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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合一 (1)

林如許這場一VS十幾的“單挑”,?很快傳遍了整個守明論壇,坐穩了林哥的江湖地位,但是這一傳,?負面的看法也不少。

這一切都在林如許的意料之中,畢竟後來趕來的那群人将那最後收尾的一點事情看的清清楚楚,傳出去是必然的。守明中學混子不算少,特別是十四班,但多數都是表面厲害,敢動刀子的沒幾個,?敢拿刀抵在人脖子上的,林如許更是第一個。

動了刀是會死人的。

林如許這校霸的名頭一下子就成了貶義詞,他也不甚在乎。

他怎麽也忘不了的,?是那天夜裏那個大汗淋漓的夢,夢裏一聲聲的喘丶息聲和他身下雙頰緋紅的……何心意……

第二天早晨□□濕了一大片,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林如許很清楚這是怎麽回事,這份清楚讓他禁不住的慌亂。

夢裏肌丶膚相貼的觸感真實的不像話,何心意那一聲聲的低丶喘更是在他腦海裏百轉千回。

那個夢讓他一大早就神情恍惚,以至于第二天一早他躲在自己房間的衛生間洗內褲時,林壯就那樣大刺啦啦地走了進來他都不知道,?還任他調侃了句:“喲,?這是夢裏有事兒啊!”

林如許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還是沒說出一個字來,他實在是不想告訴林壯,?你兒子夢裏的是個男人。

看着老父親像是抓到兒子槽點般的嘚瑟表情,他心中突然彌漫起一股濃濃的同情。

我的爹啊,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樂什麽嗎……

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林壯搞不清楚情況,每年的這幾天大家心裏都壓着情緒,林壯會刻意鬧騰些。

他家許老師是在年前走的,大年三十的晚上。

所以年關越近,家裏氣氛越壓抑。壓抑着,卻又要刻意裝作都過去了,過年就該開開心心、熱熱鬧鬧的,但真的開不開心,誰又不清楚呢?

多殘忍啊,大年三十,正是熱鬧團圓的時候。

以至于許老師走的時候心裏都不安穩,怪自己沒能早些或者是晚些。

林如許甚至有些慶幸,還好她最後一句話不是說得對不起,她在他耳邊輕聲說着,屬于他們兩個人最後的秘密。

“沒有月亮的夜晚,還有星星,我們如許的世界總會一片明亮的。”

他一直覺得他的媽媽是月亮,溫柔又明亮。

那時許老師已經住院半年了,那幾天卻偏偏要回家來住,說想回家過個年。現在想來她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日子不長了,不想在醫院裏離開。

她這一生最迷戀的,就是這個家,最後也能在這個家裏離開,或許是她最後的願望。

林如許已經很久不去想那一天了,畢竟許老師生前最後的願望,就是希望他們能放下她的死,毫無牽挂的朝前走。許老師說,她讀書讀了一輩子,還是覺得,執念這種東西,在書裏存在就夠了。

那一刻,父子二人成了許欲語最聽話的學生。

林如許那時候年紀小,心裏放不下,直接大病了一場,那場病不僅差點要了他的命,更是差點要了林壯的命。說來也奇怪,其實也就是一場高燒,放在其他人家,哪個孩子小時候沒有一次兩次的高燒?但那時候許欲語葬禮剛剛結束,林如許高燒一場,實實在在暈了三天。

三天啊……可不是差點要了父子二人的命嗎?

那三天,林如許發着高燒,斷斷續續做着夢,夢到自己在學校跟人打架、冬天不穿羽絨服、不寫作業、跟大河還有孫孫偷偷跑去游戲廳,再遠一些,夢到很小的時候隔壁那個總是半夜哭鬧的小男孩,夢裏的場景總是突然變來變去,許老師總是微蹙着眉頭輕聲責備他。

最後他睜開眼的時候天黑着,林壯滿身狼狽、下巴上胡亂支棱着胡茬,一張臉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就那樣趴在他床邊。

林如許的嗓子眼兒燒得慌,說不出話來,透過半開的窗簾看見了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腦子裏想得卻是:

媽媽,你說的不對,沒有太陽沒有月亮的時候,也不一定是有星星的。

許欲語的離開,讓整個林家消沉了一年,林壯在工作上的風格越發淩厲無情,一年之內,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企業慕語成為了業界翹楚。

而林如許,也硬生生休學了一年。

他本來就是三個人之中最大的,那聲林哥孫平康和趙一川從小喊到大,不是因為別的,他真的是他倆的哥。但是最大的他那時候也不過十歲,許欲語的離世對他來說,莫過于天塌了。

他消沉了半年,瘋狂了半年,終于沉默地接受了這一切。

他那時候瘋狂到什麽地步呢?

