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9章 入甕

外頭喊殺聲震天,而皇辇之中高郁卻穩如泰山, 婁琛想出去幫忙也被攔了下來。整了整袍子, 他不急不緩道:“阿琛別急, 這才是第一出,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婁琛見其成竹在胸, 又想到于子清正在外應當無甚大礙, 也放下心來,問道:“殿下怎就肯定,齊郡王會在路上動手。”

“不确定, 不過左右也就這兩天, 他等不了了。”

“等不了?”

婁琛疑惑的望去, 卻見高郁笑了笑:“阿琛不關心朝堂之事, 自然不知道這些日發生了什麽。其實除了明面上那些,還有一事也極為重要, 阿琛可還記得高骞?”

婁琛一怔, 半響後才緩緩點頭。

京城之中皇族權貴無數,但有一人倒是極為特殊,他地位尊崇, 卻無人敢攀附。

他就是先太子的遺腹子——高骞。

高骞與高郁一般大, 但當年逼宮圍城, 尚在胎中的他與其母妃一起被困宮中數日, 後雖即時救了出來,但也從母胎過了病氣,生下便先天不足, 體弱多病。

不過還好皇家不缺滋補的藥材,這些年高骞一直在京城禦賜別院裏養着,倒也還算安定,既不參與朝中政事,也不拉朋結黨與人聯系。

前日衆皇子離宮封爵,高骞許是從旁人那兒得了信,便也遞了折子求爵位。

高郁本就有心在爵位一事上做文章,高骞出現的正是時候,他就順水推舟準了其請求。

他原本打算封其親王爵位,留在京城方便照看,但高骞卻主動提出想要離京,說困于一方天地久了,想要出去看看。

高郁自覺這些年來其安分守己,并無異心,便準了他的請求。

說來也是巧,高骞母妃竟是閩南人,高郁便封其為閩南王,準其母妃同其離京。

高骞在京中并無什麽家産,得了冊封便謝恩辭行,就在高郁出發去南京前,高骞已啓程去往閩南。

高骞這一走,與朝中局勢來說并無影響,畢竟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權力中心以外,只是身份特殊了些而已。

但于高澤來說卻猶如晴天霹靂,新皇登基,照理說應當會先給其他皇子封爵,但現在就連終年不見其人的高骞都封了親王爵位,而身為善德帝第三子的他早已成年,卻仍舊只是郡王……

高澤并不愚鈍,稍稍一想便知道高郁可能已對他起疑,于是便遣人試探,遞了封封爵的折子上去。

哪知這折子上去之後卻幾日沒有回音,高澤怕惹得懷疑,便也沒追問。

可就在定下寒衣祭祀後的第二天,高郁卻又突然放出風聲,說要祭問先祖子孫功績之後再封爵。

這話仿佛一個信號,觸動了高澤早就緊繃的神經,他幾乎立時就懂了高郁話裏的暗示,也明白了這些日子風平浪靜下湧動的暗波到底去了哪裏。

可他已無它法,高郁一路順暢,扳倒了瑞王、豫王兩座大山,他若不先發制人,待高郁祭祀歸來之後,便是只能入砧板上的魚,仍人宰割了。

因此,即使知道閩南王一事只是敲山震虎的試探,知道這次的出宮祭祀很可能是陷阱,不想多年的努力就這麽功虧一篑的他,也只能硬着頭皮迎難而上。

畢竟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他要是聰明,就絕對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畢竟天子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宮幾次,宮外刺殺可比逼宮圍城容易多了。

婁琛不置可否:“可這樣一來與自投羅網有何區別?”

