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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到Z市已是下午,回到久違的故鄉,劉景并不覺得近鄉情怯,機場熙熙攘攘的擠滿了來接機的人,劉景小心從人群中擠出來。

沒有通知任何人她來了,劉景提着簡單的行李,攔了輛出租車上去。

司機是個熱情的大叔,劉景一上車就笑呵呵地和劉景聊天,“小姐是在外地工作的本地人吧。”

“是啊,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

“那你得到處轉轉,這裏近些年變化很大。”也許是快過年這段時間,往返于市區與機場的路途乘客很多,所以司機心情很好的樣子。

“嗯。”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她覺得累了,不怎麽想說話,索性靠在椅背上休息。

司機還想說點什麽,看見劉景已經閉上眼睛,只好住口,專心開車。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劉景付了錢,下車順着熟悉的大路走。

這條路沒怎麽變,還和以前一樣,唯一的變化就是兩旁的樹長大了。

每天上學她都走這裏,那時候靳揚明明有自行車,卻故意不騎,硬要和她一起去擠公交車。每次下車他都要抱怨,因為雪白的鞋子免不了要被踩上幾腳。

最後他受不了了,硬要教劉景騎車,在劉景摔了N次後,他只得悻悻的放棄。他提議每天載她上學,劉景死都不肯,他那麽出名,被別人看見了,肯定要鬧得滿城風雨,那時候劉景還沒有把這段感情公之于衆的勇氣。

他只好每天堅持灰頭土臉地和她一起去擠公車,只因那時候年少情濃,為了愛的人做什麽事都是值得的。

到了靳揚家門口,看着喜氣洋洋的春聯,和紅彤彤的燈籠,劉景才覺得真的是過年了。

以前這裏的對聯都是她和靳揚貼上去的,今年又是誰貼上去的呢?

伸手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靳揚,看見是她,微微詫異,随即側身讓她進去。

“是誰啊?”林淑娴在廚房裏伸出頭來問。

“阿姨,是我。”劉景放下行李,笑着說。

劉景打量了一下房子,布局已經和她走的時候大不一樣了,整棟房子都重新裝修過。

“是你啊,還以為你昨天要來,我們等了好久,結果你沒有來,打你的電話也沒有打通,哪想到你三十才來啊。”林淑娴和藹的和她說着這些話,語氣不見生疏,仿佛她從未離開過,一直都還住在這裏。

“我的手機昨天沒電了。春運期間,票很難買,所以才來得那麽晚。”劉景解釋道。

“去書房和你靳叔叔打聲招呼吧,他以為你不來了,還在生悶氣呢。”林淑娴溫和的笑着,也許是過年了,兒子也回來了,所以臉上是滿滿的喜悅。

“好的。”

轉身,靳揚坐着看電視,電視裏主持人講着晚會的彩排情況,語氣是掩飾不了的喜悅,劉景不知道她笑容裏的喜悅幾分真幾分假,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沒有被感染。

靳揚明顯不想和她說話,從她進門就一言不發,專心盯着電視,似乎這種節目真的很好看。

劉景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麽,直接就去見靳允行了。

晚上7點他們準時開飯。

電視開着,但是誰也沒有在看,林淑娴忙着給他們布菜,自己不怎麽吃,笑眯眯的看着他們吃。一如很多年前的那些大年夜,她也是不怎麽吃,只是笑逐顏開地看着他們吃。

靳允行問起劉景的近況,劉景細心的作答,很多事說的居然很有趣,靳允行大聲的笑出來,林淑娴本來也一直都在笑,所以劉景不知道她的笑是不是與自己講的話有關。靳揚倒是從頭到尾都不怎麽說話,別人問一句回答一句,聽到劉景話,擡頭看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吃完飯,劉景把給他們帶的禮物拿出來給他們。

給靳允行帶了一個剃須刀,買的時候知道他什麽也不缺,但還是買了,反正用得着。

說起來,她還是第一次送東西給他,看得出來他很感動。

送給林淑娴的是一條絲巾,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她出身很好,林氏集團就是她父親創辦的,在Z市也算是龍頭企業了。所以她也算見多識廣了,劉景真的不知道她會喜歡什麽,送絲巾也許倒還別致些。

出乎意料,林淑娴居然很喜歡,“真漂亮,剛好可以用來搭配我前些日子買來的那件衣服。”

給靳揚的是一支鋼筆,是真的不知道送他什麽才好,覺得他簽字什麽的還可以用,雖然他不一定會用。

他接過去沒看就放在一邊,很欠扁的不屑表情。

不過劉景也不會和他計較什麽,他向來目中無人慣了。

倒是林淑娴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你的禮貌跑哪裏去了?”

