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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後來劉景和靳揚的關系好了很多,雖然有時候一言不合,靳揚就板着臉生悶氣不理劉景,劉景也是個有注意的人,很難去遷就他,他生氣劉景就放任他,要她低頭是萬萬不可能的。靳揚也估摸出劉景不服軟的脾氣,自己氣消了,就又厚着臉皮和劉景講話。好在劉景不是個愛計較的人,他給了臺階,她就下。

日子久了,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給高考壓力下的兩人減輕了不少壓力。

那時候,劉景很努力,一認真起來,就房門緊閉,很久都不會出來;而靳揚學習很好,加上人也聰明,自然不需要回家還學習。自認為和劉景關系很好的某人很受不了找不到人鬥嘴的無聊,往往在等了很久還不見劉景有開門的跡象後,不顧父親讓他不要打擾劉景的警告,溜到劉景門口使勁砸門。劉景如果不開他就有本事耐心地一砸再砸,直到劉景受不了了開門為止。

劉景的思路被打斷,當然很不高興,放他進來就又埋頭看書,懶得理他。靳揚自然不會老實呆着,明明是理科生卻還要在旁邊指手畫腳。劉景擡頭瞪他,他就會很強詞奪理地說,“你們文科生就知道死記硬背,要勞逸結合才有效率你知不知道啊!”

“你不打擾我,我的效率就很高。”劉景沒好氣的奪過被他搶走的書說。

“這樣吧,我幫你好了,我提問你回答,這樣記憶就會很深刻。”靳揚一副為你好的表情。

“靳揚,你到底要幹嘛? ”被他打擾得很郁悶,劉景很挫敗的問他。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識好人心,我都說是幫你了,還疑心這麽重。”靳揚貌似還很委屈。

“用不着,你忙你的去吧,好意心領了。”劉景斷然拒絕,他不影響她,自己就謝天謝地了。

自讨沒趣的靳揚,出來的時候使勁甩上劉景的門,響聲大到樓下書房裏的父親都出來看發生什麽事了。一看見是靳揚,靳允行自然少不了要訓他一通。

那時候兩人雖然會偶爾鬧下無傷大雅的矛盾,但多數時候都還算和諧。

要高考那段時間,躁動的學生們開始向心儀的對象告白,大家對即将要來的分離不确定着,害怕喜歡的那個人和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再見,所以顧不得往日的矜持,仿佛一夜之間就有了勇氣。連老師都無法阻止,只得開班會不斷地說着,“天涯何處無芳草。”或者“大學裏會遇見更好的”雲雲。但是這些都只是徒勞,那些壓在心底的愛情又怎麽會被幾次班會打敗呢。

連向來不怎麽說話的劉景都被人告白了,對方是她以前的同桌,是個籃球打得很好的開朗男生,劉景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一時間面紅耳赤,不知道怎麽辦。那個男生倒也看得開,笑着說:“我是怕以後沒機會說了,現在說了以後就不會遺憾了。高考大吉啊,劉景。”

劉景尴尬地笑笑,“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

連劉景這種默默無聞的人都被人告白了,更何況靳揚,隔三差五他就會遇見一兩個告白的,他從來只和男生親近,女生大都有顧忌,把愛慕埋在心裏。現在借着這股風氣,每人都有了說的勇氣。靳揚本質是個善良的人,每每遇見告白的人都耐着性子,好言好語的說高考以後再說。

但是他沒有想到,連向微居然也向他告白了,向微是他父親單位同事兼好友的女兒,和他一個年級一個班,因為有父輩這層關系在,以前向微又老往他家跑,兩人的關系還算可以。可是靳揚對向微從來沒有那方面的想法,雖然向微不但漂亮而且聰明。向微的表白太突然,超出他臆想的軌道,一時間靳揚找不到拒絕的語言,只是含糊的落荒而逃。

向微是那種敢愛敢恨的女生,既然愛了,就很直接的展開追求,憑着父輩的那層關系在,她可以以問作業的方式頻繁出入靳家。和靳揚相處的機會也多起來,見了劉景也會禮貌地打招呼,總之,連劉景都不得不承認她是個開朗大氣的漂亮女生。

靳揚的母親是何等的精明,這裏面的門道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對向微本就喜愛,所以也樂見其成。一次在飯桌上,她還笑着調侃靳揚說,“最近你和小微倒是走得很近嘛!”。

靳揚迅速地看了眼劉景,見她連頭都沒擡,認真地吃飯,看父親靳允行的碗空了,還起身為他添了碗飯,完全沒注意自己。一時生起氣來,故意說道: “媽,你會不會管太寬了,我們走得近你有意見?”說完又看了眼劉景,她還是淡淡的,甚至還有微笑。想起這段時間她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和她說話她也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放下筷子,扔下一句吃飽了,就回房間了。

