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絕望與希望
婁琛趁着夜色的掩護翻出寝宮的圍牆,而後從側面繞到隊伍的末尾。
他閃身進另一院落的門, 故意留下些許破綻, 弄出聲音, 那群士兵果然中計, 一遍大喊着“在這邊”“快追”一邊朝他追了過去。
南京行宮是由當年的皇宮改造, 面積頗大, 婁琛上輩子來過兩次,依稀記得裏頭的地形。
他身形矯健,行動敏捷, 像是在暗夜之中潛行的鬼魅, 無聲無息的在宮閣殿宇中穿梭着。
婁琛不敢離高郁太遠, 只能帶着士兵繞圈子, 誰知繞了一圈後,那群士兵也不知道聽了什麽命令, 竟停了下來, 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暗叫一聲糟糕,婁琛來不及多想,趕忙反身躍去, 越過兩面牆後看看在士兵到達高郁所在寝宮之前将人攔下。
長劍飛出, 橫掃一圈, 大叫道:“在這兒呢, 跑什麽!?”
言罷,他飛身躍上牆頭,居高臨下看過去才發現隊伍的最前頭站了一人, 火光印照在那人臉上,明暗間或,迷蒙了他的神情,卻掩不住眼中濃濃的殺意。
那人上前兩步,仰起頭朗聲道:“婁統領,別來無恙。”
幾個時辰前兩人還拔刀相向,此時說一句“別來無恙”當真滑稽的很,但婁琛卻表情不變,只擡了擡手,行禮道:“雲大人亦是。”
“婁統領不逃了?”
“雲大人何必明知故問。”婁琛從牆頭躍下,将龍吟收至劍鞘之中,“雲大人還是投降吧,鎮北軍已至,你已經輸了。”
見婁琛面色淡然,雲仁浦也收起了眼中的殺意,擡起下巴回視道:“不到最後一刻,輸贏都說不得準,婁統領你說是不是?”
“可輸贏已定,勝負已分,雲大人此番不過是更造殺孽而已,投降吧。”
“更造殺孽?”雲仁浦笑了笑,“本官倒是不知婁大人什麽時候開始信佛了。”
“與是否信佛無關,只是不想雲大人在歧途上越走越遠。”婁琛擡頭看了眼遠處漸漸燃起的火光,“雲大人也是忠義之士,多年來一心為南梁,為何一定要在此事上執迷不悟?”
“非是本官執迷不悟,而是婁大人忘了。”雲仁浦望向婁琛,眼中怒意漸顯,“婁大人忘了護國将軍當年是怎麽死的了?忘了你與令堂為什麽會颠沛流離數載?忘了鎮南将軍為何寧死不回京?忘了你婁家為何會至如今地步!?婁大人為仇人兒子賣命的時候,可曾想過婁家先祖?他日下到九泉可對得起婁家的列祖列宗?”
“婁琛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黎民百姓,婁家列祖列宗自會知道。倒是雲大人如此逆謀篡位,來日可有顏面面對雲家先祖?”
雲仁浦冷笑一聲:“你懂什麽,高郁不過是鸠占巢xue,本宮要做的才是讓南梁恢複正統!”
“恢複正統?”婁琛聞言心頭一跳,忽然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測,他想再問些什麽,可雲仁浦已不再給他機會。
“你我既然各為其主,那便多說無益。”側頭看看一旁的宮門,他回身道,“婁大人也不用拖延時間了,寝宮內到底藏了什麽,要婁大人不顧以身犯險,也要保護?”
婁琛面色一凜:“雲大人既然執意如此,那就休怪婁某不留情面了。”
龍吟出鞘,修長的劍身在銀白的月華之下爍出淩厲的鋒芒,婁琛手腕一動,劍光便如匹練般席卷而出,将一衆士兵籠罩。
這邊廂激戰正酣,那邊廂心急如焚。
被點住xue道的高郁不能動不能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對他來說卻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時辰,xue道自動解開,卻又因為僵的太久,身子發麻了。
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他剛走出房間,就聽牆外傳來一陣激烈的喊殺聲。
高郁當即心如擂鼓,一刻不敢停的朝着聲音的方向沖去,可等他到了寝宮門口卻發現院門被反鎖,怎麽也拉不動。
“阿琛,開門,快開門!”牆頭有一丈多高,高郁輕功不濟飛不過去,只能一邊大叫着一邊不停的用肩撞門。
但他的高喊在一陣慘叫與短兵相接聲中卻單薄的可憐,他只能不停的撞着那一丈來高的紅銅高門,妄想能将那門破開一條縫隙,可直到他肩都疼的麻木了,那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慘叫聲,嘶吼聲,一聲接一聲的響起,他感覺的到婁琛就在門外,可那扇怎麽也推不開的門卻仿佛一道禁制,将門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只能站在門邊,聽着一門之隔傳來如地獄幽魂受刑般的慘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響起,由遠及近像是從天邊傳來,在一片嘈雜聲中格外清晰。
是高顯來了,還是雲仁浦的手下來?
高郁轉頭看向城門的方向,卻見天邊一片緋紅,不知何時燃起了火光,半邊天都印紅了。
難道真的是援軍來了?
高郁心中一喜,更用力的拍着門,想要傳達着信息,可下一瞬卻忽有一人撞倒門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銀槍帶血穿破厚重的木門,低落下一片猩紅。
阿琛……阿琛?
