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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館

“哼, 從何而來,你們真當靖王只是回淮南探親?那些小手段在他眼裏不過兒戲, 你們真還以為瞞的過去!”謝郡公這些年也不是不知道兩個兒子幹的事,只是平日貪一些底下的供奉也就罷了, 如今竟然膽大包天對稅銀動起了主意。

“孩兒知錯……”高淩飛俯首在地,其實這些貪來的稅銀也并不全入了他們的口袋,豫王到淮南之後雖然明上不說但暗地裏卻沒少給暗示。若不是每年都上供給大批錢銀, 他們也不會穩坐高堂,不過四年便官至宿州知州,胞弟謝淩飛更是經是升至轉運副史。

然而底下供奉的那些錢銀哪能入豫王的眼, 自家老父為保謝家世代名聲,從不願參與這些谄媚勾當,不得已他們才将主意打到了稅收之上。

淮南這兩年大大小小水患不少, 他們便想着少上兩分也許也不會惹人懷疑, 于是便大着膽子貪了第一次。

可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他們是收不了手了啊!

“也罷這一劫終究是謝家該受的。”當今聖上有心治國, 絕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平庸。南梁世家盤亘, 皇室影響日漸減弱, 清理世家是遲早的事,只是這一次是他們謝家冒了頭, 被殺雞儆猴而已。

不過謝氏盤踞淮南多年,宗族關系盤根錯節,皇帝就是想要将之拔起也絕非易事。

“這些天你要是有空就多去看看你弟弟吧。”稅銀一事茲事體大, 即使保得住項上人頭,流放西南也免不了了。

謝郡公話雖未說明,卻已是認了兄弟兩前日所為。

可不認又能怎樣?牽出蘿蔔帶出根謝淩飛當日若不主動攬下所有罪責,今日他們一家三口恐怕就是在天牢裏相見了。

謝淩雲自知有錯,不敢擡頭,只小心翼翼問到:“那妹妹那邊……”

“讓她自己收斂些,這些日子朝堂上不太平,莫要惹聖上厭煩。”謝郡公想到遠在深宮的嫡女也是一震頭疼,她這個女兒什麽都好就是從小被寵壞了,氣度脾性實在擔不起一國之母的重任。索性當今聖上後宮空虛,又顧及當年宮變時的情誼所以一直未另立他人。

只是如今看來,這份情誼也是昨日黃花,入不得陛下的眼了。

謝淩雲自是知道自家妹妹脾性的,聞言也只得讷讷點頭道:“孩兒知道了,會想辦法告知妹妹的。”

謝淩雲走後,謝郡公一人關在書房中沉默半響。

當今聖上拔除世家之心日顯,今日是他謝家,日後就會有雲家、李家、張家,若不有所行動,南梁世家恐怕就會在這一代南梁皇統禦之下,成為歷史。

謝家榮耀三百年,難道真要毀在他手中?

思及此,謝郡公又是一嘆,終于做下決定。

從身後的小格子裏掏出一塊雕工不甚精細的玉佩,他招呼管家上前道:“派人把這個送到城南‘秋景園’去,就說老爺得了個奇巧玩物,想要請園主上門一觀。”

管家捧着玉佩不敢怠慢,趕忙躬身離開。

謝郡公這看着管家遠去的背影,沉沉的嘆出一口氣。

兒子做出這些事來,他卻全然不知被蒙在鼓裏三四年,若不是頂上有人幫忙隐瞞,絕不可能做到。

而這人是誰,現在已是不言而喻。

他只想踞一方安穩,世代享郡公之榮,但如今看來,也由不得他了。

二月中旬,淮南貪墨稅銀的案子終于有了結果。

除了轉運副使謝淩飛以外,大大小小一共有一十八名官員落馬,其中還包括戶部左曹員外郎。

這名員外郎祖平日裏和氣人一個,對誰都笑眯眯的,不拉朋結黨,也不貪享供奉。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老好人的清官,徹查之下竟發現,他幾年來不聲不響的貪了八十萬多兩。

八十萬兩無論對誰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當朝宰相每月加上祿粟、茶酒廚料、薪炭等等,折合下來也不過八百兩,僅員外郎一人貪墨的銀兩就抵的上南梁一季的稅收。

抄家那天戶部派了兩輛馬車,拉了三四趟才将家中藏銀拉了個幹淨,圍觀人群一個個都啧啧稱奇,頭一次見那麽多白花花的銀子,可算開了眼。

一幹貪官統統入獄,證據确鑿,無從抵賴,只等刑部量刑通過之後便可頒布判令。

南梁以仁厚開國,罪罰相對于前朝悉從輕減,唯貪墨一罪卻從不姑息。

太|祖窮苦出身對貪污腐敗之事責罰向來嚴厲,更遑論欺上瞞下貪墨稅銀這般重罪。因此雖然判令下來前兩日,謝郡公匆匆由淮南而來,在宣政殿外跪了一整天,又是告罪又是陳情也沒能減輕其子的責罰。

