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氣
“你們說婁家那小子到底是什麽來頭?”最先開口的還是個頭稍壯的那個, 他一邊挑馬一邊道,“聽說當年擇劍宴上四位皇子贈劍他也沒選,後來也不知道陛下怎麽想的,竟指給了靖王世子做執劍。”
“還能怎麽想, 骠騎大将軍昔日曾在靖王麾下,現在即使自立門戶也脫不了聯系。”知道其中內情的人道, “陛下這麽做不過也是想穩固西南,讓婁家與皇家關系更為緊密,一家子都是‘家臣’, 用起人來自然更放心。”
“原來是這樣。”少壯少年啧啧道, “那他怎麽老跟二皇子在一起?”
“我也正奇怪呢,他不是靖王世子的執劍嗎, 怎麽跟在二皇子身後。”一人附和道。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剛才那人解釋道:“靖王雖然是皇上眼前第一紅人,兄弟情深極為信任,但世子畢竟是世子, 但沒有承爵位沒有權勢,給不了他好處,人都是要往高處爬的, 自然想要多找點依靠。”
“這執劍不是不能事二主的嗎?”
“是不可以。”那人神神秘秘道,“但若是從龍呢?”
“嘶……”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先前問話那人更是捂住了嘴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張延先前一直默默的聽着, 既不參與也不阻止,可見話題愈加僭越,他終是忍不住皺眉提醒道:“以後這些話少說, 小心隔牆有耳。”
“放心吧。”說話那人倒是膽大的很,“馬倌兒都離得遠,沒人聽到。再說聽到了又怎樣,他們還敢說出去不成?”
馬倌兒是不敢說出去,可高郁敢。
他們哪想得到早他們一步離開的高郁兩人竟還沒走,隔着一個馬廄将幾人的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高郁只聽了個開頭,一股怒氣登時便竄上心頭。這些人平日裏無所事事就算了,竟還膽大包天,私議起皇家的事來!最可惡的是那些人竟然還那般說阿琛,将他當做背主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郁怒不可遏的撩起了袖子,就想怒斥回去。可他剛還沒來得及現身,就被婁琛一伸手攔了下來。
被婁琛略帶薄繭的手一拉,高郁心頭的火氣頓時去了一半,他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去,卻見婁琛搖了搖頭,表情甚是平靜。
高郁有一瞬的茫然,連掙紮都忘了,就那麽任婁琛拉着手,直到人走遠了,婁琛輕輕放開他,才回過神來。
婁琛告了聲罪,高郁卻不知為何竟有些不自在,眼睛亂飄卻不敢看向婁琛,只悶聲道:“氣死我了!”
說完才想着這話有些不對,趕忙解釋道:“阿琛我不是生你的氣,是氣那些背後說人壞話的世家子。這些人別的本事沒有,背後嚼人舌根倒是一等一的好,跟街邊長舌婦一樣,上不的臺面!”
婁琛嘴角微微勾起:“下官知道。”
高郁自小便受良好的教導,即使氣急了也留有分寸,只憤憤不平道:“這些人,簡直胡說八道!什麽都不知道就亂嚼舌根,也不怕咬着舌頭!”
婁琛頗為贊同:“嗯,胡說八道。”
高郁擡眼看去,見婁琛正面帶微笑的看着他,頗為奇怪:“阿琛,你都不生氣嗎?”
婁琛附和了一句:“很生氣。”
“我倒是看不出你哪兒生氣了。”高郁撅着嘴頗為不認同的道,“阿琛你未免脾氣好的過分了些,這些無理之人就是要好好嚴懲,整治一回自然不敢再胡說八道了。”
婁琛哪是脾氣好,而是早已習慣了。
上一世随侍君王身側,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被禦史指着鼻子罵都有,更何況這些黃口小兒無關痛癢的嫉妒之詞。
婁琛解釋道:“下官只是覺得這些只是無名小卒,實在無需計較。若為了這事現身倒是可以一時痛快,然日後與四皇子之間便有隔閡了。”
“隔閡早就有了,也不差這一次。”自賢妃統管後宮,雲家勢力漸顯之後,高彥性子便變了不少,不再粘人也不再畏縮。
他們立場對立,高彥若有心皇位,那他就是其登基路上的絆腳石,雲家留不得他,高彥更不會。
昔日那個雖然有些膽小但卻可愛的惹人疼的弟弟已經長大,早就不是高郁熟悉的那個。為了皇權,他們終會有一戰。
婁琛明了高郁話中的意思,但他卻想的更多。
上一世高郁最終能登上皇位,除了因他奮力扶持以外,還因為高郁其得了雲家的幫助,而當時高郁也實在是雲家唯一的選擇了。
善德十六年秋狝,剛剛封為閩王高彥尚未來的及去封地,便因一場意外喪生虎口之中。
聖上震怒,下令徹查,最後牽扯出的一幹人等,雖然統統都給高彥陪了葬,卻也換不回四皇子的命了。
自此之後陛下身體便每況愈下,大皇子趁機奪|權,不聲不響将自己的人推倒要位之上,自此南梁善德年間內亂就此拉開帷幕。
婁琛深知,上一世高彥若能活下來,有雲家助力,定會成為高郁最強大的對手。
而今世事變遷,雲家得勢的時間也有所提前,高彥有雲家做護盾,結局或許真的會有所不同。
但無論如何都是後事,高郁現今無權,聖上也并無将皇位傳予他的想法,因此這些年來雖然寵愛有加,但并未給予任何實質性的權力。
婁琛只能一邊調查着往事,一邊等待時機。只要高郁能安全無誤地到達封地,那暫時短期內便無大的問題,而自己……
想到前日高顯的話,婁琛陷入了沉思。
因馬廄的事耽擱,婁琛與高郁到底靖王別院的時候已是午後。
高顯早上沒睡飽,吃過午飯後便回卧房酣然大睡,一點主人家的自覺也沒有。幸好別院的管家是個有眼識的,一見高郁便知身份不凡,趕忙安排了廂房。
等高顯睡的飽飽的起床,已是日落西山之時。悠閑的邁着小短腿朝外走去,等到了花廳看見久候在那兒的高郁與婁琛等人之時,他才揉了揉眼睛,仿似剛發現人一樣,扯起嘴角笑眯眯的道:“啊,皇兄,好巧,你怎麽在這裏!”
