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誤會
作者有話要說:
高郁自認不是什麽聖人,做不到心懷天下,也做不到體恤衆生。
他願意争權奪勢,只是想要保護身邊心系之人;他願意成就這錦繡山河,海晏河清,只因那是婁琛的願想;他願意放棄本心、手染鮮血,只是不想婁琛被官場污垢所染。
他整個人都被權勢污濁腐蝕殆盡,卻把心尖那處最幹淨的地方留給了婁琛。
可是婁琛呢?
婁琛可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嗎?
“阿琛……”高郁垂眸輕笑,定定看着婁琛,那雙微翹的桃花眼似蘊着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
許久之後才上前兩步伸過頭去,貼在婁琛的耳邊,輕聲問道:“若本宮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同他在一起,你待如何?”
他的聲音低柔輕緩,宛如情人間的耳語,魅人心魂。
婁琛聞言忽得一震,有了一種奇怪的想法,可這一想法剛剛冒頭,卻又被他扼殺在萌芽中。
不會的,高郁不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喜歡嬌弱溫柔之人,他不溫柔,更不嬌弱,怎麽不可能入得高郁的眼。
再則,他們已然五年未曾聯系,五年間高郁發生的改變他并不知曉,高郁言行所代表的含義,早不能用認知往日的來猜度。
最重要的是,高郁曾言兩人之間卻如兄弟,肝膽相照。高郁從來都是重信守諾之人,即然認定是兄弟,便必定不會逾越。
如是說服自己之後,婁琛飛快摒除心中的雜念,低下了頭,緩緩道:“請殿下三思……”
“早三思過了呢,可就是忘不掉怎麽辦?”高郁輕哼一聲,站定看向婁琛。
他想知道婁琛是怎麽想的,是否有在意他,是否有同他一樣的情愫,是否感受到他快要失控的感情,可他失敗了。
婁琛眼神淡漠,有的倒不像是歡喜,而像是千帆過盡後歸于平靜的死寂。
婁琛低下頭,仍是哪句話,平淡的語氣裏聽不出情緒,更辨不出喜悲:“請殿下三思……”
果然還是這樣啊……
高郁忽覺得無力的很,他這般明示暗示,婁琛也未曾有一丁點兒反應,當真是從未将他放在心上。
不,或許他應該慶幸婁琛沒有懷疑才是,否則現在說穿之後,兩人只會尴尬不已,以後也更會難以相處。
道理他都懂,可是高郁仍舊心痛的難以自己,他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支撐自己站在婁琛面前,而不是潰敗而逃。
“呵,婁都尉,你未免也太過關心本宮的私事了。”高郁氣極反笑,每說一個字,就仿佛在心口剜上一刀,“本宮即便是喜歡男子又怎麽樣,即便為了他置南梁江山于不顧又怎樣,本宮這輩子就是認定他了……你,以為自己又是誰,憑什麽管本宮的私事,嗯?!”
以為自己又是誰,憑什麽管本宮的私事……
高郁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猛然在婁琛耳邊炸響。
是啊,他是誰呢?說的好些是朋友,兄弟,可實際他也就是靖王麾下一員裨将而已。
西京上騎都尉,正五品的芝麻官,京城一抓一大把,說出去恐怕都沒人聽過。
重逢之後高郁也一直對他極為親近,五年的分離并未讓兩人變的生分,相反還多了一絲舊友重逢的喜悅。
高郁的主動,高郁的擁抱,高郁的親昵,讓他差一點就忘了兩人身份的差別,地位的懸殊。
婁琛恍然驚醒後才發現,眼前長身玉立、身姿卓然的青年早不是那個會窩在他懷裏撒嬌,會找他尋求安慰的少年了。
高郁長大了,能運籌帷幄、獨當一面了,是他還沉浸在過去中,忘了時光的流逝。
婁琛忍不住自嘲一笑,他怎這般傻,上輩子教訓還沒受夠麽?天家榮寵向來是來得快,去的也快,他還在期待什麽?
是他太過天真,以為有了新的開端,兩人會同上一世不一樣。卻不想,決定權從來不在自己手上。
是該正視自己的身份了,他既已加入靖王麾下,便不應與高郁這般親近。他願助高郁奪取皇位登上大寶,卻不願再多糾纏,陷入上一世的死局中。
婁琛這般一想,心中也暢快許多,垂眸斂眉,不再争辯也不再勸阻,他躬身道:“太子殿下恕罪,微臣……知錯。”
“知道錯了便是,我……”
其實剛才的話,高郁說剛出口後就後悔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然而就在他剛想解釋,自己并不是那個意思,也并不是想要與他生分的時候,一擡頭卻看到了婁琛低斂的眉眼,而後生生将後頭的話吞了回去。
又是這樣,無悲無喜,波瀾不驚。
他幾乎能想到,自己解釋之後,婁琛會說些什麽,無非是各種“恕罪”、“各種三思”,但是他一點都不想聽。
如果可以,他肯定用唇堵上那張總是說出讓他氣惱之語的嘴,讓婁琛連開口的餘地都沒有!