婁琛不用出去查看,只聽聲音便知外頭局勢已被禦林軍控制,齊郡王手中并無兵權,能調用的也只是郡王府守備或收買的江湖人士,這些人又豈是身經百戰禦林軍的對手,他這麽一來也只是送死而已。

“可不就是來自投羅網的嗎?他是沒有兵權,但他倚靠的那人卻有。”高郁笑笑道,“咱們在賭,他也在賭,賭誰更能忍罷。”

婁琛稍微懂了些:“陛下說的可是真正幕後主使之人。”

“可不是,想來他應該也是找過那人了,但沒談妥,那人定是要他稍安勿躁,靜待時機。可他也很清楚,真等下去,自己就只能是棄子了,因此才會兵行險招……他這是想逼那人出手呢。”高郁側頭問道,“阿琛想知道齊郡王投靠之人是誰嗎?”

婁琛斷然回道:“不想。”

高郁聞言,瞬間失笑:“阿琛你真是……不過也是,到時候自然便知道了,提前知曉就少了一分樂趣。”

說話間外頭的打鬥已接近尾聲,婁琛撩開簾子一看,果然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堆人,而皇辇前不遠處,于子清正在擦拭着自己染血的佩劍。

兩人從皇辇走下,立刻有人上前呈報:“禀告陛下,刺客已全部被抓獲。”

“這些人怎麽辦?”婁琛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少說也有百十來人。

婁琛看了高郁一眼,見其中并沒有自己所想之人後随意道:“留七|八個,捆起來,都帶走,其他都殺了。”

“陛下可要在長留暫留一宿?”婁琛問着,言下之意便是将人留在長留,畢竟帶着這麽些人去南京,也忒麻煩了些。

可高郁卻搖頭道:“不用了,南京那邊都準備好了,怎好讓別人等着。”

祭祀先祖乃大事,怠慢不得,禮部尚書雲仁浦早兩日便已去到南京,安排諸事,今日若不去便要讓人空等了。

婁琛見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言,命人将刺客手臂、下巴都擰脫臼後,便回了皇辇,繼續剛才的話題。

可這會兒高郁卻已經倦了,背朝門口側靠在車壁上,半眯着眼睛遐思。

婁琛見其困倦,也無心再問,便抱了劍坐到對面,想着接下來的事。誰知高郁睡着竟一個撲棱,朝一旁倒了下去。婁琛眼疾手快,趕忙将人撈住,這才發現他臉上的脂粉僞裝已經全被擦了幹淨,褪去僞裝的高郁眼下青灰嘴唇發白,竟是比幾日未眠趕路回來時候的他還要憔悴不堪。

“阿琛……”

高郁迷迷糊糊的睜眼,秋水一般的雙眸中波光閃閃,帶着幾分困意幾分羞澀幾分脆弱。

婁琛将人放開,高郁又貼了過來,一來一去機會,婁琛最後實在無法,再躲只好躲到皇辇外頭去了,只好認命道:“陛下困了就睡吧。”

“好……”計謀得逞,高郁嘴角瞬間翹起老高,半靠在婁琛肩頭,小聲道,“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已命皇弟帶一小隊人馬繞遠路到南京。可現在看來他們或許今晚就會行動……現下身邊只有子清與阿琛你……阿琛,今夜恐怕要麻煩你了。”

高郁灼熱的呼吸噴在婁琛脖頸處,瞬間染紅了那白玉一般的耳垂。

婁琛別扭的別過頭,也不多說,只低聲應道:“微臣遵命。”

一路急行,一行人總算趕在日落時分到達了南京。

傍晚的南京有着一分朦胧的美,夕陽下一片安靜、祥和,全然看不出裏頭正醞釀着一場腥風血雨。

剛一到城門口,雲仁浦就迎了上來:“微臣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高郁遇刺的消息傳到南京的時候,雲仁浦耳邊一震,登時魂兒都去了一半,現下見高郁平安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與雲大人無關,平安無事就算了。”高郁擺擺手,馬車上睡了一安穩覺的他精神頭正好得很,“祭祀準備的如何了?”