三月中,刑部判決,淮南貪墨案主犯兩人抄家充公,流放西南,黥刑刺面,以示懲戒。其餘衆人皆按貪墨銀兩多少則以權刑,罷免官職,且終生不得入仕。

是以,當今聖上登基以來最大一起貪墨腐敗案就這樣落下了帷幕,這出戲演的突然,結束的也精彩,雖然其中驚心動魄與艱難險阻不為外人所知,但結果已足以令南梁舉國震驚。

京中茶館酒肆中的說書人又多了許多故事可講,而這一次卻不再是“将軍百戰死,将士十年歸”的悲壯,而是“貪得萬千昧心銀,一朝高高在上,一朝流放西南”的大快人心。

同年五月淑貴妃于含象殿中順利誕下一女嬰,皇帝大喜,賜名“曦”,與“希”同音,寓意希望與未來。

後宮衆人皆以為淑貴妃這般得寵,也許不日便會代替德妃統領後宮,若是陛下再寵些,賜予後位母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沒成想,在小公主的滿月宴上,陛下出乎衆人意料的将四皇子的母妃雲修儀封為了賢妃,三皇子母妃提為修容,唯獨淑貴妃分位未曾變動。

這一舉措着實讓後宮衆人看的懵眼,說陛下不寵淑貴妃吧,那一箱箱搬進含象殿中的禦賜佳品卻又解釋不過去,可若是真寵,緣何卻又不給淑貴妃統轄後宮之權?

不敢揣測随意帝心,後宮衆人那段時間皆只知低頭做,生怕一個纰漏便得罪被逐。

然而更令衆人傻眼的還在後頭,滿月宴後德妃自稱身體有恙無法繼續統領後宮,竟将手上權利悉數交出,說是自知有錯無法為陛下分憂,但各中含義卻溢于言表。

皇帝見狀也未曾阻攔,只是賞了大量珍貴補品囑咐其好好休養身體,而後就大手一揮将統轄後宮之權交給了剛剛升位的賢妃。

至此淮南貪墨一案才算是真正有了結果,謝家經此一事元氣大傷,不過幾個月,朝堂與後宮的局勢便已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皇子從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落為次極之選,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雲家反倒成了這場風波之中最大的受益者,上位聖前。

春去秋來,時光飛逝,三年轉瞬即逝。

端午剛過,天氣還未熱起來,崇文館校場之內正熱鬧的很。

前年陛下特意開恩準了弘文館館主的請求,讓在弘文館裏上學的皇族貴戚及高官子弟可以同皇子們一同學武,從那以後每日午後的武藝課程便成了一日之中最熱鬧的時候。

今日也不例外,教習宣布可以随意活動之後,精力旺盛沒處用的一幫子王孫與世家子弟們就開始玩鬧起來。

婁琛并無加入其中的想法便牽着馬兒到了馬場邊上,一邊看着正在逗馬的高郁,一邊思索前些日子的事。

婁琛想的專注,也看的認真,一心兩用已是極致,因此沒聽到身後的呼喊。

待高郁走近,聲音在耳邊響起之時,婁琛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愣怔的轉過頭,略帶迷茫的眨眨眼看着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高郁,問道:“殿下是在叫下官?”

“不叫你還是在叫誰?”三年過去高郁身量拔高了不少,已與婁琛眉眼齊高的他終于無需仰視面前的人。

樓琛聞言抱歉一笑道:“殿下恕罪,下官剛才有些走神。”

“走神?”高郁眉頭微微皺起,五官稍稍長開了些的少年臉蛋不再粉嫩軟糯,多了幾分剛毅,少了幾分陰柔。

但那雙生而含情的桃花眼仍舊惹眼的很,笑時眼角微微上翹,恰似一輪彎月,不笑時則眼含秋水,目光盈盈。雖未成年尚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但眉眼間的英氣,卻依稀可見他日幾分俊逸,只是這雙桃花眼的主人此刻心情卻算不上多好……

高郁上前兩步站到婁琛正面,正視眼前清朗少年,沒好氣的道:“阿琛怎在這時候走神,叫了你好幾聲也不應?”

“還能是什麽,想媳婦兒了呗。”高顯适時地插話進來,牽着馬兒走到高郁旁邊,嘴角一翹,神神秘秘的道,“皇兄你有所不知,我家婁執劍這些日子可悠閑了。前日我還聽說,休沐那天婁執劍去了南大街的‘莳花館’,戌時都過了才依依不舍的從裏面出來呢。你說這般悠閑自在,不是想媳婦兒了還能是怎的?”

“莳花館?”高郁雖然鮮少出宮,但是“莳花館”的大名卻還是聽過。

“莳花館”名字聽着文雅,卻并不是什麽養花種草的地方,而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館。

作者有話要說: 高郁: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

高顯:皇兄你不要碎碎念了!!!!!!!!

高郁: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莳花館……

婁琛:殿下……

高郁:( >﹏<。)~嗚嗚嗚……阿琛,莳花館有什麽好,花娘有我好看麽,不要看他們,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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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高郁一米六的那個,給我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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