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捕蟬
再也不敢直視婁琛質問的雙眼,高郁緩緩的低下了頭, 好半天才應了一聲。
“是。”
“是我刻意帶你去賭場;是我連同手下做了一場戲給你看;是我故意引你發現假銀票的來源……整個案子都是我計劃, 假銀票也是我刻意安排人散播出去的……但是阿琛, 你相信我, 我從未想要騙過你。”
“那間賭坊不是我的, 那個富麗堂皇的賭場也不是我的, 甚至假銀票也不是我印的,我唯一做的,不過是派人将假銀票盜出後與賭坊真銀票調換, 推波助瀾, 将事情鬧大了而已。”
婁琛愕然, 在高郁如此直白的坦誠後, 他甚至問不出一句為什麽。可知婁琛如高郁,只一眼便從他驚愕的眼神中看出了想要說的話。
輕輕松開扯住婁琛衣擺的手, 高郁緩聲道:“阿琛你一定想問, 我為何這麽做,要知道此事若處理不當定會引起淮南大亂,動搖南梁國之根基, 是不是?但阿琛你可知, 這批假銀票原本是用來做什麽的?”
婁琛茫然的搖了搖頭, 看向高郁的眼神裏滿是疑惑。
“這些假銀票其實是淮南東路這幫人, 準備用來沖抵秋收稅銀的。”
“沖抵稅銀……”
婁琛一愣,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高郁,可高郁卻只淡淡一笑:“不止這些, 其實早兩年的稅收中就已經出現了造假的銀票,但數額不大,追查起來又實在繁瑣,因此朝廷才一直沒有追究。”
“但不追究并不代表不追查,這些年來我一直往淮南滲透勢力,目的就是想防患于未然,以備不時之需。雖然這些人在淮南這地界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充其量說得上話,并不能翻雲覆雨,但于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兩年,這些人用了兩年的時間,總算查出了假銀票的來源。”言至此處,高郁輕嘆一聲:“阿琛你當時猜的不錯,那些假銀票做工精良足以以假亂真,的确不是什麽随意制造的仿冒品,而官府監守自盜,用真正的刻板盜印的。”
“怎麽會這樣……”婁琛一直以來只會帶兵打仗,上一世即使手握天下兵權卻也不參與朝政,他根本不知道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更不知高郁做了怎樣的決定。
“怎麽不會是這樣?”高郁轉身望着寬闊的河面,徐徐道,“盜印銀票只是這些人這些年來做的違反亂紀事之一,其實早在十幾年前,他們就已經開始欺上瞞下,陽奉陰違了。”
“淮南稅收一向豐裕,可那些人卻中飽私囊,半年的稅收竟有十之三四入了他們的口袋。貪的越多,胃口也越大,久而久之稅收已經不能滿足那些人的胃口,也就是這樣,才有了之後貪墨災銀的事。”
善德八年淮南大水,朝廷發下了一批赈災款,那群人草菅人命,侵吞了大半的赈災款……
“當年赈災款的事,不是已有定論?”
婁琛還記得當時查抄戶部侍郎府上時境況,一箱又一箱的的金銀珠寶被查封,震驚了整個京城。就連謝家也因此事一蹶不振,沉寂許久,卻不想竟然是另有□□。
高郁搖頭:“那些只是棄子而已,丢車保帥,雖然損失不小,但根基卻可保住。”
“棄子……”婁琛低聲呢喃,如若只是棄子便有這般本事,貪得數目如此巨大,若真認真查下去,其真相該是多麽驚人?
可婁琛想不通,既然之前好不容易才保住根基,自當休養生息,行事更加謹慎才是,為何會出這般的纰漏?
南梁律令,案涉稅收銀錢當從重論處,印制假銀票一旦被發現便會滿門抄斬。他們既然敢印,便知道若是被朝廷發現會怎麽樣處理,又為何要做這麽冒險的事?
“若是他們拿的出來錢,這些銀票也不必印了。”高郁輕笑道,“淮南的商鋪酒肆、良田,幾乎全在各大世家名下,連官府的人也出自世家。淮南的錢早就被這些世家吸幹,掏空了。秋收要交稅銀只能從他們身上扒皮,可他們拿不出那麽多錢來,只好盜印假銀票沖抵。”
婁琛不解:“既然貪墨那麽多年,又怎麽會拿不出錢來?”
“自然有了更大的用處……”高郁說着手指在欄杆上輕點了兩下,做了一個口型。
婁琛見之,猛的瞪大了眼——豫王!淮南的錢都進了豫王的手裏!
