,也不說原因。那我們就挂在這幹脆當裝飾品了。你說這亂七八糟的,哪有靈魂啊……”
那老師掩着嘴笑了笑。
林濤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夏日中午,他卻只覺得背後一陣陣發冷,冰冷的氣息順着他的腳踝爬上咽喉,有汗從他額際冒出,他心中疑點與信息緩慢重合,他仔細回想着,兩天前見到徐若水那天女孩子的衣着,他回頭看了一眼窗戶外穿着短裙制服走過的孩子們,在最後問:“你們學校平時一定要穿校服是麽?”
“對,一定要穿。”女老師又笑了笑。
秦明在醫務室門外聽見有人唱歌,聲音有點悶悶的,斷斷續續的:“愛哭的孩子要睡覺……莊稼再多多不過草…等待的人兒不知道……”
曲調輕緩而溫柔,秦明站在門口索性也不急着進去了。
“睡吧…睡吧……夜漫漫路迢迢……夢中人未少……夢中人未老……”
秦明靜靜聽着,那聲音唱完這一句,就不再唱了。
他想了想,推門進去。
學校資金充裕,醫務室裏床鋪幹淨,繞着床的淺綠色的簾子一拉,可以形成一個四周封閉的空間。
現在,只有一個簾子是拉起來的。
秦明走過去,把簾子拉開,在隔壁床上坐下來。
徐若水稍有吃驚的看着他,大大的黑色眼珠透出點疑惑,她很快就平靜下來,笑了一下:“秦法醫。”
“你記得我。”
“一面之緣,但很難忘記。”徐若水臉色雪白,更襯的眼睛大而安靜。
“你生病了?”
“感冒,有些發燒。”
“剛剛唱的……是搖籃曲?”他十指交握,幹淨修長的指尖摩挲在自己的手背上。
“是啊……”
徐若水像是在出神:“我小的時候,生病了,他總是抱着我唱這個,一夜都不敢睡。”
秦明聽着不做聲,只靜靜打量她細弱的手腕關節,室內一時間安靜的像是沒有人。
“秦法醫,人在黑暗的地方呆久了,身上總是會有種氣味,藏也藏不住。”她聲音軟軟的,像是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話:“但是總在陽光底下呆着的人,往往就聞不到這樣的氣息。秦法醫,你見過這樣的人麽?”
秦明與她對視,孩子的黑眼珠沉得像一汪死水。他的眼睛也映在那灘沉沉的黑色裏。
片刻後,他擡起右手,低頭審視自己的指尖,拇指像是不經意的劃過自己修剪平滑的指甲。
徐若水看着他的手。
“徐若水。”他站起身來,低頭看着她:“你真的很聰明。”
他思忖着,微微彎腰,與她對視:
“我只想弄清楚真相,為什麽你要幫他。”
徐若水的瞳孔深不見底:
“我不是幫他,是幫我自己。”
有腳步聲漸近,值班老師推門而入,愣愣的看着他們兩個。
秦明站直身體,沒法再問下去。
他看了那老師一眼,轉身離開。
徐若水吸吸鼻子,垂眼看了看自己稍長的指甲,兩秒之後,她說:
“老師,能不能借我指甲剪。”
秦明回到辦公室門外,他扶着欄杆看在操場上踢球的小孩子們,有明媚陽光打在他的手背上,溫熱而熨帖。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起來些零星的歡愛片段,兩個人纏在一起的時候,林濤一下下頂他,拉着他的手,溫熱嘴唇就會貼在他手背上,就是這樣非常溫柔缱绻的觸感。那雙眼睛也總是看着他的,一寸一寸的吻過手背,繞到手腕內側的肌膚去……
他不太自在的眨眨眼,身後辦公室的門一開,林濤從裏面出來,臉色都點發白。
秦明看他臉色,不由走過去兩步,半晌疑惑道:“林濤?”
林濤擡起頭來,讓自己站到溫暖日光下,才覺得不那麽冷,他問秦明:“你還記得我大學的時候,是學什麽的麽?”
秦明不明所以,稍微想了想:“好像是心理?怎麽了……你們專業課又不重要。”
林濤說:“我也沒想到會有用上的一天。”
他說着把手裏的畫翻起來,給秦明看。
“你覺得這張畫上,有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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