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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4

六月的第一天,兒童節。陸骁結束公差同秦柯一道回國,走出機場時才意識到今天是小朋友的節日,而他,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的小朋友了。

陸骁跟秦柯請了個假,準備守在學校門口給俏俏一個驚喜。路上看見有人在賣很漂亮的氫氣球,他記得俏俏好像格外喜歡兔子,房間裏擺着好幾只耳朵長長的兔子玩偶,陸骁讓出租車停下,他下車朝小販走了過去。

高考在即,所有課程都改成了自習,俏俏在草稿紙上默寫着各種公式,唐青瓷突然推了推她的手臂,道:“你自己看看你在寫什麽!”

俏俏停下動作,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寫了滿滿一頁的“陸骁”。

唐青瓷摸摸俏俏的臉,小聲道:“想他了嗎?”

俏俏猶豫了一下,然後沒出息地點了點頭:“是啊。”

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好想他啊。

陸骁買走了小販手裏最漂亮的幾個氫氣球,付錢時一枚硬幣從錢夾裏掉了出來,那是俏俏當初“暗箱”給他的八枚硬幣之一。陸骁還來不及去撿,手機倒是先響了。電話那頭的人也不知到底說了些什麽,陸骁有一瞬間的茫然,氣球脫手,慢慢飛起來,化成渺小的點。

俏俏知道陸骁今天回國,放學時她還偷偷地期待了一下,陸骁會不會突然出現在校門口,給她一個驚喜。俏俏特意慢下腳步在校門口多晃悠了一會兒,除了賣烤面筋的大叔,誰也沒來。

俏俏有點失落,吃過晚飯做全國聯考的語文卷子,一眼瞄見現代文閱讀裏有個一“骁”字,注意力瞬間就散了,聚都聚不起來。一邊想着我就問問他有沒有平安到家有沒有吃飯,絕對不煲電話粥,一邊擺出準備細細詳談的舒服姿勢。

陸骁的聲音裏帶着疲憊的沙啞,只“喂”了一聲就讓俏俏慌了神,追問着:“陸骁,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陸骁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半仰着頭看着門框上那抹猩紅的燈,他有心說些什麽卻覺得喉頭堵得厲害,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我媽媽病了,在搶救。”

誰也沒有想到陸然何會那樣突然倒下,前一秒她還在為并購方案做得不夠完美而大發雷霆,起身的瞬間眼前一黑,所有聲息戛然而止。

陸氏名下有自己的私立醫院,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退休返聘的老教授,連行政人員都聞訊而至。秘書跟随陸然何多年,同陸然何一樣雷厲風行,搶在媒體嗅到風聲之前,壓下了所有消息。

主任醫生集體會診,初步診斷為缺血性心力衰竭,要立即進行冠脈搭橋手術。陸骁接到電話匆匆趕來,簽字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一手漂亮的好字在同意書上變成了鬼畫符。

秘書按着陸骁的肩膀在他身邊坐下,低聲道:“你是陸然何的兒子,不能慌。”

你是陸然何的兒子。

陸骁第一次清晰地體會到這句話的重量。是啊,他們是母子,從某意義上說,還是彼此唯一的親人。陸然何高傲了一輩子,硬氣了一輩子,他是她唯一的兒子,絕不能在這個時候給她丢人。

公司的部分高層和董事會的成員陸續趕來,看起來神情悲痛,眼睛裏卻是藏不住的精明。陸骁系緊衣袖和領口站起身,器宇軒昂,身姿筆挺,擋住所有窺探,平靜道:“陸夫人仍處于治療階段,具體病情尚無定論,無可奉告。感謝各位的關心,若有消息,我會另行通知。醫院不便待客,各位請回吧。”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沒與陸骁打過照面,心生疑惑。秘書适時站出來,道:“這位是陸骁,陸夫人的獨子。以後少不得要與諸位打交道,提前認識一下,也是好的。”

在秘書的幫襯下,陸骁将衆人草草打發,幽長的走廊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時,才發覺汗早已浸濕了脊背的衣服。

陸然何轉進了ICU,手術很成功,但還處于危險期,沒人敢保證她會在什麽時候醒過來,也許明天,也許……

這種情況下按理說是不允許探視的,但陸骁從ICU主任手裏讨來了五分鐘,他經過層層消毒才被準許靠近陸然何的病床。那個素來高傲的女人渾身插滿了管子,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陸骁先是覺得心口一空,緊接着是淩遲般的疼。

血脈相連啊。

“媽媽,”他不敢離她太近,嘴唇翕動出微弱的聲音,“別離開我。”

心電監測儀上波動驟生,她像是有所感應,暗自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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