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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運動會下

下午的時候胡樂文帶領大家玩起了狼人殺,有項目的去比賽,要加油的去加油,人一輪一輪的換。林如許的項目已經全部結束了,一個第三名,一個第二名,在衆多體育生的格外顯眼。何心意的三千米長跑,向來是運動會較後的項目,在第二天下午。孫平康呢更是沒報什麽項目,再加上一個趙一川,這四個人除了偶爾去給別人加油,基本上就沒下過場。

然而,何心意玩了三局就被實力勸退了,是本質上的實力勸退。

孫平康:“意神,我尊稱您為神,麻煩您休息一下吧,給我們一點發揮的空間。”

因為玩狼人殺邏輯太過完美,在大家的一致堅持下,何心意被推舉為上帝。

“天黑請閉眼。”

“狼人請睜眼。”

胡樂文和高飛睜開了眼睛。

“狼人請殺人。”

兩人毫不猶豫,不約而同地指向了林如許,何心意有點想笑。

“狼人請統一意見,好的,狼人請閉眼。”

“……”

“天亮了,昨天晚上死亡的玩家是三號。

林如許倒在草坪上,“我家心意下場了,你們就欺負我!”

第一晚死的人沒有發表遺言的資格,其他人還在熱火朝天的競選警長,林如許把頭擱在何心意肩膀上,感受着他說話時的微微顫動,竟然在這樣的喧鬧中睡着了。

突然肩上一重,林如許有些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看見是陸嘉嘉就沒說話,要是旁人他怎麽着也得擺個臭臉,但是陸嘉嘉是趙一川的心頭寶,現在也是不能說的心頭寶,他怕大河跑來跟他拼命。

“嘉嘉姐,你怎麽來了?”

陸嘉嘉在他邊上坐下來,咬碎了嘴裏的糖,眼裏帶着笑,“沒事兒幹,聽說你們運動會,我就過來看看。”

林如許問,“你沒課嗎?”

“有一節,曠了。”

林如許沒接話,陸嘉嘉向來随性,從小到大就沒讓她爸媽省心過。

“這麽吵你都能睡着,最近幹什麽去了那麽累?”

“沒幹什麽,太陽曬得舒服就睡着了。”林如許感覺脖子有點酸,晃了晃腦袋,才注意到一邊還在“天亮了”的何心意脖子都有些曬紅了。

“你不會跟着李澤、曹寅喬他們出去鬼混了吧?”

何心意也聽見了,順着陸嘉嘉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曹寅喬,在教學樓通風口那兒摟着一個女生,看起來不是學校裏的。

“意神,幹什麽呢!”何心意被拉回注意力,繼續當着“上帝”,分出一只耳朵來,他聽見林如許輕笑一聲,言簡意赅,“髒。”

“沒和他們一起就行,他們最近玩得過了。”

林如許對這些沒興趣,等一局結束了就拉着何心意就往教學樓走,何心意不明所以,“玩得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玩得好好的?”林如許突然停下來,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被曬紅的脖子,語氣上揚,“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玩狼人殺吧。”

何心意很驚訝,一瞬間說不出話來,林如許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繼續拉着他的胳膊向前走。

何心意掙脫了兩下掙脫不開,就任由他拉着,他不知道林如許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快到教室的時候才說,“偶爾玩玩也沒什麽。”

回到座位上,林如許才說,“何心意,希望有一天你能直接告訴我:‘是的,不喜歡。’”

林如許向來都是“心意”、“心意”的,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他,不經意間他也認真起來。直接說不喜歡嗎?其實他也沒有多不喜歡吧?這些在他看來都是無所謂的,但是林如許的表情太過嚴肅,他感覺他再說一句“無所謂”,就會被林如許一頓痛揍。

想到這些他直接笑了出來。

何心意一向敏感,他知道林如許為什麽要這樣說,說心裏不觸動都是假的,他時常想不明白,林如許這樣一個行走的焦點為什麽會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波瀾不驚的海面上激起一個個輕微卻又不可忽視的小漣漪。