許老師走了,家裏沒有了照顧他的人,林壯給他請的保姆,他全部都趕了出去;不肯叫林壯爸爸,覺得是因為他沒有照顧好媽媽,媽媽才會生病;出門動不動就惹是生非,到處打架,不講道理,年紀輕輕就在這一片打出了名氣,他說孫平康和趙一川是他罩着長大的,這句話也不是吹的。

結果有一次他事情鬧大了,直接被人開了瓢,他爸爸請來的保镖沒能及時沖出來。

大概就是那次清醒過來的吧。

林如許手裏搓着內褲回憶,那天他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父親,在醫院抱着他、哭着求他,求他別胡鬧了,求他讓天上的媽媽放心,求他好好對自己,給他留個活着的希望。

林壯那時哭得比他還像個孩子,看着狼狽極了,林如許卻是突然意識到,他的爸爸在媽媽面前一直都像個孩子,現在他還有爸爸、外公、外婆、舅舅……但是林壯,卻是真的只有他了。

那一年他沒哭過一次,在那瞬間卻是大哭着喊了聲爸爸。

林如許将內褲晾了起來,突然笑了。

林壯至今都覺得,他那次突然的大哭是被他給感動的,其實他又怎麽會知道,小小的林如許當時想的是:我爸真的太慘了!

晾好了內褲,林如許換了衣服出房間就注意到自己老爸兩眼無神,坐在沙發上在發呆,他走過去在林壯眼前打了個響指,林壯輕輕顫了一下,反手對着林如許的手就是不巴掌。

啪的一聲聽着響,卻是算不得疼,林如許随意甩了兩下手,調侃他,“走吧,大柱子,見見你家老丈人去。”

也不怪林如許老愛調侃他,在商業場上霸氣得不行的林壯,在林外公跟前總是像是做錯了事兒的孩子。

許欲語出生書香門第,一家人不是教書育人的就是搞科學研究的,本身家裏門檻就高,再加上許欲語不僅長得漂亮出了名,更是出了名的溫柔體貼,各種型號的青年才俊站滿了半條街,家裏人自然是看得緊,層層把關着。

但沒想到還是讓人鑽了空子,那人長得高高壯壯的,一臉兇像,看着跟個黑社會似的,聽說還是在艱苦創業階段,居然要娶自家姑娘?!這誰能同意啊!

誰都不同意,但是許欲語就是喜歡。

也是那時候林外公、林外婆才知道,自家随和了二十多年的姑娘,堅持起來會執着到那個地步,執着到願意一輩子不嫁就這麽耗着。

她要耗着也就算了,林壯為表忠心居然要去結紮。

兩個死心眼的家夥。

許欲語就這麽嫁了過去,但是林壯還是在林外公面前慫的不行,更不用說現在許欲語走了,林壯更是覺得自己無顏面對林外公林外婆。

林如許坐在車後座,看着那個空了幾年的副駕駛發呆,腦子裏想得卻是林壯在他出院後做的第一件事。那個高高壯壯的男人,在林外公家門口磕破了頭,一句句對不起在樓道裏回蕩,這麽多年過去了,額頭上還留着印子。

印子再淺也還在,林如許甚至一直覺得,說不定額頭上那淺淺的疤痕,過去了這麽些年還會疼。

車開進金沙小區的時候,林壯的緊張明顯被放大了,他停好車之後,反複問林如許,“如許,你看看我這衣服,看着還正經吧?”

黑色中長款羽絨服,能怎麽不正經?

“如許,這燕窩你外婆會喜歡吧?以前那牌子換代了,也不知道你外婆現在能不能吃得慣這個。”

你也知道是新換代的,我怎麽知道?

“如許,一會兒見了外公外婆記得喊人。”

我來得可比你多多了,我會不知道?

