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偶遇
是夜, 含象殿中燈火通明。
高郁半跪在母親床邊, 忍着眼淚,一臉期盼的望向太醫,生怕山羊胡子的老太醫一捋胡子,說出什麽讓他受不住的話來。
慈眉善目的老太醫倒是沉穩,即使被幾道灼熱的目光注視着, 也不急不緩,無絲毫懼意。
片刻之後老太醫站起身來, 朝着皇帝行禮道:“啓禀陛下,貴妃娘娘并無大礙,只是偶感風寒,臣開副藥吃了, 再休息幾日即可。”
高郁聞言一顆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一雙肉嘟嘟的小手握着母親纖細柔荑,澄澈的眸子水潤潤的可憐巴巴的用臉蹭了蹭母親手背:“母妃, 你快點好起來吧,郁兒一定聽話, 不會惹你生氣了。”。
可高郁卻不料, 一顆懸着的小心髒剛放下,下一刻又被太醫的話給提了起來。
“不過……”老太醫捋着胡子, 似有疑慮。
皇帝見其話中有話,便屏退衆人,只留高郁一人,而後問道:“太醫到底有何事不能說。”
這老太醫乃是“太醫令”之一, 醫術卓群不說心地還十分的善良。當年宮亂之時若不是老太醫私下救治,當今聖上或許就等不到靖王圍城了。因此聖上對其十分信任,這些年來連醫藥也從未假于他人之手。
老太醫見左右無人,這才壓低聲音緩緩道出:“陛下,貴妃娘娘确無大礙,而是有喜了……”
“有喜?”皇帝聞言眉目間是掩不住的驚喜。
“的确是喜脈,不過……”老太醫轉頭問了問高郁,“二皇子前些日子可曾聞過一種帶着濃郁甘甜香的香料。”
高郁不明所以,轉頭看了眼父皇,見其對自己微微颔首後,還是點點頭回答道:“确實聞過,每年換季的時候母妃都會熏上一段時間,以防驚風口痰。不過今年入秋入的晚,孩兒又從月初開始習武,母妃見孩兒體壯了許多,就沒有再熏了。”
“那就對了。”思索片刻後又道,“陛下,貴妃娘娘受孕前應該聞過摻了少許二蘇合的龍腦香。這兩種香料單獨一種,聞之可提神醒腦,有助脾胃,但混合之後對體虛內寒的女子卻有害無益。”
皇帝似有預感:“太醫你的意思是……”
老太醫點點頭,印證了皇帝所想:“貴妃娘娘身體應該是極其不易受孕的,此番懷上龍種乃天賜機緣。然臣貴妃娘娘氣虛脈懸,雖是喜脈卻極其不穩,已有滑胎的征兆……”
皇帝沉默半響,忽得一拍桌面,盛怒而起:“德妃……”
宮中妃嫔所用香料皆是由內府配置,位分如何該用怎樣的香料,卻是由統管後宮的德妃決定。
自四皇子出生後宮中再無皇嗣誕生,皇帝原以為是自己當年傷了身子因此不易結胎,卻不想乃是有人從中作梗……
皇帝眯起眼睛,微微露出一絲殺意。
他顧念當年情分一再對謝家忍讓,卻不想德妃卻因妒忌記恨迫他至此,甚至還動起了龍種的主意,這謝家終究是留不得了。
“陛下息怒。”太醫連忙跪了下來,自知茲事體大不敢再妄言。
皇帝心頭怒火難平,沉默許久複又問道:“太醫,淑貴妃現在情況如何?”
