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陸骁只告訴俏俏他是如何把程司湛撈出來的,卻沒告訴她,在離開B市前,他見過一個人,那個人叫方源,是另一支參賽隊伍的主力,也是程司湛在玉環樓裏做項目時的合作夥伴。
方源的女朋友在陸氏旗下的一家酒店做前臺,方源在學校裏與陸骁接觸不多,私下裏卻叫他小陸總,帶着那麽點讨好和畏懼的味道。
陸骁找了家能安靜說話的咖啡館,道:“我不是來替程司湛出頭的,即便要出頭,也不該找上你。我只想知道這場比賽背後究竟藏着些什麽。”
方源在他面前顯得很拘謹,垂着頭,半晌沒作聲。
陸骁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皺眉道:“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連建院的秦副院長都聽到了風聲,學校究竟會怎麽處理,誰也說不好。多一個人知道內情,也許,你也就多一個遠離是非的機會。聽你女朋友說你計劃留在本校碩博連讀,總該考慮得長遠一些。”
陸骁搬出秦柯的名頭,方源不得不謹慎對待,他深深嘆了口氣,道:“學校派出三支隊伍參賽,三支隊伍的綜合實力不可能相等,以程司湛的水平,他的隊友不該是你現在看到的那幾個人。兩個隊友的水平和程司湛差得太遠了,無論是意識、架構還是專業能力,程司湛轉轉眼睛就能想到的東西,給他們三天時間,他們都未必能悟透。他們理解不上去,就覺得那是錯的。程司湛太自負,他覺得自己能撐起整個隊伍,卻沒想到,那兩個人根本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衆口铄金,程司湛又不是一個善于替自己辯白的人,他不背鍋誰來背?”
陸骁擡起眼睛:“所以,從一開始,就是有人挖好了坑在等着他?”
“與其說是別人挖坑,不如說他自己給自己挖坑。”方源苦笑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程司湛進玉環樓不到一年,能不能得罪的人他都得罪了。他的字典裏根本就沒有‘合作’兩個字,脾氣又硬,絲毫不顧及別人的顏面,大家一起商讨出的項目計劃,他說推翻就推翻,招呼都不打一聲。別人都跟着指導教授向北走,只他倔驢似的非要往西,拽都拽不回來,很多時候,就算他是對的,又能怎麽樣,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
陸骁握着咖啡匙的手頓了頓。
就算他是對的,又能怎麽樣?
多諷刺的一句話。
“再者,劉主任是什麽性格的人?天天拍他馬屁,還要擔心拍在馬蹄子上,他會記仇。程司湛呢?”方源有些激動,臉色漲紅,“他分配到劉主任手下做項目的第一天,就要求項目資金透明化,質疑劉主任的賬目明細不合理,存在克扣項目資金的行為。他是算哪根蔥啊,一個破格被帶進玉環樓的本科生,這是他能管的事嗎?”
身骨冽冽的勇士,遇見卑佞的小人,程司湛才吃過幾碗飯,走過幾座橋,哪是那些老油條的對手。
陸骁忍不住刺了一句:“劉主任貴人事忙,專門勻出時間和心思來對付一個小小的本科生,未免太看得起程司湛了。”
方源擡起眼睛飛快地看了陸骁一眼,又低了下去,他抿了口已經涼透的咖啡,哀求着:“小陸總,我今天跟你說過的話,你能不能別說出去,畢竟我還要留校讀研……”
“你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看得明白,”陸骁笑了一下,“冷眼旁觀,明哲保身。程司湛若能有你一半聰明,也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方源用小調羹翻攪着咖啡杯裏的液體,良久才道:“劉主任摸透了程司湛的性格,想要抓住他的七寸太容易。我能提醒他一次,提醒他兩次,總不能次次都提醒他,更何況,他也該得到點教訓。”
最後一句話,才是精華所在。
程司湛得罪的人還真不少。
也許,在有些人看來,優秀和出色本身就是一種原罪,不可饒恕。
和方源的談話就像一杯過期的牛奶,惡心了陸骁好一陣。回程的高鐵上,陸骁同秦柯說起這件事,秦老板翻看着手中的資料,笑得漫不經心,他道:“交易之道,剛者易折—程小同學脾氣過硬,不夠圓融,鋒芒露得又早,沒有吃虧才是怪事,落到今天這步,倒是正常。”
陸骁喝了口水,故意道:“劉主任是想借着這次比賽把程司湛從玉環樓的團隊裏踢出去,讓這刺頭到別處礙眼,沒想到程小同學暴力傷人,給了他更多借題發揮的機會。這場比賽,這個人,都是犧牲品,可惜了。”
最讓人心寒的地方在于,劉主任搞這些小動作的時候,不是沒人知道,卻沒有人阻止,默許黑暗滋生。
“Q大百年老校,金字招牌挂在那裏,不是劉主任之徒能一手遮天的,”秦柯将手中資料翻過一頁,“其他院系的事,你的手也不要伸得太長,免得落人口實。下星期信息學院的老院長做東,請客喝茶,我去探探口風。孩子有錯,可以管,但不能一棍子打死,再重新懷一個。”
這比喻……
陸骁撫了撫額角。
秦柯戴着眼鏡,自鏡框上方的空隙瞄了陸骁一眼,道:“我還是頭回見你管別人家的閑事,和這位程小同學關系很好?”
陸骁道:“他還算有骨氣。”
秦柯笑了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