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每年的十二月份下旬，東晟就會開年會。
與其說是年會，還不如說是公司員工大聚會。其實比起開會，聚會更能調動人們的積極性，何況會上有一個抽獎環節，獎金豐厚，這也是每年年會員工悉數到場的重要原因。
路上有些堵車，劉景到聚會餐廳的時候已經人山人海，座無虛席。在座的各位畢竟是從事廣告業的，劉景一進入餐廳就感覺時尚氣息撲面而來。本來還想找到王希雅與她一桌，可是大家都坐着自己站着總是有些突兀，眼睛在餐廳轉了一圈總算找到一個空位。
坐定後才開始後悔。
她周圍全是公司高層。
呃……
雞立鶴群了。
王希雅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明明剛才自己在車上時她還打了好幾個奪命連環call。
“秦總。”
有人眼尖的發現秦煜維，出聲喊道。
一身休閑裝的秦煜維聞聲走向他們這桌。
劉景一直低着頭，心裏一直默念:快走、快走……
自從那一吻後，劉景有意避他很久了，有些游戲不是她能玩得起的,既然玩不起那麽她就選擇躲避。
結果秦煜維倒是沒注意到她的樣子……
“宋主管。”秦煜維清冷的聲音出現在劉景身後。
暗暗松了口氣的劉景，又開始式忐忑。
這個該死的宋源!
“每次都姍姍來遲，你還真是大牌。”
宋源笑着調侃他，看他沒位置，讓出自己的座位，叫來侍者加了一把椅子。
“不敢，路上有些塞車。”聲音沒有起伏，一貫的從容。
秦煜維坐定後，劉景心裏一陣哀嚎。
宋源剛才就坐在自己旁邊。
秦煜維的氣息太濃，劉景有些氣弱的往旁邊挪了挪座位。
高層甲:“秦總遲到，自罰一杯。”
随後一桌子人開始鬧哄哄的要秦煜維喝酒。
其實也只是玩笑罷了，誰有那個膽子灌他酒？
秦煜維清冷的眸子在桌子上掃了一圈後，桌子上慢慢安靜下來。
那位高層也開始懊惱，那個玩笑開得是不是過了……
“最近胃不太好，以飲料代酒怎麽樣？”秦煜維含笑詢問衆人。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配合!
大家哪裏還敢有意見，連聲附和，“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回過神的那位高層起身正要叫人拿杯子來，秦煜維接下來的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僵化，包括劉景。
“謝謝。”
喝完橙汁的秦煜維，将杯子還給劉景。
“……不客氣。”
回神的劉景無語的看着眼前空了的杯子，橙汁剛才她已經喝了三分之二。
僵化的人們開始回神，一個個裝作沒事似的開始最無聊的話題。
哪只股升了，哪只股又降了，哪個公司标的地皮被搶了……
一直就冷眼旁觀的宋源，微微擡眼看了眼秦煜維，嘴角一如既往的挂着和煦的微笑。
四周若有似無飄過來的眼神讓劉景非常不安，什麽叫做坐如針氈劉景算是體會到了。
手機震動起來。
劉景拿出手機，是一條短信，王希雅發來的。
“有JQ……嘿嘿……”
有病。
劉景收了手機，努力忽視對面幾位女性審視的目光。
而身邊的秦煜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已經造成了不小的暗湧，鎮定自若的聽幾位高管說工作上的事情，偶爾附和一兩句。
臺上的主持人唾沫橫飛的總結了下東晟一年的業績，以及存在的問題後，請秦煜維上臺致詞。
秦煜維一走，劉景頓時覺得放松不少。她早就說過，和氣場強大的人相處并不容易。他一走，周圍的空氣好像就莫名的多了很多一樣。
相較于主持人冗長的廢話，秦煜維說的就簡潔多了。這種場合認真聽的人有多少？大家都是圖個娛樂罷了，秦煜維自然不會長篇大論掃大家的興。
他一下來，主持人就宣布抽獎開始。
劉景立即起身和抽獎的人群一起湧向前臺。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劉景偏開頭盯着不遠處的透明水晶制成的“東晟廣告”四個字看，假裝沒有看到他，就算他知道自己是假裝的又如何，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其實劉景并不喜歡這類活動，再者，她的運氣向來不好，以前心血來潮和王希雅一起買過一段時間的彩票，結果連5塊錢的獎都沒有中到過，為此王希雅還嘲笑過她很久。所以，這些年她都只是在一邊含笑看着他們鬧。但是今天，能離開那個窒息的位置一分鐘也是好的。
王希雅也在，看了眼旁邊的劉景，擠眉弄眼的說，“找機會坦白從寬!”
劉景決定無視她。
王希雅還想說什麽，劉景前面的人已經下來，輪到劉景了。只好閉嘴，想着有時間再有盤問她。
劉景上臺随便摸了一張號碼就走。
排在她後面的那個人太激動，沒等劉景下來，就上去，劉景被他撞了下，由于本身也沒怎麽注意，劉景從臺上掉了下來。
“啊……”
所有人都沒料到會出現這一幕，被驚呆了。
劉景本能地閉上雙眼，心裏止不住的郁悶，她怎麽這麽倒黴？
然而，預想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她被接住了，那人雙臂緊緊環住了她的腰，手掌的溫度源源不絕的傳到腰上。那是一雙有着絕對溫度的手，足以在一秒之內灼傷劉景的心髒。
餐廳裏鴉雀無聲。
“怎麽那麽不小心。”秦煜維松開放在她腰間的手，改環住她的肩，語氣寵溺。
劉景:“……”
“真的被吓到了？”
語氣太溫柔，在場的女性均倒吸了一口氣。
“沒……”
劉景微微掙了掙，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劉景無法掙開。
“秦經理，請你放開我。”劉景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惱怒的神情。
“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秦煜維湊近劉景，近乎耳語的說話。
這一幕在旁人看來親密無比，簡直就是戀人之間的絮語，在場的女性芳心碎了一地，恨不得摔下來的人是自己。
“她被吓到了，我們先走一步。大家玩得開心!”