“是的,不太喜歡。”

何心意又帶着笑意,弄得林如許好不容易擺起的臭臉瞬間垮掉,他将頭埋進胳膊裏,聲音裏滿是無奈:

“何心意,我真的是輸給你了。”

輸什麽啊輸,何心意又笑了,他感覺自己最近總是在笑,突然想起什麽,何心意從抽屜裏拿出幾張宣紙,放到林如許桌上。

林如許這才終于擡頭,看着幾張宣紙出神,一張張寫滿了漂亮的軟筆小楷,林如許一頁頁翻着,從《沁園春·雪》到《勸學》,全部都是高一上冊的語文必背古詩詞,他有些木然,幾乎是無意識地說着:“什麽啊?”

“送你的呀。”何心意十分坦然,說:“上次大河生日你不是說要嗎?”

林如許想起自己那天胡鬧說的那段話,有些悵然,學着那天的樣子問:“比大河的好嗎?”

何心意從來不會直接回答這樣的問題,當然幾乎也沒有什麽人問過,他覺得自己應該說“并沒有什麽誰比較好,我都是很認真的寫的”這種話,但是他看着林如許的臉,突然想起方才林如許認認真真叫他何心意時的樣子,是真的有些生氣了的。他一向都知道,林如許脾氣差得很,可是跟他生氣這好像還是頭一回,他突然想像林如許剛才對他說的那樣去做,于是他坦然:“比他的好。”

林如許眼裏閃過一道狡黠,得寸進尺問:“怎麽個好法?”

何心意依舊順着他,“這一份,我再不願意替第二個人寫。”

他沒有說哪裏比趙一川的好,但是林如許聽了就不禁堅信自己這一份一定是最好的。本是鬧着玩說的幾句話,明明該說過就忘的,誰知道居然會說了再說,何心意還真的當回事兒的認真回答了。林如許突然覺得自己跟個小姑娘似的,矯情。

“幹嘛呢!幹嘛呢!娘唧唧的,都是鬧着玩的這麽認真幹嘛?”

何心意看着林如許一面裝作不在意,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宣紙收起來,明明是他先認真的,何心意看破不說破,哄小孩兒似的:“嗯,鬧着玩的,是我太認真了。”

林如許又趴在桌上,何心意居高臨下看着他的兩個發旋,那個喧鬧的操場仿佛變得很遠,就連《運動員進行曲》都變得不真切起來。他又看見操場上的狼人殺小分隊依舊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小圈,看見趙一川和陸嘉嘉坐在某條石凳上,趙一川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陸嘉嘉笑得花枝亂顫,然後他突然聽見林如許好聽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說,“心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他對林如許好嗎?何心意仔細想了想,反問道:“林如許,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

林如許難得地沉默了,許久才說話,聲音有些悶悶的,他說:“何心意,我不知道。”

他又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他,何心意換了話題,“你古詩詞總是背不下來,我給你寫了,你記得要看。”

“背不下來就背不下來呗。”林如許依舊耷拉着腦袋。

“每次老師抽查到你,你總是背不下來,他現在更愛點你了。”

林如許嘆了口氣,“老葉這是要滅我啊!”

何心意學着林如許平時講話的調調,“林哥有什麽做不到的,不就是幾首古詩詞嗎?”

林如許聽了就笑了,摸了摸不再紮手的頭發,“那是,沒有什麽是林哥做不到的!”

廣播裏不停地說着什麽,林如許模模糊糊聽見了“跳高”,“大河的跳高是不是快開始了?”