……

每年的年前幾天,都會這麽來一遭,林如許揉了揉臉,回答的一句比一句敷衍。

傳統是初二裏走娘家,但是因為離得近,許欲語在時就有這個習慣,年前也會過來一趟,幫着家裏打掃、布置,再安置點新物件。許欲語走後,林壯不管多忙都會推掉工作提前回來,剛開始林外公還嫌棄他,讓他不要來了,林壯自然是說什麽也不肯走的,這習慣就一直保持了下來。

下了車,父子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了三號樓,林壯在門前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敲了門,等門開了就擺出了一個巨大的笑臉,親切喊着,“爸!媽!我來看您二老了!!”

長得一臉兇像,卻擺着那樣的笑,林如許都心疼開門就受到林壯微笑暴擊的外婆,擠開林壯就走了進去,将手裏的東西在茶幾上放下,“外公外婆,你們可愛的孫子來啦!”

林外公看了自家外孫一眼,臉上的褶子又深了幾道,“當孫子當得還挺起勁兒!”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是當誰的孫子。”

林外公直接笑出聲來,“你小子可算……”

一句話還沒說完,林如許補充說:“有這麽好的外婆,全守明都要上趕着來當孫子了!”

林外公不以為意,說完了剛剛另外半句,“可算是說了句人話了。”

林如許就知道是這樣,別人說外婆好,比說外公好還讓外公高興。他們這邊說這話,全程沒有看林壯一眼,林壯又湊進去,喊了聲爸媽,林外婆笑着應了一聲,“你這孩子,說了多少次了,你那麽忙,能來看看我們就夠了,每次都帶這麽多東西!”說完又看了林外公一眼,眼裏有埋怨。

“媽,別這樣說,平時都忙,總是到過年才能來看看,我已經……”

“好了好了,”林外公白了他一眼,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帶都帶了,說這些幹嘛!把東西放下進來吧!”

林外公發了話,林壯才把東西放在玄關進來了,按照慣例,從那些東西裏拿出一支大些的盒子出來,邊拆着盒子邊說,“我買了個掃地機器人過來,當然是不如媽掃的幹淨,但是爸媽都愛幹淨,平時掃地也辛苦,就讓它多少分擔一點。”

林外公沒接話,坐在沙發上看着那個盒子,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看着林壯拿出一個圓形的掃地機器人,表情就帶了些不屑。那表情別人不懂,林如許卻是笑了,“怎麽着外公,瞧不起現代科技?”林外公學物理學了一輩子,對這些東西的看法自然是和別人不一樣了,并且覺得這家夥肯定特別蠢。

掃地機器人終究算不上多智能,林壯将東西放在地上,打開開關,又說“最近水質也不如從前了,我訂了個淨水器,一會兒會有人進來裝,就裝在咱家廚房裏,一會兒我去看着就行,您二老就別過去了,免得磕着碰着。”

林壯這話說的實在,一家人眼神都跟着那個“愚蠢”的掃地機器人,林外公接了話,“我還沒老到那個地步。”

林壯不敢接話,林外婆替他接了,“你可安生點吧,別句句找茬。”

這下輪到林外公不敢接話了。

二老也知道林壯是好意,年年都如此,也是改不了的,說了幾句就都接受了,沒再說什麽不需要、不要亂花錢之類的話。林壯缺的從來都不是錢,大家心裏都清楚。

他們來之前,林外公和林外婆就是在整理東西,林壯和林如許把東西找地方放好就開始幫忙了,兩人一大早過來,将屋子上上下下整理一遍就已經中午了,林外婆一早還沒來得及買菜,看着屋子裏幹幹淨淨心情很好,招呼着林如許,“如許,陪我這個老太婆買菜去?”

林如許聽了就不願意了,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滿臉不願意,說:“您怎麽能這樣!”

林如許在外公外婆家裏一向乖巧,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氣氛有些尴尬,衆人都等着林如許接下來的話,反倒是林外婆還是一臉溫柔,林壯眉頭皺得很深,幾乎他下一句話再這樣大逆不道,他就要一巴掌扇過去了,就聽見林如許說:“您才不是老太婆,我不允許您這樣說您自己!”