秦煜維微笑着說完話，擁着劉景出了餐廳。
他們一走，餐廳裏立即炸開的鍋。
不遠處的宋源莫測的眼神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嘴角向上微微揚了揚。
自從上車後，劉景便一言不發。
“怎麽，真的被吓到了？”
開着車的秦煜維看了眼後視鏡裏只看得見頭頂的劉景，語氣打趣的問道。
“你是故意的。”劉景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問句。
“故意什麽？”秦煜維側頭問她。
“你這樣做會讓別人誤會，而我，會很困擾。”劉景擡頭看着前方，語氣生硬。她不懂為什麽總是有人要攪亂她的一池春水，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她明明一直都那麽平凡。
“誤會什麽？有什麽好誤會的，他們看到的都是事實。”秦煜維專心開着車，語氣平淡，仿佛劉景的抱怨只是在無理取鬧罷了。
“停車。”劉景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為什麽他們做事情從來都那麽自我？難道自己只是個沒有思想的任人擺布的木偶？
尖銳地剎車聲後，車停了下來。
劉景以最快的速度解開安全帶，卻怎麽也打不開車門。
“開門!”劉景的語調向上揚了揚，再和他呆一分鐘劉景覺得自己會瘋。
一直沉默的秦煜維，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繼而轉身狠狠壓上劉景的唇。
劉景伸手使勁推他，卻被他用力将她的雙手固定到頭頂上方，兩人唇齒間的溫度讓劉景羞憤。
劉景使勁偏開頭，拒絕他的吻。
“你瘋了？!”
由于四周太安靜，劉景的聲音在車裏尤為響亮，一時間兩人俱是一怔。
他稍微退開一點，黝黑的眸子盯着她，眼睛裏是劉景看不懂的深邃。
“什麽時候你的嘴裏才會說點我愛聽的，嗯？”語氣平和，但是劉景卻覺得害怕，當秦煜維用平靜的語調說話的時候，劉景就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你不要這樣。”
劉景的聲音裏有濃濃的哀求意味，為什麽自己要面對這種事情？她要的也不過是平靜罷了。
“那你告訴我該怎麽做？無論我做什麽你都無動于衷，你當我是沒心沒肺，任你百般忽視還能溫言軟語嗎？你很難取悅，你知不知道？”
“你不必取悅我，比我優秀，比我漂亮的女人多得是。”
她不明白自己有哪裏特別了，怎麽會吸引了高高在上的秦煜維？在她來公司不久後就對他的以前的花邊新聞有所耳聞，和他交往過的女性大都知性美麗。而她自認不醜，但是絕對不美麗，他對自己的青睐完全沒有道理。
“可是我偏偏要你。”
他的語氣堅決而肯定，劉景只得無奈的看着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如果僅僅因為我是你無往不利的感情生涯裏唯一的一個漏網之魚，你完全沒有必要。你的自身的條件令每一個女人心動，如果沒有那些雜七雜八的過往我會愛上你。”
他的條件真的太好了，好到讓人望而卻步，只可遠觀，不可亵渎。當然，這樣的結論自然不是她總結的，是出自王希雅之口。那時候兩人無意間聊起他，王希雅難得的理智地分析了一回。那時候的自己一笑了之，何曾想過這一出。
“在你眼裏我就這麽膚淺？劉景你很會說話，但是沒有說服力。”秦煜維頓了頓，“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有人說過:現實總讓我們與過去藕斷絲連，所以我們不得不費勁地斬斷它，新生活總是這樣開始的。你糾結于往事，于你于我都不公平。”
秦煜維的話很咄咄逼人，劉景本來就不擅長言辭，一時間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語言反駁，只得垂下眼眸回避他犀利的眼神。
“劉景，你為什麽不肯給我個平臺？我自信不比別人差。”
“我應該給你什麽樣的平臺？”劉景擡起頭無比認真地請教。她也想知道從那些往事裏走出來難度到底有多大，她沒有力氣糾結了，因為她已經是如此的累。
“跟我在一起，如果以後你還是無法接受我，可以随時抽身。”
縱橫商場十年，他早就忘了如何退讓，可是面對她，自己卻總是一退再退，似乎永遠沒有底線。可是即使如此，還是拿不準她會不會同意自己的提議。秦煜維在心裏苦笑了一聲，這讓叱咤情場十餘載的自己情何以堪？
過了很久，在秦煜維本就不多的耐心都快用完的時候，劉景才幾不可聞的說了一個字。
“好。”
剎那間湧出的喜悅，讓已經很少大喜大悲的秦煜維覺得可恥，可是這種感覺是那麽久違，以至于情緒并不外露的他輕易就彎了眉梢。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人生那麽長，總不能就真的困死在往事裏。也許秦煜維是對的，糾結于往事對誰都不公平。那麽，就放任自己一回，站在青春的末班車上，她還能肆意多久?所以，放縱一次又如何!
有些事情想通了，才會發現原來生活的道理如此簡單。劉景微微側頭和秦煜維對視，嘴角浮現了一個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