“回陛下已全部準備妥當。”雲仁浦叩拜回道,“陛下,行宮裏已備好晚膳,”

“行,正巧也朕也餓了。”高郁說着指了指身後,“那些個刺客有幾個還沒死,就先關進大牢,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許探看,朕要親自派人審問。”

雲仁浦瞧了一眼被禦林軍壓着的幾人,趕忙低頭道:“是。”

是夜,行宮寝殿中,高郁翻了幾頁書後便沒心情再看,只撐着腦袋朝外,瞧着守衛在外脊背挺直的那人。

換上一身侍衛服的婁琛,少了幾分文雅卻多了幾分飒爽英氣,肩寬腿長,身姿如同青松一般挺拔。

高郁他目光炙熱,如有實形,不一會兒就看得守在門外那人,別扭的側過了身,似是躲着什麽。

高郁低聲輕笑,重新将視線落在書上,可看了幾行便看不下去,滿心滿眼裏都是那人羞紅着臉側開頭的模樣。

這樣下去不行,不行……

輕咳一聲,高郁伸了個懶腰,半掩着嘴裝作才睡醒一樣,懶懶的問道:“阿琛,什麽時辰了?”

“回陛下,快到亥時了。”

“亥時啊……”哈切聲又起,“要是一會兒再沒有人來,阿琛你就先進來休息會兒吧。更深露重,凍着了心疼的還不是我……”

守在高郁身邊得都是跟随已久的死士,聞言都默契的開始眼觀鼻鼻觀心,默契當起了傀儡人。

可婁琛卻不能當做沒聽到,尴尬的咳了咳,他朗聲回道:“多謝陛下關心,微臣……”

話未說完,靜谧的夜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接着尖叫聲,吵鬧聲,應之而起。

“救命,救命啊!”

“不好了,走水了……”

“快救火!快救火!”

高郁心下一動,放下書,打開門來:“外頭吵吵鬧鬧的,怎麽回事?”

一旁立刻有人答道:“回陛下的話,像是西南邊兒着火了。”

西南邊兒……可不就是關押那些刺客的大牢所在嗎?

他就說,那人為何還不動手,原來是早有打算。

“子清呢?”

婁琛低頭應道:“半個時辰前于統領便已朝地牢去了,現下還沒有回來。”

“好……好得很!”高郁狠狠咬牙,沒想到那人竟這般狠,敢當着他面殺人放火,看來是真不打算留活路了,“傳朕命令,行動!”

高郁話音剛落,一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士兵就領着一隊人馬沖了進來。

他默默地看着,并不作聲,只用眼神示意婁琛,婁琛見之立刻朗聲問道:“來者何人!?”

領頭那人下馬,跪拜在地答道:“回陛下,微臣是行宮護衛營統領,行宮地牢失火恐波及中殿,微臣奉命來帶陛下離開。”

“你們奉了誰的命?”

那人答道:“奉禦前侍衛副統領之命。”

婁琛回頭看了高郁一眼,随即問道:“可有信物?”

那人聞言,趕忙從懷裏掏出一物,呈于面前道:“禦林軍副統領令牌在此!”

婁琛拿過一看,确實是禦前侍衛統領的令牌,可卻不是他那塊。

回身将令牌遞給高郁,高郁見後卻是一聲冷笑:“若朕不肯同你離開呢?”

那人仰頭略帶兇狠的目光盯着高郁看了許久,而後緩緩站起身:“那就請陛下恕臣不敬之罪了!”

“不敬……哼,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麽個不敬!”高郁說着突然提高了聲音,對着不遠處一片黑暗大聲道:“既然都已來了,就別藏頭藏尾躲着了,又不是見不得人。出來吧,朕知道你來了!”

話音落下,許久無人應聲,就在領頭那人就要行動之際,黑暗中穿出一聲冷笑,那聲音低而沉,帶着一絲歲月的痕跡:“陛下果然聰明,看來是微臣疏忽了。”

言罷,一人不急不緩,從暗夜陰影中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前最後一次有獎問答,有人猜得出幕後BOSS是誰嗎?

線索已經很明顯了喲,猜中有獎,哈哈~~

真完結倒計時,有沒有要看神轉折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