林外婆擺擺手,她就知道會是這樣,任由林如許拉着她的胳膊出了門。

兩個人一走,屋子裏就只剩下林外公和林壯了,林壯搓了搓手,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沙發最邊上,離林外公有着大半個沙發的距離,拿出自己新買的茶葉給林外公泡茶。

林外公實在看不得他慫成這樣,表情嫌棄地喝了口林壯給他泡的茶。林外公喝了大半輩子茶,卻也不是真的懂茶,懂茶的是林外婆,但這茶在他這個外行人喝來,也很是不錯,一看這孩子就是下了心思的。

不過也是,欲語受綿綿的影響,也愛喝茶,欲語喜歡的,林壯怎麽可能完全不懂。想到這一點,他嘆了口氣,“前幾天她媽媽打掃房間的時候說,她房間裏的燈好像不亮了,你去看看吧。”

林壯用茶水淋着貔貅的手一頓,看了外公一眼,“謝謝爸。”

外公沒接話,看着那個一米八幾的彪悍男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林欲語的房門,早已因年邁而不再十分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幾分動容。

将近十年了,林壯現在也已經做到了要什麽有什麽,但也真的是沒像其他人那樣有錢了就招惹一大堆桃花,他真的做到了他曾經對他們承偌過的那樣,一輩子只愛自家姑娘一個。

林外公看着那扇有些老舊的門開了又關,傳來一聲“吱呀”,小聲說了句,“這門該上些油了。”

門該修修了,林壯也是。

會懷念一輩子,但是不應該這樣去懷念。

念念知道了怕是要怪他,怪他到現在了還不給林壯好臉色。林壯自己不自在,他又能怎麽樣呢?

還是這名字取得不好。

許欲語,大概有些話真的來不及說就走了,小名又叫念念,最後連許欲語自己都擔心,就不讓他們這樣喊了,似乎不喊她念念,就能不那麽懷念、早些放下似的。

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都被保護地太好,還是帶着寫小姑娘般的天真可愛。

林壯坐在門裏面,外公坐在門外面,門裏門外,心裏想着的都是同一個人。

直到飯香通過小小的門縫飄進去,林壯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卻也是幹涸的,像一口歷經滄桑幹枯了的井。

……

吃飯的時間總是快樂的,沒有人再提那些早該過去、卻偏偏怎麽也過不去的事情,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

桌上的菜都是林如許和林壯最愛吃的,兩個人都吃了不少,聽外婆講她學生的故事,林壯笑點低,有時遇到好笑的,笑得整個桌子都在顫,還擔心外公說他。

吃完飯之後,林壯自覺收碗去了廚房,林如許坐在沙發上陪外婆看偶像劇,這個電視是前兩年林壯添置的,随時點播還不用看廣告,滿足了林外婆對偶像劇的需要。

“我……我喜歡你……”穿着藍色校服的校霸男主在教學樓後邊給學霸女主告白。

雖說全國的校服都大同小異,但是這校服跟守明校服還真有點像,林如許看笑了,一邊林外婆也笑,“藍色配白色,連褲子邊上的豎扛都一樣。”

故事剛開始,女主當然是拒絕了,外婆嘆了口氣,語氣聽着有些可惜,“還是因為這孩子長得不夠帥。”

外婆教了大半輩子書,看霸道總裁也說人是孩子,林如許有些想笑,又聽見外婆說,“還是我家如許長得好看。”

“好看個什麽?跟個混混一樣。”外公給外婆倒了杯茶,面無表情的否認。

外婆看都不看他一眼,拉着林如許的手哄他,“別和你外公一般見識,他就是見不得別人長得比他好看。”

“呵,”外公明顯不服。

“那您來說說看,誰長得好看?”林如許順口就說了這麽一句,說完就有些後悔了,心裏瞬間就有了預感。

果不其然,外公喝了口茶,“我看小何就不錯,那孩子成績好、品貌正派,很俊。”

林如許又想起昨晚那個旖旎的夢,夢裏何心意右眼尾的小痣很媚……

“不過小何也有段時間沒來了,之前還會隔個一兩周來一次的,現在已經快一個月沒來了。是不是你小子得罪人家了?”

林如許自己給自己想的臉都紅了,再想下去說不定就要有反應了,被外公這麽一問有些腦子轉不過來,說,“可能……可能就是忙着學習吧。”

“嗯對,小何是好孩子,據說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跟你可不一樣。”外公習慣性拉踩。

“你怎麽知道?你給我們班主任打電話了?”林如許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幹什麽你個臭小子!你外公我是那種人?”

