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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洗澡時水流聲喧嚣,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從浴室出來時,她才發現門鈴一直在響。

唐青瓷拿過T恤和短褲套在身上,揉了揉還在滴水的短發,赤着腳,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走到門邊,打開了可視對講。

外面的人戴着帽子,帽檐擋住了臉,面目模糊,唐青瓷卻一眼認出,是餘笙。

這麽晚了,他來幹什麽?

疑惑着推開門,餘笙慌慌張張地從她身邊經過,直接往屋子裏鑽:“快快快,拿個盤子,不,盆,拿個盆過來,打包袋要斷了。”

擦身而過的瞬間,唐青瓷聞到濃郁的飯菜香,這家夥居然是帶着夜宵來的。

一份砂鍋蝦蟹粥,一堆燒烤,還有一打啤酒。

餘笙甩着酸疼的胳膊,熱情招呼:“随便吃,別客氣,我請客!”

唐青瓷指了指玄關:“出去。”

餘笙大大咧咧地癱在客廳的沙發上,拽過一個抱枕揉了揉:“不走!我拎着一堆東西,大老遠跑過來,你休想讓我再原路拎回去,累死了,拎不動!”

唐青瓷道:“是我求你來的?”

“是我主動來的,”餘笙道,“所以,除非我主動走,否則,你怎麽攆都沒用!”

賴得理直氣壯。

唐青瓷抿緊嘴唇—真想用我三十八碼的拖鞋拍死你。

餘笙絲毫不理會唐青瓷鐵青的臉色,大概看了下房子的布局,指着某個方向:“廚房在那裏,對吧?我去拿碗筷,蝦蟹粥要趁熱喝,涼了會腥。”

餘笙轉身朝廚房走,唐青瓷站在原地,将他叫住,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貓咪一般慵懶,卻直中要害,她說:“餘笙,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餘笙腳步一頓,沒回頭,唐青瓷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帶着點笑:“是啊,所以,你就當行行好,做善事,陪我吃頓夜宵吧。”

嘴上說着軟話,語氣裏卻沒有半分可憐的味道,活脫脫一個逗小姑娘的浪蕩子。

客廳裏鋪着深色地毯,餘笙脫掉外套,直接坐在地上,指着盤子裏的燒烤食物,道:“本地最好吃的一家,醬料一絕,嘗嘗?”

唐青瓷坐在茶幾的另一邊,離餘笙最遠的地方,故意道:“每次心情不好,你都會到處耍賴?像只被遺棄的金毛犬?”

餘笙拉開拉罐的蓋子,仰頭灌了口啤酒,露出凸起的喉結。他用手背抹掉唇邊的水漬,笑着道:“我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為心上多了個人。我得讓她知道,她每天在我心頭溜達十幾遍,把我踩得好疼。”

唐青瓷心跳一亂。

這世上最玄妙的事,莫過于少年情話,多情、生動、誘惑卻不惹人厭煩,有種媚而不妖的風月感。

現下審美跑偏,英俊小生身上多多少少都帶着點脂粉氣,餘笙不同,他一直是清爽的,通透利落,張揚桀骜,眼神直白且坦誠,靜靜地看過來,連月色都要醉在那樣的目光裏。

唐青瓷不自然地別開視線,餘笙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立在飄窗前的畫板,用防塵布遮着,露出一角如血的楓葉。

餘笙笑了笑,扯開話題,指着畫板,道:“你在學畫畫?”

唐青瓷“嗯”了一聲,餘笙看她一眼:“素描畫嗎?人體素描?”

唐青瓷挑起眉毛,漫不經心地說:“怎麽,你想給我當模特?”

“可以啊,”餘笙一點不含糊,雙手交叉着拉住衣擺,“正好我新做了一個文身,還沒被人看過,你是第一個。”

說着,他手臂舉起,将衣服脫下,扔在一邊。

唐青瓷只覺眼前一花,接着便看到幹淨勻稱的身體。

餘笙喜歡文身,那種叛逆不羁的東西與他格外合襯。他文的第一個圖案是商神權杖,在右手的上臂內側,第二個在腰後,是一只鷹,翅膀沿着腰線橫向張開,肆意潇灑。新做的文身是第三個,胸前左側,挨着鎖骨,穿低領T恤時,透過領口能看到一點點影子。

圖案是一只雄鹿,被花朵和字母圍繞着,繁複神秘,非常好看。

唐青瓷仔細看了看,念出上面的字母,像一句短語:“Expecto Patronum—什麽意思?”

餘笙抓了兩下頭發:“是咒語,守護神咒,能夠召喚出守護神,抵禦攝魂怪。”

唐青瓷眨眨眼睛:“你很害怕攝魂怪吧,所以才把守護神帶在身上。”

餘笙手肘抵着茶幾,想了想,道:“确切地說,我希望我能變成守護神,就像哈利·波特召喚出的那只銀色雄鹿,帶着盛大的光芒,保護家人,也保護心上人。”

唐青瓷心跳一動,莫名想起在餘家看到的那滿滿一屋子的飛行器。

飛機、無人機,軍用的、民用的……既冰冷,又熱血。

俏俏告訴她,這些都是我哥哥做的,哥哥說,終有一天,他會設計出世界上最安全的客機,讓所有久別的人都能重逢,再不會有人消失。

那時她便知道,她傾慕的少年,有着世間最溫暖的靈魂。

如今,這種感覺越發鮮明。

餘笙的眼睛看向她,突然道:“想不想摸一下?”

不等唐青瓷拒絕,餘笙站起身,踩着地毯走過來。

他逆着光,身後有燈影的碎屑在飛,彎下膝蓋,單膝着地,半跪在她身前。

餘笙抓住唐青瓷的腕,按着她的手指貼在自己胸口處,貼在雄鹿的眼睛上,那裏有他的心跳聲。

時間仿佛靜止了,周遭一片寂靜,甚至能聽見隔壁的電視聲,大概在看苦情劇,男男女女哭喊成一團。

唐青瓷的視線落在餘笙身上,有好幾秒,眼睛都沒眨。

脖頸、鎖骨、胸口、腹部,肌肉線條平順流暢,肩頭有光影,像落着星星。

餘笙垂着眼睛,笑着:“這種場面像不像求婚?要不,我們做戲做全套吧。”

說到這裏,他清了清喉嚨,換了種語調,繼續道:“唐青瓷小姐,你願意嫁給面前的這個男人嗎?不論貧窮還是富貴,健康還是疾病,一生一世忠于他、尊敬他、陪伴他?”

唐青瓷有一瞬的愣怔,下一秒,立即抽回抵在餘生胸前的手,踢開滿地亂堆的抱枕,朝卧室的方向走,邊走邊道:“沾酒就發瘋,餘金毛同志,你的酒品真不是一般地差!走之前麻煩把你帶來的那些垃圾處理掉,要是在我家裏養出蒼蠅,我剝了你的皮!”

唐青瓷掙開的那一瞬,餘笙趔趄了一下,膝蓋壓在一個瓶蓋上,尖銳的邊角刺破了皮膚。他不動聲色地抹去血跡,大大咧咧地癱在地毯上,拍了拍酒足飯飽之後的圓肚皮,道:“我剛喝了酒,不能開車,這麽晚了,叫代駕貴死,借你家的客廳沙發用用,我睡會兒,明早請你吃早點。”

唐青瓷擺擺手:“不嫌冷的話,随便你。”進了卧室,落下反鎖,背靠上門板時,才敢露出慌亂的神情。

天知道,她有多想說,我願意。

被餘笙這樣一鬧,反而忘記了洗澡前她才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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