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外面下着雪,天氣微寒。
快過年了,小區裏的孩子早就放了假,跑來跑去地四處玩耍,在雪地上印出一排排的腳印,夾雜着零星的鞭炮屑。
俏俏一踏出單元門,就看見陸骁背倚着樹幹站在那裏,肩膀上積着薄薄的雪,挺拔的身影被日光拉得老長。
“咔”的一聲,火光亮起,俏俏看見陸骁背對着她,用戴着皮質手套的手半攏着打火機上的焰光點了一支煙。煙霧迅速騰散,消失在冰冷的空氣裏。
俏俏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一把奪下他指間的煙踩滅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抿起嘴唇:“公共場合,禁止吸煙!”
陸骁看着她笑,眼睛裏映着雪光,亮得像星星。他道:“連續坐了十二個小時的飛機,有點累,抽支煙提提神。”
俏俏有點心疼,垂下視線看着自己的腳尖,輕聲道:“不是說要過了春節才能回來嗎?”
陸骁擡手搭上她的發頂,行動間震落了肩上的雪,皮質手套上帶着微寒的溫度。他放柔了聲音,道:“我的小姑娘在哭啊,我怎麽忍心不回來。”
“小姑娘”三個字直擊胸口,俏俏只覺心髒暖得發疼。她眨眨眼睛,将眼淚強行逼回去,紅着眼圈看着他:“我之前打電話給你,是一個女人接的,她告訴我你在洗澡,說你們馬上要休息了,讓我不要打擾你們。她挂斷電話後,我再打過去,就一直處于無法接通的狀态。”
陸骁萬萬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插曲,思維一轉便繞到了顏子佩身上,難怪俏俏的號碼會莫名其妙地被拖進黑名單,原來岔子出在這兒。
話一出口俏俏就有點後悔,态度太生硬了,如質問一樣。她揉了揉微紅的眼圈,聲音裏帶着鼻音,慢慢地道:“對不起,我态度好像不太好,我不是在質問你,只是想跟你好好聊聊。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據說在不夠了解的情況下喜歡上一個人,大部分時候喜歡的都是自己的想象。我不想用自己的想象去要求你,那樣對你來說并不公平,所以……”
“我叫陸骁,骁勇善戰的骁,23歲,Q大建築系研一在讀,導師叫秦柯,宿舍門牌號是七棟302,我的電話號碼是182××××××××,身份證號碼是……”沒等俏俏把話說完,陸骁突然開了口,語氣平穩,安靜地陳述,“我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父親離家出走,下落不明,從小跟母親生活。我母親叫陸然何,也許你在新聞上見過她或者聽過她的名字,她是一個很成功的女企業家。因為父親的緣故,她不太喜歡我,而我也不太懂如何去經營親情,致使我們的關系不太好。目前的人生規劃是拿到博士學位,留校執教。名下有一棟別墅、三輛車,不過那都是家裏給的,随時可能被收回去,所以不能算是我的東西。我自己投資了一家建築設計工作室和一個汽車改裝店,經營狀況還算不錯,目前經濟獨立。”
俏俏整個人都傻了,心想,你這是幹嗎呢,好端端背什麽戶口本啊!
陸骁難得一口氣說這麽長的話,險些被風嗆着,見俏俏身上只穿了件家居服,便脫下風衣将她裹住,道:“電話裏的那個人叫顏子佩,是同專業的學姐,我們一起跟着導師到法國出差。我喝醉了,她送我回房間,趁我去洗臉時接聽你打來的電話,并且騙了你。我沒有看到通話記錄,應該是被她删掉了,還将你的號碼拖進黑名單,讓你打不通我的電話。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甚至不是微信好友。”
俏俏完全被陸骁打亂了節奏,順着他的話頭“嗯”了一聲,喃喃:“原來是這樣啊,她怎麽可以那麽壞。”
陸骁深吸一口氣,看着俏俏的眼睛,道:“現在你足夠了解我了嗎?”
俏俏呆呆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吧……”
基本信息是全掌握了,比戶籍警都清楚。
陸骁繼續道:“那麽,現在你可以脫離想象去重新要求我了,更嚴格的要求,也可以有更多的期待。”
俏俏這才明白陸骁用意,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一種被溫暖的錯覺,像是春天提前來了。她道:“陸骁,你這人真是……”
真是,讓我沒辦法不喜歡。
陸骁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傻,但他明白一段感情能否經營成功,溝通占據着很大比重。他跟陸然何之所以會一路走進死胡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兩個人都不願好好說話。
一個一直強勢,一個一直抗拒。
他可以忍受陸然何冷漠的眼神,卻無法忍受他的小姑娘整夜哭泣。
“我知道我的性格有很多問題……”陸骁垂下眼睛,眉心處皺起細微的紋路。他單手插在褲袋裏,背倚着樹幹,深灰色的襯衫彎折出漂亮的線條,格外英俊利落。
他道:“我只是讀書比較厲害,比較擅長做題而已,不是萬能的。如果我哪裏有問題,你一定不要忍着,說出來,我會去改變、去調整,千萬別讓那些問題沉積下來,變成阻礙。我……”
“不要皺眉。”俏俏突然伸出手指按住陸骁的眉心,将細微的皺痕一一撫平,眼睛晶亮地瞅着他,“你一皺眉毛,我就光顧着心疼,連要說的話都忘記了。我之前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你是第一個,以前我很怕哪裏做得不好,讓你覺得我不值得等。其實,最好的狀态不是兩個完美的人湊在一起,而是我們都不完美,卻都願意為了對方改變。陸骁,雖然大家都叫你學神,但是我能感覺到,你遠不像看上去的那麽自信。不過,那都不重要了,從今天起,你再不是一個人,我會和你站在一起,我會保護你。”
陸骁永遠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在一個小姑娘面前一敗塗地。
原來深深地愛上一個人,不需要多麽漫長的鋪墊,有時候一個瞬間就夠了。
那一瞬間,她瓦解了你所有的僞裝,堅硬的、脆弱的,然後用溫柔為你披上新的盔甲。
該怎麽去形容那一瞬間呢,仿佛有潮濕的海風吹向眼睛,整個世界都變得濕漉漉的。
“快點長大吧。”陸骁屈起食指刮過她的鼻尖,眼神裏是足以将冰雪融化的溫柔,“很想認真地親你一下,然後再長久地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