林如許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帶着讨好的笑,“沒有,就是心意他不喜歡被人打聽。”

何心意喜不喜歡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喜歡的。

不是不喜歡別人打聽他,打聽他的人多了去了,他早就習慣了,雖然何心意可能也早就習慣了,但是他還是不喜歡別人打聽何心意,還是以這種方式。

“就是那天你們校長給我打電話,我随口問了一句,沒想到你們校長一聽何心意就知道是誰,小何果然是個好孩子啊……”最後四個字拖的長長的,所有的欣賞都藏在裏面,林如許聽着居然還莫名有些驕傲。

沒過多會兒,裝淨水器的人就來了,淨水器不大,裝在廚房那面窄牆上正好,一看就是專門挑選的,裝淨水器的工人看着四十多歲,言語之間都是誇老太太家的孩子孝順。

林壯站在一邊,居然還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林如許看着又想笑又心疼。

***

從外公家裏出來已經下午六點多鐘了,臨近新年,小區都顯得不同往日,格外喜慶。

兩個人從樓道裏出來,林壯看着一邊瘋瘋鬧鬧的小孩子,給林如許攏了攏圍巾,突然說,“今天估計有點堵,不然我們去逛逛超市,然後走回去?咱爺倆也難得一起逛逛。”

林如許一面說他矯情,一面朝小區外邊走。

父子倆都高高大大,走在人群裏很顯眼,林壯看着林如許突然感嘆,“小時候我和許老師帶着你出來玩,人一多就擔心你走着走着就走丢了。小小一個,丢在人群裏就埋進去了,還鬧騰,那時候也真不省心,害得我和許老師出來玩也不安生,心裏總是惦記着你這個小蘿蔔頭。”

說話間兩個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林如許沒有接話,聽着林壯接着感慨,“現在小蘿蔔頭都長這麽高了……”

後面不知道還跟着什麽,林壯猶豫着終究沒有說出口,只剩下一聲嘆息飄進周圍的人聲鼎沸裏,林壯笑着大力拍了拍林如許的肩膀。

林壯昨天晚上才安排好公司裏的事情趕回來,今天一早也只是買了帶到外公外婆家的東西,家裏還很空,兩個人就去了商場。

今天是二十八,還有兩天就大年三十了,商場裏很熱鬧,本來應該直接去二樓的超市的,林壯走到一半卻拉着林如許逛起了服裝店,硬是給林如許買了件羽絨服。

林壯的用意他也不是不明白,可是他又不是因為沒有羽絨服才不穿的,純粹就是因為不想穿。

但是這件羽絨服他還是收下了,黑色的長款羽絨服穿在袋子裏鼓鼓囊囊的,林如許卻是注意到這羽絨服還有白色的同款,何心意那麽白,穿着一定超好看,跟冰雪王子似的。

林壯給林如許買了羽絨服就要去逛超市,揚言要讓林如許嘗嘗他的手藝,一只腳還沒邁出去就讓林如許給拉了回來,又給林壯買了幾件家居服。

林壯衣櫃裏滿滿的正裝,日常穿的衣服實在是少的可憐,林如許看着就頭疼,林如許選的,林壯都乖乖買了。

中途林如許去上了個廁所,出來就看見有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拿着手機不知道跟林壯在說什麽,林如許離得遠遠的看見了就有些蒙。

這場景他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他不敢相信,林壯現在這年紀走在路上還真的有人搭讪!林如許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自家老爸雖然看起來沒什麽親和力,但的确是挺帥的,一米八五的個子,一身精英人士的打扮,的确是最近很火的大叔型型男。

但是這場景對林如許來說實在是有些違和,林如許滿臉無奈,走過去就大聲喊了聲:“爸。”

對方明顯被這稱呼吓着了,瞬間就紅了臉,連說了幾句“不好意思”就走了。

那個女生走的時候林壯有些魂不守舍,眼神跟着對方的裙角走了很久。

林如許那瞬間也有些失神,他突然覺得,或許林壯也太孤獨了。他小些時候不懂,甚至還有些埋怨林壯,覺得就是他一心只想着工作,沒照顧好許老師。後來他才知道,林壯一個人在這人世間停留,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來思念,這對他來說太難熬了,以至于每天去逼着自己去工作,不要閑下來。

他的事業越來越好,卻不能給他帶來一分的快樂。

有句很俗的話,“時間和新歡是忘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時間已經證明,它解決不了問題,或許真的需要新歡了。

林如許跟在林壯身後,心情有些複雜。

其實從本質上來講,他不希望家裏出現第二個女主人,但是他也舍不得林壯一直這樣把自己關起來。

而且他剛剛那個眼神……大概是想要去認識的吧,如果不是因為他那聲“爸”,直到林如許跟着林壯走進了一加女裝店,林如許才知道自己錯了……

剛剛林壯一直盯着別人女孩子看,居然是在看別人的裙子!

