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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鋼琴(大修)

何心意終究還是沒答應,但是那天林如許那樣,他也真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來。然後當天下午的大課間,就被葉衛國叫上了,說一起走走,其實何心意一直覺得葉衛國這班主任挺神奇的,什麽都要管一管,還讓人不覺得煩。

老葉對班上每個同學家裏的情況都很清楚,何心意又比其他孩子特殊一些,有些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聽說你不願意主持元旦晚會?”老葉雙手背在身後,問的很直接。

“嗯。”何心意跟着葉衛國的節奏,走得緩慢,跑道一邊是籃球場,有不少人趁着這個大課間在那兒打球,何心意一眼望過去就看見林如許一個挎籃失敗了,依舊笑得十分燦爛地去撿球。

“是林如許說的嗎?”

葉衛國也看見了林如許,他搖搖頭,“張新語她們希望林如許參加,但是林如許一直猶豫,所以她們來找我踢這一腳。”

那看來還是誤會他了,但是為什麽會覺得是他呢?

見何心意不說話,葉衛國繼續道:“但是有人問我,為什麽明明是那麽優秀的一個人,卻要把自己藏起來呢?”

何心意一怔,他下意識地看向林如許,葉衛國也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對,就是這個小子。”

“我沒把自己藏起來。”

“是的,誰不知道學神啊!”

聽見“學神”兩個字從葉衛國嘴裏說出來,何心意突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葉衛國并沒有給他自謙的機會。

“可是你先得讓大家認識何心意,而不是所謂的守明學神。”字字幹脆,一個接一個的砸向何心意。

“何心意,人是群居動物,沒有誰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葉衛國說完,便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何心意又走了小半圈,一個人坐在跑道邊沿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葉衛國的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了,爺爺去世之後,他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

在孤兒院的時候,他不愛說話,孩子們都不怎麽和他玩,他就自己和自己玩。後來沒過多久就到了何家,他總是害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就會被丢下,所以他處處小心。再後來何子明出生了,他就更是如履薄冰了。等到他發現人言可畏之後,他已經忘了自己。

他早已經做好了與孤獨相伴終生的準備了。

恍惚間他的視線變得清明,林如許就在跑道的另一側,他看見陽光緊緊包裹着林如許,仿佛融進他張揚的笑裏。

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像打碎了一塊模糊的玻璃,他看見趙一川截了林如許的球,笑得格外嘚瑟,他看見高飛仗着身高給人蓋了帽,嘴裏還說着什麽,他看見孫平康抱着一袋薯片坐在邊上,笑得讓人看不見眼睛。被砸碎的玻璃讓他的視野一點點變大,他一點點聽見了四面八方的聲音,他聽見有人在小聲交談,吐槽這變态的教導主任,他聽見路過的同學踏步的聲音,他聽見籃球落地,他聽見林如許的笑……

林如許?他突然清醒了些,林如許離得好遠呢,怎麽可能聽得見,他突然笑了,不知道在笑什麽,等到預備鈴響,他才如往常一般不緊不慢走進教室,在後門處被林如許拍了一下肩膀,沾上了些許的汗味。

林如許十分娴熟地從何心意桌肚裏拿出一包紙巾擦汗,“剛剛老葉找你幹什麽?”

“你看見了?”

“嗯,你們剛上操場我就看見了,神秘兮兮的。”

何心意斜了他一眼,“我也沒想到林哥居然回去告老師啊!”

“我可沒有!”林如許有些急了,“你可別瞎說,敗壞我名聲!”

何心意見他這樣只是笑,顧微已經進了教室,林如許在亂哄哄的桌肚裏翻語文書,不經意說:“不過我感覺你有點不一樣了。”

何心意:“什麽不一樣了?”

林如許終于找到了語文書,把壓變形的書角折回來,然後将何心意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嗯,怎麽說呢……感覺煙火氣兒重了些。”

“煙火氣兒?”何心意被這個說法弄笑了,“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如許心裏真是這樣覺得的,“那是,我們心意就是小仙女啊!”

“小仙女和林娘娘一起主持,挺好。”

林如許正翻着書,聞言一怔,猛的轉過頭來看着何心意,“心意,你答應了?”

比起林如許滿臉的震驚,何心意倒是十分平靜,“嗯。”

林如許突然就笑了。

他順手将語文書撕了一個角,在上邊龍飛鳳舞的寫了一個“謝謝小仙女”,剛剛遞過去就聽見顧微的聲音柔柔傳來,“林如許,起來翻譯一下,‘而奸人常為之xue’的‘xue’是什麽意思。”

林如許楞楞地站起來,往周圍看了看,才發現現在好像是在講習題冊,面不改色地将何心意語文書上邊的習題冊拿過來,找到了“xue”字,瞬間感覺可意會而不可言傳,卻還是從容道:“老巢,總部的意思。”

顧微聽了一愣,接下來的話都帶着都帶着笑意,“林如許同學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希望以後能稍微書面化一些,這裏的意思是指敵人或奸人盤據、藏匿的地方。”

周圍同學都笑,林如許坐下來,就看見剛剛那張紙條又遞了回來,何心意的字靈秀又不乏張力,上書:“樂極生悲。”

