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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其實,那個關于陸骁的故事,餘笙知道得還不夠詳細。

陸然何看到孩子的照片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默良久,秘書看出她的疑慮,試探着問:“要不要直接送去國外?着人看着,不必聲張,省得被媒體抓住話柄。”

陸然何擺了擺手,聲音輕柔,面色卻是冰冷的。她道:“他太像我,養在哪裏都是一樣。與其遮遮掩掩引人猜忌,倒不如光明正大地接回來。把他擱在眼前,也正好可以提醒我,感情這東西有多愚蠢。”

秘書不敢接話,另起了一個問題:“孩子還沒有名字呢,您給取一個吧。”

陸然何眯了眯眼睛,保養得宜的纖長手指輕輕叩了叩窗玻璃,道:“我記得古代有一種刑罰叫‘枭’,是指把人的腦袋割下來,挂在木頭上,枭首示衆。就叫陸枭吧,又響亮又好記,包含着我對他父親的誠摯‘祝福’。”

不止好聽好記,還很諷刺呢。秘書心裏嘆息,嘴上卻不敢說什麽,只是留了個心眼,把給孩子取名的事情,傳到了陸然何的父親那裏。

陸老爺子跟古玩打了一輩子交道,自持風骨,秉性敦厚。聽聞此事,他當衆砸了杯子,怒道:“大人的恩怨怎麽可以記在一個孩子身上,陸然何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濟,怨得了誰?枭,乃是不孝之鳥,含義太差,這個名字不可取,改叫陸骁吧。安排他們母子兩個見一面,畢竟是血親,哪能一直躲着。”

自此,飽受波折的孩子才有了屬于自己的名字。

陸骁第一次見到陸然何,是在陸氏名下的一間中式會所裏。隆冬時節,院子裏種滿了蠟梅,襯着仿古式的宮燈,極有意蘊。

他跟在秘書身後走進去,推門的瞬間有雪粒子掉進衣領裏,冰得他哆嗦了一下,擡起頭就看見一個極美的婦人坐在雕花小窗旁的圓桌後。淡妝,盤發,脖頸修長如天鵝,神色隐在袅袅的茶霧之後,看不太清。

陸骁覺得冷意更重,那聲“媽媽”卡在喉嚨裏,沒能叫出口。

好一會兒,陸然何才轉過眼睛看向他,瞳仁琉璃般好看。她道:“我喜歡懂事聽話的孩子,性子要安靜乖巧些,不可以任性哭鬧。外語和國學都要精通,我帶你出去才不會失了面子。不能随意跟其他孩子玩在一起,更不能渾身髒兮兮地出現在我面前,你能做到嗎?”

陸骁剛滿七歲,有些營養不良,身形瘦小。他靜靜地看着自己的母親,母子二人的眼睛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像深藍的孔雀羽。半晌,他點頭道:“我會做到。”

能夠被你喜歡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更幸運的是,我剛好也喜歡你。

陸然何移開了視線:“記住自己說過的話,我不聽任何借口,也沒有任何理由,一旦你違背了自己的諾言,我随時會和你斷絕母子關系,将你送回老街的舊宅裏。”

陸骁沒有告訴她,老街已經被拆掉了,所謂的舊宅已經變成了瓦礫。如果連她也不要他,他是沒有地方可以去的。

陸然何顯然無心了解內情,陸骁也就明智地咽了下去。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陸骁沒有叫陸然何一聲媽媽,陸然何也沒有主動抱他一下。

大雪紛飛的季節,天氣和人心,誰也說不準究竟哪一個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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