婁琛雖然沒說出但高郁接下來的話,也卻恰好印證的他的猜測:“不就是我那個不甘寂寞的皇叔麽。大皇兄以為自己找了個靠山,卻不料只是引狼入室,朝堂上與我們對立的其實根本不是大皇子一派,而是豫王。”
豫王母族無勢,與淮南衆世家也沒有聯系,聖上當年派其到淮南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哪成想豫王到了淮南之後反而坐大,成為淮南各世家的□□。
婁琛終于理解了上一世淮南假銀票案高郁最後的決定,難怪他不敢徹查假銀票案——只因背後操縱之人就是豫王。
當年假銀票事發之時,高郁入朝政不過兩年,根基不穩的他根本無法同豫王抗衡。所以即使知道了真相,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查出幾個蝦兵蟹将,草草了事。
但那事也并非全無威懾作用,豫王之後有所防備,假銀票才沒有像如今一樣泛濫。
而今時光流轉,高郁早不是上一世那個如幼雛般,只能在風雨中飄搖的高郁。他根基已穩,只需一個契機便能攪動淮南風雲,而這個契機便是這批假銀票。
這批銀票數額不小,被散布出去之後,淮南路交不出稅銀,朝廷必定會派人調查。
稅收乃國之根本,若真的要查,可就不會如上一世一般,草草了事,因此即使刑部有心包庇,也只是有心無力而已。
要麽上繳稅銀,要麽徹查連根拔起。
豫王淮南十餘年才得今日的地位,又豈是會甘願為人魚肉。
況且豫王的謀略與膽識,十餘年便能将淮南東路各世家一統,便可窺見一二。當年宮變之時若不是其還年幼,空手無權,而今恐怕又是另一番境地。
沖抵的銀票被散布出去,淮南路根本找不出足夠的銀錢,除非……
婁琛疑惑的看向高郁,心頭一動,有了個驚人的猜測。
“還能如何,到那時也只有造反了。”
婁琛驀然一驚,他提也不敢提的詞,高郁卻如此雲淡風輕般說了出來。
“阿琛不語如此驚惶,這又不是什麽說不得事,我那皇叔的小心思,但凡了解他的人都能看的出來。”高郁頓了又繼續道:“其實他若真反了更好,淮南的根早就爛了,它就像立與南梁之內的國中國,世家把持地方政權,朝廷就是想動也動不了。”
“不僅淮南,整個南梁都是,這百年來所以朝政官員都由世家舉薦,這些世家貪圖眼前利益,舉薦的那些個人雖然也偶有才者,但大多卻只不過爾爾。南梁這群人的治理下,早就岌岌可危。”
“阿琛你以為皇令對他們而言算什麽?不過是一張廢紙而已,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許多律令政法到了地方,官府根本不會執行,只撿着有利可圖的事兒做。”
高郁冷笑道:“所以……亂了就亂了吧,大廈将傾,與其眼睜睜的看着南梁百年基業傾覆,還不如豪賭一把。”
世家坐大,各方勢力傾軋,如此任随其發展下去,即使不是淮南,換到京東,閩南,遲早也會有人再不願屈于人下,舉兵而起。
高郁不想做亡國君主,也不想看着南梁漸漸傾頹,于是便将天下做賭注豪賭一把……
若賭贏了,淮南世家便會被連根拔起,賭輸了則天下大亂。
婁琛驚駭久久不能言語,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問得出一句:“這件事,聖上可知道?”
“父皇不知。”高郁搖了搖頭,“父皇那脾性你也知道,說好聽了叫仁厚,難聽點便是心慈手軟。他顧念兄弟情義,顧念天下百姓,若是讓他知道了這場賭局恐怕還未開始便已成頹勢,因此這件事我也只告訴了皇叔而已。”
“靖王殿下……”
“嗯。”高郁點點頭道,“皇叔雖遠離朝政,但對南梁卻從未懈怠過。當年稅銀貪污一案便是由他查出,這些年他也暗中幫忙收集了許多豫王謀反的證據。”
高郁沒有說他是怎樣漸漸斷了淮南東西兩路的聯系;是怎樣蒙蔽豫王,讓他誤以為朝廷已然對他下了殺心;又是怎樣釜底抽薪,一步步将豫王逼到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
而今只要最後一步,待刑部官員調查結束,他便可借由刑部之手将靖王謀反的證據呈上。
到時讓他們窩裏鬥,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豫王不反,他就逼他反,不破不立,不亂便永遠不能有轉機。
高郁這一場賭注實在下的大,稍有差錯便會滿盤皆輸……可高郁卻無所畏懼。
說完最後一句,高郁轉過頭,含情的雙眸中滿是期待與渴望,他定定的看着婁琛,一句一頓,沉聲道:“所以……阿琛你是第二個知道我這些計劃的人,你原因相信我,陪我賭一把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阿琛,高郁的話不可盡信,他是在繞彎子迷惑你。
婁琛:什麽意思?
作者:阿琛你真是……我怎麽就沒給你開個足智多謀的buff呢!!!
婁琛:現在開還來得及……
高郁:不行,絕對不行……阿琛,你相信我,相信我……我這次絕對沒有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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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持續高能,姑娘們一定要清醒,不要被高郁迷惑,他這麽做其實…………
高郁: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
作者:記得看标題……不要被迷惑啊……
PS,被拖走的作者關小黑屋前最後說句,明天高考了,祝所有考生都能乘風破浪,鵬程萬裏。
看完這章就好好去考試啊,一定要努力啊!
PPS,滿足你們,高郁會抱着阿琛哭,但不是現在,影帝還在表演中,等之後玩崩了,才有得他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