何心意往後看了看鐘,“是的,還有五分鐘。”

那天趙一川的跳高成績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何心意看見趙一川在最後一跳落地的瞬間就看向了陸嘉嘉,又若無其事看了看別處。

人群裏陸嘉嘉眉眼彎彎,像在看一個孩子。

運動會的項目一個接着一個,各班的總成績都被寫在主席臺邊上的一個大白板上,高飛每過一個小時就會去看一次,每次都要在那兒心算,算出排名及前後分差才肯回來。張新語讓他用手機拍下來,他打死也不同意,說守明一班的體育委員絕不認輸。最後張新語沒辦法,還是任由他去算。

很快就到了3000了,廣播裏讓運動員去檢錄,何心意不經意間聽見高飛跟張新語和胡樂文他們說,我們跟第三名五班就只差四分,他去打聽了五班的3000基本放棄了,如果何心意跑到前五,我們班就第三了,他們說着這些,唯獨避開何心意,可他還是聽見了,卻也只好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林如許一路跟着何心意,一遍遍确認着他身上的號碼牌,比何心意還有緊張,何心意看笑了,“幹什麽呢?我跑個步你那麽緊張幹嘛?”

其實經過這麽些天的訓練,林如許早就看出來何心意堅持跑完全程肯定是沒問題的。但是他怕何心意太着急,他在心裏說了無數次慢慢跑,跑完就好了,無數次注意節奏,注意安全,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一是覺得他那樣磨磨蹭蹭的像個小姑娘,不符合林哥行走江湖的人設,二是覺得何心意就該按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去生活。

何心意就這樣看着林如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加油”。

長跑不分初賽複賽,也不分跑道,剛開始可能會有些亂,所以何心意格外注意些,沒想到還是讓人絆了一腳,還好及時穩住了,沒有直接來個親吻大地,他看了眼那人,是個陌生的面孔,何心意也就沒放心上。

之後的每一步何心意都跑的很穩,他一向很有耐心。剛開始名次比較靠後,後來超過了一個又一個的人,何心意盡量讓自己不去管這些,把握着自己的節奏。

倒數第兩圈的時候,何心意突然聽見一聲喊,就看見胡樂文、高飛他們浩浩蕩蕩的十幾個人在跑道以內,一步步地跟着他,可他一眼就看見了林如許。

林如許的脖子上搭着兩條領帶,他知道有一條是他的,腳步松散卻一步不差地跟着他。

在他們陽光明媚的笑容裏,一句句“何心意加油”,讓他産生了一種強烈的歸屬感,他覺得自己被接受、被認同着。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顏神學神,一班成神!”

他又聽見了這讓人難為情的口號,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沒過多會兒又超過了一個人,他聽見高飛在喊:“何心意,再超一個人就第五名了!”

林如許剛才臉色就不怎麽好看,這下更難看了,直接用力推了高飛一下,高飛也意識到自己這是說錯話了,朝何心意擺出一個尴尬的笑來。

再超一個就是第五名了,他看了看,最後一圈了,他比那個人差了200米,如果拿到第五名一班就能得第三了,進了前三一班就揚眉吐氣了,可以站直了身子說“誰說我們只會讀書的啊”,何心意吐出一口濁氣,這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束縛。

是後盾,也是軟肋。

他終于打破了自己的節奏,用盡全身向前沖去,林如許知道他做出了選擇,陰沉着臉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依舊緊跟着。

最後是差了多少呢?何心意記不清了,反正他感覺自己就要追上了,但是還是差了那麽一些,第五名依舊是別人的。

沖過終點時他感覺整個人都有些脫力了,站都站不穩,甚至有些想吐,林如許跑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現在不能坐,慢慢走一會兒。”

其他人也擁上來,見林如許臉色不好看不敢多待,确認何心意沒事就走了。

林如許身上有些許的汗味,但不難聞,更多的是他身上慣常的洗衣粉味,淡淡的,讓人感覺很幹淨。

何心意看着腳下,感覺每一寸的紅色橡膠跑道都在提醒着自己,時隔多年的又一次嘗試還是失敗了,強烈的失落感終于将他的世界打破了一條縫,漏出一絲真實來。

“林如許,這世間的事情大多都是這樣的吧?即使拼盡全力也是徒勞。”

作者有話要說:  心意:林娘娘!

林如許:叫林哥!!!【超兇】

心意:林哥……(委屈唧唧)

林如許:怎麽辦!可愛!想*

哈哈哈哈,雖然我家心意并不是這種軟萌受

但是想一下還是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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