“我都幾歲了,你還動不動就揪耳朵!”靳揚躲開林淑娴的手,佯裝生氣。

“喲,你還知道你老大不小了,那還連小學生都懂的禮貌都不知道。”

林淑娴笑着說,語氣似乎靳揚還是個孩子,不過也許在她眼中靳揚永遠都還是個孩子,盡管她眼中的這個孩子在事業上行事淩厲,決斷英明。

靳允行心情很好,所以含笑看着靳揚,要是往日肯定要訓他一通,講他不穩重,這麽大了還是改不了浮躁。

“你這個混小子,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靳允行和顏悅色笑罵靳揚。

劉景無聲的笑笑,将切好的水果遞給他們。

劉景發現自己真的是外人,這樣暖色調的氣氛,她還是完全插不上話。

恍惚間手機鈴聲大作。

“我出去接個電話。”劉景拿着電話走到陽臺。

“喂。”外面有風,劉景心不在焉的理着四處飛揚的頭發。

“你在哪裏?”秦煜維的聲音溫和,背景一片嘈雜,應該是在家裏。

“Z市。”抓着欄杆,劉景看着遠處奔跑着玩鞭炮孩子出神。

接下來,兩人都陷入沉默,只有背景裏的爆竹聲提醒着彼此,他們還在通話。

“你……”說了一個字,秦煜維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要說什麽。

“新年快樂!”劉景說,風有些大,劉景的聲音聽不真切。

“……新年快樂。”

“哥,爸叫你。”應該是秦煜霖吧,聲音含糊,可能是秦煜維捂住了手機。

“……嗯……”秦煜維只回答了一個單音。

“什麽時候回來?”他關上門,劉景可以清晰地聽到他的拖鞋在地板上的摩擦聲。

“後天。”前面有人在放煙花,映得半邊天空五彩絢麗,美得令人窒息。

“嗯,到時候我來接你。” 孩子們的歡呼聲太大,以至于秦煜維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劉景的耳膜的時候,劉景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正要拒絕,秦煜維已經挂了電話。

看了手機半天,他什麽意思?

劉景想不出所以然,覺得也許真的是自己聽錯了。

轉身,靳揚站在不遠處,整個人站在陰影裏看着她,劉景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媽說外面冷,讓你穿上這個。”看到劉景已經看見自己了,靳揚将手裏的衣服遞給她。

走幾步和劉景并肩,看着遠處點燃爆竹奔跑的孩子微微揚了揚唇。

半晌,他微微側過頭說:“劉景,你幸福嗎?”

靳揚的話太有殺傷力,劉景心口猛的一震,手使勁抓着欄杆,冰涼從指間抵達心裏,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冷極了。

“那麽你呢,你幸福嗎? ”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的,劉景反問他。

靳揚聞言笑出聲來,似乎劉景講了一個好笑的笑話。

遠處次第升綻放出碩大的煙花,短暫的将他們所站得地方照亮的得如同白晝,絢麗的色彩在靳揚的臉上交替,劉景看不清他眼裏的黯然。

“靳揚,電話!”

林淑娴拿着靳揚的手機朝着陽臺揮了揮。

靳揚走後,一個人又站了許久,直到感覺一直仰着看煙花的脖子酸痛不已,劉景才回到屋裏。

第二十五章 大年初一,街上還有沒掃幹淨的煙花爆竹碎屑,空氣中還隐隐可以聞到火藥的氣味。街上空前的熱鬧,寒冷的空氣也阻擋不了人們購物的沖動,劉景要很小心才能避免被人撞。

買好花,劉景攔了輛車去了郊外。

一大早,靳揚被林淑娴喊起來,不情不願的去了向微家拜年。來靳允行家裏拜年的人絡繹不絕,自己總是最閑的那個人,想起好久都沒去掃母親的墓了,索性動身出發。

想來,大概只有自己會大年初一出來掃墓,陵園裏冷冷清清,只有松濤凄厲的呼嘯着。

母親的相片上蒙上了厚厚一層灰,自己已經多年沒有來拜祭她了。伸手抹去相片上的灰塵,相片上的女子眉眼清秀,神态卻冷淡疏離。她好像都沒大笑過,自劉景有記憶以來。

掏出紙巾,将墓碑上的灰塵一一拭去,在墓碑前放上買來的菊花,黃色的花束讓冷清的環境有了一絲生機。

遠處的天空依舊暗沉,壓得人快喘不過氣。劉景收回視線,慢慢蹲坐下來。

“媽,我好累。”

周圍太安靜了,劉景的聲音異常清晰。

相片上的人還是冷冷地看着她,沒有任何溫度,多年的風吹日曬,相片已經有些模糊了。

劉景不再說話,将頭靠在墓碑上,墓碑很冰,劉景似乎沒有感覺,一動不動。

“你怪我嗎?那麽多年都沒有來看你。”靠了很久,身體已經明顯變冷,劉景退開一點,看着相片說。

“可是,我覺得你一定不會怪我,因為我知道你希望我過得快樂。”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劉景站起來,看了一眼母親的墓碑,轉身離開。