高郁心中一驚,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又是一聲響起。
這聲之後,門外突然死一般的寂靜,慘叫聲沒了,刀槍劍戟的碰撞聲也沒了,馬蹄聲不聞,只有一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就連夜月也仿佛不忍一般,躲到了陰雲之後。
沒了月色的映照,沒了寝殿裏一片烏黑,只有遠處一片緋紅的火光。
一股莫名的恐懼爬上心頭,高郁反身回到寝殿門前,顫抖着撿起暗衛掉落在地上的長劍,而後朝着緊閉的朱門沖了過去。
可誰曾想,就在他堪堪到達門邊的前一刻,寝殿的門卻突然被打開,一欣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邊。
說時遲那時快,高郁尚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便一個飛身便朝那人撲了過去。
那人反應也極為靈敏,一個側身便躲過高郁的偷襲,身形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手中□□往上一挑,便輕易将高郁手中劍挑落。
高郁憤憤回頭,一旋身朝來人揮出一掌,但就在掌心觸碰到那人的前一秒,他像是被禁锢了身體一樣,魂絲飛散,徹底愣住。
雲開霧散,皓月當空。
愣怔半響,高郁終于看清來人的面容,難以置信的開口,發出了一個幹澀的音:“婁……舅舅?”
婁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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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琛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已是晚霞漫天,紅雲漸落的時辰。
他剛一有動作,候在一旁許久的人就立刻沖了過來,心急如焚道:“阿琛你別動,你身上有傷別動,小心傷口裂開!”
婁琛看着床邊一臉焦急的人,好半天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巍巍的問道:“陛下?”
“是我,阿琛是我……”見婁琛醒來,高郁一顆懸着的心終于放下,“阿琛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便是随你而去的心都有了。”
這人,怎麽這般口無遮攔……
婁琛不贊同的斂了斂眉,正想說些什麽,可喉嚨卻疼的厲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高郁見他喉間滾動,還以為他是關心自己,便趕忙解釋道:“阿琛你別擔心,城裏現下已被鎮南軍控制,安全的很,王弟正在城裏搜捕餘黨,很快就能處理幹淨。至于雲仁浦……他現在正關在行宮西北角的小院裏,我已命人嚴加看守,不會被他逃了的。”說完他頓了頓補充道:“子清那邊也不用擔心,他沒事,受了些傷但不重,正在隔壁休息。”
聽聞于子清平安,婁琛終于放下心來。他微微側了側頭,正想避開高郁的眼神,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撇到不遠處一角。
身形一滞,婁琛直直的盯着那處,難以置信的問道:“舅……舅舅?”
“哎。”聽到婁琛叫自己,婁烨這才站起來,走到床邊,嘴角挂着一抹淺笑,甚是溫柔的問道:“終于想起我了?”
婁琛有些恍然,他昏迷前是依稀見到了婁烨的身影,但那時他早已如強弩之末,只以為是自己受傷過重,殺到最後幻覺了。
卻沒想到睜眼一看,真的見到了來人。
激動的嚅了嚅唇,婁琛正想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卻被婁烨柔聲打斷:“好了好了,受了那麽重的傷就別折騰了。你就好好躺着養傷吧,其他的什麽也別想,有什麽等傷好之後再說。”
婁烨的話很好的安撫了婁琛心中的不安,他轉眸看去,見高郁也是一樣的表情之後才安心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婁琛這次傷的頗重,身上十餘處刀傷,有幾處幾已致命,可想而知,要是婁烨晚到一刻,又會是怎樣一番境況。
在床上躺了足有七天,婁琛才勉強能下地。見其傷無大礙,耽擱了許久的高郁終于決定班師回京。
回去路上,高郁與婁琛商量着能否住進宮中,也好方便太醫時時照看,但他剛一提,被婁琛拒斷然絕了。
婁琛理由很充分,他一個外臣哪有時不時住皇宮裏的道理,若真住進去了,豈不是坐實了佞幸之名?
高郁最怕的便是此,為了婁琛的名譽高郁只能忍痛答應。
但此計不通,他又另生一計。
每日處理完朝政之事,他就跑到小院來看望,美其名曰體恤功臣。
婁琛提了幾次,可高郁總是嘴上答應了,轉頭就忘了,擔驚受怕的模樣,像是怕婁琛跑了一樣,總要看上一眼才放心。
婁琛實在無奈,只能随他去了。
這期間婁烨倒是也來看過他幾次,但每次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好像在避諱着什麽。
婁琛覺得自家舅舅應該是看出了什麽端倪,卻考慮到他重傷未愈才久久沒有提及。
婁琛自知這麽拖下去不是辦法,這日逮着機會,便打算主動交代。
可他還未開口,婁烨搶先的一句就讓其怔在了當場。
直視婁琛還略有些蒼白的面容,婁烨似是詢問天氣一樣,輕描淡寫的問道:“你與陛下可是有過床第之私?”
作者有話要說: 婁舅舅:驚不驚喜,感不感動,開不開心!?
什麽叫地獄天堂一線之間,讓婁舅舅告訴你。
讓我們為婁舅舅打call!!!
舅舅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PS,昨天去看位置,發現新辦公是的位置真的很不方便摸魚碼字啊……T-T,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