“萬幸貴妃娘娘停用香料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所以體寒已經有所緩解。”老太醫安撫道,“只是貴妃娘娘這一胎懷的極其不易,若要确保胎兒安全,頭兩個月最好卧床休養,切不可操勞過度。”
“朕知道了。”皇帝指節在桌面輕點,似在思考着什麽,半響過後他凝眸道:“郁兒,你母妃有孕的消息切不可告知他人。今日之事,朕自有安排,切不莽撞行事。”
高郁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他雖然不懂宮闱後妃争寵奪勢的心思,卻還聽的懂太醫所說。
他要有弟弟亦或是妹妹了,可母妃先前被人陷害,這一胎懷的極不穩,為了保護母親和弟弟、妹妹他必須隐忍,等待父皇的安排。
大皇子平日與他做對他還能忍讓,如今危及母妃性命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退步了。
小小的高郁心中第一次有了怨與恨,怨自己的渺小,恨自己的軟弱,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長大,想要有父皇一般的權勢,這樣也許就能護的了母親。
中秋晚宴之後高郁消失了好些天,崇文館沒去不說,連下午的武課也缺席了。
婁琛見狀,心中擔憂不已。那天他被世家子們擋住視線,未曾主意到高座上發生之事,後來想打聽一二,卻已經找不到人了。
婁琛知道這是皇帝下了禁令,無人敢提及才會各個噤若寒蟬。因此他雖然擔心卻也沒像上輩子一般沖動,而是靜觀其變尋找契機。
好在高郁消失的時間也不算久,七八天後才又回到了崇文館,繼續課業。
只是才幾天不見,高郁那圓潤的小臉就已清瘦了不少,眉宇間更是帶着久未散去的憂愁,苦大仇深的模樣與年紀極為不符。
婁琛有心照拂,但身份尴尬不便問詢,只好站在高顯身邊關切的看過去。
可高郁也不知怎麽了,平日裏真有什麽早就說出來訴苦了,這次卻閉口不言。只皺着一張苦瓜臉一個勁的搖頭,那模樣仿似再多問上一句,就會哭出來似得。
連高顯也不敢再去招惹他,只每天撐着小臉不停的唉聲嘆氣。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些天,就在婁琛都怕這樣下去高郁會撐不住的時候,皇宮裏卻傳來喜訊——淑貴妃有喜了。
婁琛這時才知道了高郁憂從何來,又為何無論怎麽問也一直閉口不言,皆因淑貴妃這喜訊實在來的不容易。
自四皇子出生之後,宮中已四年未曾有過皇嗣出生,陛下定是發現了其中有異,所以才一直瞞着淑貴妃懷孕的消息。這會兒放出風聲想必已有萬全的對策,只等收網。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随之便風起雲湧,最先有所行動的還是戶部。
年末戶部例行檢查各地稅收,戶部侍郎雲高遠帶着一堆人到了嶺南境內,迎接他的不是嶺南官員,而是手持請願血書的嶺南災民。
千字血書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直指淮南路各路官員克扣淮河修堤銀兩,致使淮南大水之時,攔堤大壩決口,沖毀了整個村子。而大水之後這些官員更是不知收斂,貪墨赈災銀兩,将災民趕出城,逼得他們無家可歸流浪至今。
皇帝聞之震怒不已,下令徹查。
淮南是世家盤亘之地,京城衆官員原以為這一查不過是走走形式,拎出些小魚小蝦堵住災民的口即可。
豈料這一次竟當了真,沒兩天就将嶺南路轉運司副史抄了家,殺雞儆猴。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亂成了一鍋粥,沒有牽扯其中的只等着看笑話,牽扯其中的則夜不能寐,終日惶惶不可度日。
然而這一切都與婁琛卻無甚關系,暫無權勢的他無法參與朝堂争鬥,只能靜觀其變。
他依舊随侍高顯身旁,任勞任怨的做着他的“執劍”,只是他的目光更多時候會落在日漸沉默的高郁身上。
就這樣晃晃悠悠,竟已到了年關。
年節期間崇文館不開學,婁琛到京城小半年終于得了個長假,可以喘口氣。
只是西南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即使快馬加鞭也要七八天的時間,婁琛統共也才七天的假期,回家卻是怎麽也不可能。因此這一年婁琛并沒有回家,而是一個人住在舅舅的小別院過了個冷冷清清的春節。
上輩子常年在外征戰,婁琛早已習慣了這樣漂泊無依的生活,因此并未覺得有什麽孤苦。
倒婁琛母親婁氏聽說他無法回西南之後甚是擔憂,寄了不少親手縫制的衣物過來,還千叮呤萬囑咐,讓他一人在京,千萬要注意身體。
婁琛自然是應了下來,回信的時候也是報喜不報憂,從未言京中艱難。倒是寫到淑貴妃事時婁琛猶豫了一下還是瞞了下來,宮閣高樓隔的不僅是身份,還有人心。
他們早已是慶州城外小村莊裏的農戶,淑貴妃也已不是當年為他縫衣納鞋的裕姨了。
這信途中不知要落入多少人之手,他說多了也只是徒增麻煩,不如不提。
初五開市,婁琛想着趁着人少早些上南大街路找個人。豈料剛走到南大街街口,就被一輛馬車攔住了去路。
婁琛不願與人争執,只站在一旁靜等馬車離開,卻不想過了許久馬車卻都毫無動靜。
婁琛看着時間不早,再拖下去店鋪便人多口雜,正想着上前問詢之時,拐角處店門口卻突然走出一人。
那人身量不高,雖然身着一身琉色素衣,但貴氣天成,氣質不凡。
婁琛定睛一看,發現那人不是別人,竟是本該在宮中的二皇子高郁。
作者有話要說: 高郁:母妃要生小寶寶啦~(*^__^*) 嘻嘻……
高顯:【口水】以後本宮就有小跟班了!
婁琛:以後幼兒園小班又要多一個麻煩精了……( ﹁ ﹁ ) ~→
PS,為什麽你們那麽聰明,一下就猜出懷孕了,難道都是宮鬥的套路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