從陵園出來,劉景才發現自己做事情真的是很欠考慮,她要怎麽回去?這裏根本沒有回城的車,自己打車來的時候也忘記了叫他留下來等她。

這個時候她也不想麻煩任何人,依稀記得來的時候離這裏大概十公裏的地方有公交車站。

劉景慶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平跟鞋。

就當鍛煉身體好了。

路上除了自己,一個人都沒有,雪越下越大。

劉景很平靜,慢慢的踩在雪地裏,傾聽雪落下來的“簌簌”聲,萬籁俱寂的時刻連如此細微的聲響都依稀可聞。

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拿出來看,秦煜維三個字不斷的亮着。

“喂?”

“你在哪裏?”秦煜維的聲音沒由來的讓劉景覺得溫暖。

“Z市啊。”

“Z市哪裏?”

“你在Z市?”劉景有些不确定的問道。

“嗯。”秦煜維頓了一下,又問道:“你在哪裏?”

“我在XX陵園。”劉景的聲音微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秦煜維沉默半晌,“一個人?”

“……嗯。”他只問了那麽簡單的三個字,就幾乎逼出了劉景的眼淚,這個時候她多麽的害怕一個人。

可是,秦煜維再沒有說什麽就挂了電話。

劉景沿着大路一直走,回頭看,路上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串腳印。

漫天飛舞的雪使四周的景物一片模糊,劉景視線所及之處只剩下一望無垠的素白,毫無生氣的死寂。

也不知走了多久,劉景沒有覺得累,只是覺得難過,全世界都遺忘了她嗎?

“劉景!”

劉景擡頭,秦煜維從不遠處的車上下來,朝她跑過來。

劉景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慶幸他的到來。

“你……有沒有怎麽樣?”秦煜維啞着嗓子問她,伸手幫她拍拍身上的雪,眼裏是劉景從未見過的心疼。

司機說離墓園還有八公裏的時候他突然就看到在大雪裏孤零零走着的她,她是獨自走了八公裏嗎?

“我沒事。”劉景企圖用輕松的語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可憐,可是說出來的話竟帶了明顯的哽咽。

秦煜維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到她的身上,攔腰抱起她,低聲道:“沒事了。”

他溫柔的話語讓劉景眼裏一陣濕意,紅了眼眶,怕他看到自己流淚,劉景摟緊了他的脖頸,臉埋在他的胸前。

上了車,秦煜維把她緊緊攬在自己懷裏,什麽也沒有問,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而不是刨根問底。

而劉景放任了自己的脆弱,在他的懷裏肆意流淚,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釋放出來。

回到城裏,天已經完全黑了。

期間林淑娴打了個電話來,劉景的狀态也不适合接電話,秦煜維索性幫她接了,客氣的告訴她劉景和自己在一起,請她不用擔心。林淑娴以為他是劉景的男友,客套幾句就挂了電話。

帶她去自己開好的賓館泡了個熱水澡,再叫了外賣,兩個人異常沉默的吃完晚餐,對着電視看了一晚上的廣告。

“很晚了,你……要睡了嗎?”秦煜維的洗漱好,看着在沙發上發呆的人輕聲問道。

“呃……要睡了。”劉景起身關了電視,有些尴尬的進浴室刷牙洗臉。

今天可真是丢臉,居然抱着秦煜維哭了一路,眼睛到現在都還是腫的。

秦煜維只定了一間房,回來的時候想再定一間,卻被告知所有的房間均住滿了前來觀光旅客。

所以,劉景洗漱出來,看着唯一的一張床,無語問蒼天,現在該怎麽辦?

“你睡床,我睡沙發。”看穿她的心思,秦煜維拿了一個枕頭和毯子放到沙發上。

“我睡沙發吧。”劉景覺得鸠占鵲巢是非常不禮貌的事情,今天已經很麻煩他了,哪裏還能讓他睡沙發啊?

“不要和我争了,去睡吧,晚安。”秦煜維躺下去,迅速閉上眼睛。

看着他躺在在那麽狹小的空間,劉景于心不忍,但是他絕對不會讓她睡沙發的,只好走近他。

“你上床來睡吧,兩個人睡會暖和一點。”

秦煜維翻了個身,背對她,“快去睡覺。”

“我怕冷。”劉景推了推他的背。

秦煜維轉身看着她,最後起身拿起枕頭和毯子上床。

關了燈,劉景躺下去,盡量避開他的身體,還好床夠大,各自占據一角還覺得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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