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唐青瓷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一個久居英國愛丁堡,一個移民德國,把她丢給一個上了年紀的保姆,除了按時打錢,再無交流。唐青瓷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錢串子”。
她能緊握在手裏的,也就剩那點人民幣了。
唐青瓷從小就沒什麽朋友,她常年獨居,性格不算好,沒人願意跟她一起玩,傅家遠是高一時她的第一任同桌。
那是個夏日午後,身形瘦高的少年抱着一大摞書本手足無措地站在她面前,結結巴巴地道:“老師讓我坐你旁邊的位置,那個,我現在能坐嗎?”
唐青瓷沒說什麽,只是把自己胡亂扔在桌面上的東西往旁邊推了推,給傅家遠留了個巴掌大的空間,然後背過身去繼續睡覺。
俏俏咂舌,唐總,你可真霸道。
傅家遠會在接熱水時把她的杯子也灌滿,也會在老師提問時偷偷遞個答案給她,不算刻意讨好,總是小心翼翼。
傅家遠是貧困生,父親早逝,母親抱病在床,弟弟年幼,家裏靠低保度日,最大的指望就是一年一評的獎學金。為了獎學金,傅家遠不僅要好好學習,還要比其他同學更乖巧安分,不能遲到早退,不能頂撞老師,打架生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班裏有幾個體育特長生,掐準了傅家遠不敢還手動粗,時不時地來找他麻煩。翻他的書包,撕他的卷子,往他的盒飯裏灑墨水,什麽缺德招數都敢用。
能做特長生的家裏多少有些門路,傅家遠不聲張,班主任也就跟着裝糊塗。唐青瓷并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如果那些人沒有把傅家遠堵在籃球場的角落要用煙頭燙他的腿,她也會一直冷眼旁觀下去。
她站在臺階上吹了聲口哨,對那些團團圍在傅家遠身邊的男生晃了晃手機:“我已經報警了,校園霸淩可是現下的熱門話題,有本事,誰都別跑!”
手機屏幕上顯示着通話界面,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着,幾個體育特長生各撂下一句狠話,然後一哄而散。傅家遠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挂在鼻子下的血,輕聲問:“你真的報警了?”
唐青瓷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說:“動态壁紙而已,騙傻子的。”
幾個體育特長生懷恨在心,體育課自由活動時,瞅準時機掄起籃球往唐青瓷的腦袋上砸。傅家遠撲出來替她擋了一下,被籃球砸得摔了個跟頭,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當即暈了過去。
恰逢市領導來視察工作,唐青瓷的一位遠房親戚也在領導之列,下令嚴懲校園霸淩,那幾個體育特長生退學的退學,轉走的轉走,傅家遠終于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可沒過多久,又出事了。學習委員擱在書桌裏的電子詞典不翼而飛。午休時,前桌的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嚼舌根,說傅家遠嫌疑最大,唐青瓷被吵得睡不着,對着前桌的椅子就是一腳,“咣”的一聲,世界終于徹底安靜。
傅家遠從外面回來剛好看見這一幕,眼睛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姑娘啊,快點長大吧,
我真的很想親你一下。
放學時,傅家遠在走廊拐角處攔住了她。四下空無一人,安靜得像是被施了魔法。傅家遠垂着眼睛站在唐青瓷面前,道:“你別再替我出頭了,她們說得沒錯,學習委員的東西是我偷的。我弟弟弄壞了同學的電子詞典,人家讓賠,我沒錢,買不起,就想偷一個一模一樣的還過去。我可以被歧視,但我弟弟不行,他還小。”
唐青瓷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憤怒也沒有諷刺。半晌,她突然問了一句:“東西呢?”
傅家遠眼睛垂得更低:“在外套的內袋裏。”
唐青瓷嚼了兩下含在嘴裏的口香糖,道:“還回去。”說完,她擦着傅家遠的肩膀朝外走。
傅家遠突然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哆嗦道:“我,我不敢。萬一被人看見,我就再也不能參評獎學金了……”
唐青瓷回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幹淨利落脆。她咬牙道:“現在想起來怕了?偷人東西的時候琢磨什麽呢?被歧視?呵,您可真是想得太多了,就您這樣的,連被歧視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