這件事情很快就被人傳了出去,雖然林大校草覺得有損威嚴,卻也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一心想着何心意要和他一起主持這事兒。

學生會辦事效率挺高,兩人一答應,第二天一早稿子就拿了過來,也說了一下另外兩個女生,不過畢竟高中學習緊,剛開始也就不安排時間一起練,先每個人自己熟悉熟悉,說着還給了林如許一把錄播室的鑰匙,說他們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去那裏練。

林如許沒多說,鑰匙卻是收下了。

這天放學鈴聲剛響,何夫子還在講臺上講着呢,林如許就賴不住了,不耐煩地小聲嘀咕,說着何夫子總是拖堂。何心意倒是平靜得很,林如許一早就跟他說了,他記詞難,想多熟悉熟悉。何心意自然是沒意見的,決定要做的事情就用盡全力,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何夫子一句“下課”話音剛落,林如許拉着何心意就要往音樂教室跑,何心意非扒着桌子,說整理好書包再走。他一直扒着桌子不放,林如許也沒辦法,自己也沒什麽東西要帶,就在一邊等着。

一邊孫平康驚掉了下巴,被趙一川煞有其事的托着,“這是我意神嗎?你別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何心意這看兩人那樣,這才反應過來,對啊,他剛剛在幹什麽啊?他想象着那個畫面,自己死命扒着桌子,林如許一個勁兒拉他……

越想越不對勁,轉頭看着林如許就是一句“丢人”,林如許一怔,也反應過來了,何心意說他他也不介意,反而故作扭捏道:“還不是你把人家寵壞了~”

他們那個小區怕是有毒,孫平康、趙一川、林如許一個個的,動不動就來段戲。而且林如許更是不對勁,自此昨天來了那麽一頓撒嬌之後,他就跟被打開了某個開關似的,酷哥人設岌岌可危。何心意不去看他們,自顧自把東西整理好。

孫平康和趙一川早就知道他們要去錄播室,但是卻也沒走,伸長脖子看着,過會兒突然來了句,“我今天才發現意神居然有強逼症。”

何心意看了看自己桌上桌肚裏整整齊齊的東西,絲毫不覺得這算得上什麽強逼症,還沒開口呢,就聽林如許捏着嗓子,“可不是~我們心意可是小仙女兒~精致着呢~”

“我突然覺得林哥這樣好惡心啊!”孫平康說完,一手拽着手包,一手拉着趙一川就跑。

林如許看了眼那龐然大物緩慢的移動速度,壓根就不準備追,勾着嘴角笑了一笑,何心意又看見那個酷哥了,真帥!

然而他還沒看夠呢,就聽林如許又捏着嗓子道,“心意,咋們走吧~”

論酷哥人設是怎麽坍塌的……

兩個人到了錄播室,何心意一眼就看見了裏面的鋼琴,林如許也注意到了,“錄播室為什麽會有鋼琴?”

何心意沒接話,他也有些驚訝,鋼琴就像是某個開關,出現的那一瞬間,就讓他想起來之前那些年為讨徐嘉柔開心做的事情。

剛到何家的時候,何正和徐嘉柔對他很好,他也小心翼翼的做着一個乖孩子,所以他聽了徐嘉柔的話,上了好幾年的鋼琴課,是一一直是班上的優秀學員。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了不讓徐嘉柔失望,努力把一切都做到了最好,把他們的要求強行變成自己的興趣,現在看來,有些可笑。

“怎麽了?”林如許問。

何心意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沒什麽。”

“一看我們心意這手就是個會彈鋼琴的,”林如許走過去将琴蓋打開,“來,彈一首聽聽。”

其實林如許就是想逗逗他,何心意會彈鋼琴也是他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想法,但是當何心意真的将書包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走過去的時候,林如許的心裏冷不丁的頓了一下。

突然一串旋律簡單的琴聲響起,林如許反應過來,笑了笑直接盤腿在一邊的木地板上坐下,何心意坐下來看着他,眼角染上了笑意。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想坐下彈一首,但是他向來不是個追根究底的人,于是就随性接受了。

林如許的眼睛彎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何心意仿佛又看見了他眼底的光,讓他心情也輕快了不少,在林如許期待的目光中按下了第一個琴鍵。

五點多鐘的陽光少了那份淩厲,透過音樂教室碩大的玻璃柔柔歇在何心意的腳邊,林如許盤着腿坐在一邊的地板上,在一個個跳動的音符中看呆了。

何心意米白色的連帽衛衣外面還套着校服,林如許卻覺得他就應該是那樣高貴的王子,該擁有着世間最美好的一切,閑來無事時彈彈鋼琴,也算作對他人的恩賜。

何心意修長的手指不曾停下,林如許仿佛跌進一個夢裏,在軟綿綿的雲端之上,直到何心意的琴鍵停下來,他都沒有從雲端之上下來。

何心意看着呆住的林如許,嘴角都帶着笑,那笑容一點點印進眼底,就好像感覺自己那麽些年來為了讨好徐嘉柔所堅持的這些,終于有了意義。

他看見了林如許眼裏的光,不管不顧的認為那光就是為自己閃耀的。

他又一次覺得,林如許就是那太陽。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十二章大修了喲,麻煩看過的小可愛重新看一下吧,愛你們,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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