“不巧,不是你邀我來的麽?”高郁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我邀你來的?好像卻有這麽一回事,啊……疼疼疼,皇兄別揪,耳朵要壞了。”高顯一邊躲着高郁的攻擊,一邊哭着喊疼,可高郁卻一點也不留情,直揪了個夠本才收回手惬意的坐回桌邊,一臉審視的看向高顯。
高顯委屈極了,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淚,本還想着找婁琛訴苦,痛訴他皇兄的暴行。
可一轉頭卻見他家執劍正嘴角帶笑的看着自己,不僅一點兒也沒有想要幫他出頭的想法,甚至還擺出一種看戲的架勢。
高顯頓時跟委屈了,只得悻悻地坐回桌邊,可憐兮兮的獨自一人抹着眼淚。
“你還有膽子哭。”高郁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他可不吃高顯撒嬌賣慘的那套,“你說,知道錯在哪兒了麽?”
高郁老老實實的點頭認錯:“我錯在不該把皇兄一個人丢在馬場,錯在不該貪睡……”
“我不是跟你說這個。”高郁打斷他道,“雲千兮那丫頭來你也不通知一聲,一個人跑了也忒沒意氣了,可有當我是你皇兄嗎!?”
“當然有。”高顯撇着嘴道,“我這不是沒來的及通知麽……”
高郁猛拍了一下桌子:“還貧嘴!”
高顯頓時萎了,雲千兮這事上他欠高郁人情大發了,只能乖巧點頭道:“皇兄,我錯了……下回我絕對通知……”
高郁眉頭一挑:“還有下次!?”
高顯難得有老實認錯的時候,只扒拉着左邊癟着嘴委屈巴拉的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下次了!”
瞧着可憐兮兮的高顯,一直板着個臉的于子清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高顯聽見笑聲,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一時之間更委屈了:“婁執劍,你怎也跟着皇兄一起欺負我!”
“誰叫你犯錯的!”高郁伸手在高郁頭上敲了一下,“還想挨打嗎?”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高顯捂着耳朵,讨好一笑道,“皇兄還沒用晚膳吧,我叫管家準備準備,咱們吃完就去泡溫泉。別院裏有個溫泉是我父王早年建的,溫泉水都是從山上引下,消困解乏,最适合跑馬之後泡一泡了。”
高郁哼了一聲,雖沒說什麽,但也表示放他過關了。
吃過晚飯,高顯又一溜煙的跑了,高郁無奈只得一個人朝溫泉走去。
別院的溫泉在室外,五月天場百草煎湯浴甚是惬意。高郁脫了外衫,僅着一件貼身內襯便進了水池,半身靠在池邊,腦子裏想着今日之事。
馬廄發生的事定不能這麽算了,阿琛可以不計較,但他不行。那些個嘴碎的世家子,若不給點教訓,以後一定更為放肆。
高郁滿腦子都在想着要如何收拾幾人才能出的了氣,因此沒聽見腳步身。
待他聽到呼喊回頭的時候,來人已經走到了池邊。
高郁瞧着衣衫整潔,端着衣裳立在不遠處的婁琛,再瞧瞧自己被溫泉水打濕的內衫,不知為何,竟緊張的舌頭都打結了:“阿,阿,阿琛,你怎麽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高顯:婁執劍,皇兄揪我耳朵,嘤嘤嘤,嗚嗚嗚,你要替我讨回來啊!
高郁:別想了,阿琛是我這邊的,你今日這般就是讨打。
高顯:婁執劍,你看他,還兇我!!這麽兇的男人,以後家暴你的怎麽辦,不行絕對不能跟他好!!!
高郁:你是活膩了麽!!!!!!阿琛你別相信他,我一定不會傷害你的!這輩子絕對不會!
婁琛:那上輩子?
高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