“哎,你別不好意思落荒而逃啊,我可什麽都沒說哦。”林淑娴很開心的嘲笑已經暴走的兒子。

沉默半天的靳允行看着妻子嚴肅道:“我覺得這些事高考以後再說,現在談為時過早了,你也別太縱容他,跟着瞎起哄。”

“知道了,你還真古板。”林淑娴笑着接過他的碗給他盛了碗骨頭湯。

劉景始終一言不發,慢條斯理的吃着飯。

林淑娴以為她臨近高考壓力大,寬慰了幾句。靳允行也鼓勵她,讓她不要擔心高考。劉景笑着答應,接過林淑娴給她盛的湯一滴不漏地喝完。

回到房間,劉景拿出自己相對薄弱的政治來背,背了幾句發現自己一句都沒記住。正恍惚間,門被敲得震天響。劉景趕緊把門打開,靳揚一臉陰沉的進來,劉景輕輕關上門,問道:“有事?”

“我得罪你了嗎?你整天陰陽怪氣的什麽意思?”靳揚一開口就是質問,這讓劉景很不舒服。

“我沒有,你想多了。”劉景拿起桌上的書,繼續看。

“你沒有?劉景,我第一天認識你?”靳揚冷笑着把劉景手裏的書搶過來仍一邊。

“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劉景的沉默讓他無措,好像一直都是他在無理取鬧。

“你要我說什麽?!”劉景語氣很沖。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靳揚氣得口不擇言。

“我不可理喻那你去找向微啊!”話一出口,劉景幾乎立即後悔,她太蠢了。

果然,靳揚愣了一秒,随即發出很愉悅的笑聲,“我知道了,劉景,你在吃醋!”

劉景懊惱極了,一時間找不到語言反駁,臉紅脖子粗的要趕他出去。

靳揚那裏肯依,抓住她的手順勢一帶便抱住了劉景,趁劉景愣住的瞬間,靳揚吻住了她。

這是他們的初吻,劉景完全失去知覺,靳揚生澀地在她的唇上輾轉。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靳揚放開她,兩人都陷入沉默。畢竟也是初次經歷這種事,靳揚有點尴尬。半天,才回過神來,拉過劉景的手鄭重的說:“劉景,我們在一起吧。”

劉景心裏泛起一陣難言的甜蜜,紅着臉點了點頭。

後來,每當劉景想起和靳揚在一起的日子,都覺得那段時光像是偷來的一樣,沒有失落,沒有空虛,更不會莫名其妙的失神。她和任何初戀的女孩一樣,會開始想到天長地久。

高考結束後,兩人考得都不錯,靳允行特別高興,給他們兩人一人配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在2002年,手機都還沒有太普及,更何況電腦,這足以顯示靳允行對他們的一視同仁,劉景心裏不是不感激的。那時候她和靳揚的感情還尚未公開,她一直都覺得時機還不成熟,而靳揚沉浸在喜悅裏,什麽事情基本都順着劉景,劉景不願意公開他自然不會多嘴,更何況,他一直覺得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與他人無關。劉景在想,如果靳允行知道自己和他的兒子談戀愛會是什麽态度,可是劉景沒有想到這段感情最大的阻力竟然會是靳揚的母親林淑娴,那個平日開明,一臉溫和的林淑娴。

報志願的時候靳揚和劉景達成共識,不在同一個學校,去各自喜歡的大學,雖然靳揚頗有微詞,覺得遠距離的戀愛很累,但是拗不過劉景的堅決,惱了幾天劉景後還是順了劉景的意。劉景去了T市,而靳揚去了B市。他們隔着兩個省,但是一到節假日靳揚無論如何都會過去看她。那時候是真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可是很多問題并不是有愛就可以解決,劉景戀愛起來是沉默理智的,靳揚有時候的胡攪蠻纏讓劉景吃不消。那時候的劉景是很上進的,很多人忙着做與學習無關的事,她偏偏只做與學習有關的事,她覺得和靳揚的關系也算穩定,所以很多時候難免因為學習上的事而忽略了靳揚。靳揚會因為劉景的不主動聯系而患得患失,會因為劉景電話語氣裏的淡漠而氣惱。劉景不是個善于言辭的人,每次明明幾句溫言軟語就可以化解的矛盾她偏偏要選擇沉默。大學三年多的時間裏兩人相處其實危機四伏,只因聚少離多,見面時的一個擁抱就可以忽略所有的矛盾。但是太多的矛盾堆積起來不解決就會出現問題,當時的他們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只是以為在一起就勝過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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