可是他不能。
他們之間隔得不是一張窗戶紙,而是一條鴻溝。他努力想跨過去,可那條溝太深,太寬,他一個不小心便可能跌入深淵,再無挽救的機會。
高郁只能暫時後退,想辦法将那條溝壑填平。
兩人不歡而散,再無交流。
高顯抱着一堆燈謎獎品回到畫舫上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般尴尬的情景。
看着空蕩蕩的甲板,高顯心中疑窦叢生,這是怎麽了,怎一個人都沒有?
他特意給婁琛與高郁騰出了相處的時間,以他皇兄的性格,定是抓住機會同婁琛親親密密的才對,怎會這般安靜?
而且先前那個青蘭、青竹也不知道哪兒去了,轉了一圈也見不到人,像是突然消失一樣……
心中忽然一跳,直覺不對,恐是有事發生。
他急急忙忙尋到高郁的房間,想找自家皇兄試探着問個大概,可卻吃了個閉門羹,連門都沒進的去。
無奈之下他只好轉頭去找婁琛,這回倒是進門了,只是回答他的卻只有沉默。
高顯無論問什麽,婁琛都只是輕輕的搖頭,別的就再也沒有了。
高顯這下真急了,難道真的弄巧成拙,讓兩人誤會了?
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只能與于子清對坐着幹着急。
這樣尴尬的氣氛持續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啓程去壽州,婁琛與高郁兩人才終于有機會坐到了一起。
吃過早飯高顯率先打破沉默,問道:“皇……皇兄,一會兒到了壽州,皇兄有何打算?”
高郁接連幾天未能好好休息,此時眼中全是血絲不說,腦袋也糊的厲害。聞言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高顯的話是什麽意思。
有什麽打算……若按照之前的計劃,到了壽州四人就該分道揚镳,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這一次他統共也才擠出三日的時間,再也耽擱不得。
可如今這情況,他又如何離得開身。
其實昨日回到畫舫之上後,高郁就後悔了。
婁琛脾性本就這樣,認定的事除非天翻地覆,否則絕不會動搖。
今後日子還長,等将那些阻礙排除之後,兩人有的是時間培養感情,他又何苦現在跟婁琛計較這些。
可是盛怒之下,又有幾人保持的住理智,高郁怕自己再說錯話,于是一夜沒敢去找婁琛。直到次日清晨火氣都消了,他才悄悄的出了門。
高郁知道自己做錯了,因此特意避開其他人,繞了一圈到婁琛房外,就是想找個機會解釋一番,卻不想婁琛比他起的還早。
他等了大半個時辰,直到高顯打着哈欠從隔壁房間出來才發現,婁琛壓根不在房裏。
高郁這時才意識到情況的嚴峻——婁琛把昨日氣話當真了!
昨天那一番争執,讓兩人的關系瞬間降到了冰點,若真的這時候離開,兩人再見時候便再難恢複到往昔的親密。
高郁猶豫半響也沒能做下決定,只得敲了敲桌面轉朝着高顯問道,“這事稍後再說,倒是你,這次倒淮南真是替寧伯侯祝壽來的?”
“當然是!”高顯想也不想的便回,可在高郁洞察一切的視線中,那些小心思又變得無所遁形。
高郁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最終還是老實道:“就知道瞞不過皇兄,其實這次倒淮南,我跟婁都尉是為調查假銀票的事。”
“假銀票?”高郁心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啊……”可高顯并未察覺高郁的異常,只認真解釋道,“皇兄也知道,西京十二洲每年乞巧節期間都會提議乞巧夜游,各路商販雲集,好是熱鬧。只是今年不知怎麽的,市面上竟出現了一批淮南來的假銀票。”
“我本想着将這事交給府衙去處理,可婁都尉卻發現,銀票制作精巧,恐怕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簡單。下月初八秋糧入倉之後便要開始收稅了,若這批假銀票得不到好的處理,必定會影響南梁稅收。弟弟我身為靖王世子,發生這種事自然不能置之不管,因此與婁都尉商量一番之後,決定借祝壽為由,到淮南查看一番。”
高顯自認這套說辭□□無縫,說完還看了眼一旁的婁琛,想要得到贊許。
哪知坐在他對面的太子殿下聽完卻是一怒,猛的一拍桌子道:“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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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所以說氣話是萬萬說不得,傷人傷己,敲黑板,這就是教訓啊!
高郁:你還敢說,還不是你安排的,這下阿琛真的誤會我了!
作者:這是波折,小波折而已,而且人家本意是給你們安排助攻,你看現在不是挺好……
高郁:好個屁,這下只能以死明志了!!!
婁琛:呵【好生氣,可是還要保持微笑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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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們喜歡這種調調,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