他看着林壯熟練的挑着裙子的樣子,滿臉無奈,又有些動容,他從小就陪外婆看了不少偶像劇,雖然都是片段,但是一直覺得許老師和大柱子的情深不亞于任何一部劇中的男女主。

即使已經近十年沒再為許老師買過裙子了,林壯依舊表現的像是每天都在做一樣。不僅不覺得一個人大男人來買女裝很尴尬,反而驕傲得不行。

林壯拿着兩條裙子猶豫不決,跑到林如許面前問他,“如許,你看看許老師應該會喜歡哪一件?”

一件黑色的小禮服,卻是同類型裙子裏少有的保守,連肩膀都沒露一點,另一條是比較清純的設計,看着就很厚,适合冬天穿,林如許選了後者,林壯看了又看,還是說,“這兩件都要了,”然後熟練地報了許老師的尺碼。

售貨員都是二十多歲的女人,看着這樣一個滿身霸道總裁氣質的男人這樣細心的為自己的妻子挑選裙子,這畫面怎麽看怎麽溫柔。

“您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售貨員将林壯的卡交還給他。

林壯收好卡,“沒有,我還不夠好。”

對方只當林壯在謙虛,只有林如許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

買好了裙子之後,兩個人手裏的東西已經很多了,林如許本來想直接回家算了,林壯卻不答應,兩個人硬是塞了五六個儲物櫃才把東西存完去了超市。

逛了一圈下來,林如許真的很後悔自己剛剛同意了林壯不開車,這麽多東西……怎麽拿啊……

最後林如許說什麽也不肯再買了,但是最後卻打了臉,停在了對聯專區。

“對,咱家還沒買對聯,差點忘了。”

林如許想的卻不是這些,他只覺得,這些寫得還不如何心意。

直到林壯拿了五六個對聯他才發現,自己最近似乎總會想起何心意……

林壯自然是不會拿着這麽多東西走回去了,買好了對聯就打了個電話給助理,讓助理開輛車過來。

林如許聽着這電話的內容有些不習慣,其實這些他見得多了,富二代圈子裏什麽誇張的事情都有,但是他從不會這樣。

許老師也是這樣,林壯生意做得再大,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

助理來得很快,幫他們把東西拿到車上,就留下車鑰匙走了。

林如許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的風景變了又變,所有的聲色都被車窗隔絕開來。

回到家之後林如許就準備回房間,卻被林壯一把拉住了,“幹嘛去啊你小子,老老實實呆在這兒和我一起貼對聯。”說着還在購物袋裏把那幾副對聯找了出來,在他面前晃晃。

“你準備好米糊糊了?”

林壯:“……”

“那這樣吧,等明天早上我親自來熬,明天早上咱再貼。”

其實現在用米糊糊貼對聯的人家已經不多了,但是他家許老師就喜歡這種老舊的做法,覺得這樣的生活特有人情味。

許老師喜歡的,自然而然就會延續下來。

第二天的生活過得平靜,林壯熬了米糊糊拉着林如許貼完對聯之後,父子倆就在沙發上癱了一整天,看了三四部電影,最後林壯信誓旦旦要下廚的昨天也一去不複返,最後還是張阿姨過來煮的飯。

這一天唯一的收獲,就是林壯又信誓旦旦表示,一定要給林如許集一套漫威英雄的手辦。

林如許笑着答應,表示感謝,并且發自內心地覺得他并沒有喜歡到那個地步,但是他懶得跟那個這兩天明顯有些過度興奮的老父親争論這個問題。

大年三十那天,林如許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翻了兩下手機,消息不少,“守明三劍客”已經99+了,林如許回了個句號證明自己還活着,其他的都沒管,然後下意識的點開了何心意的對話框,猶豫半天還是什麽都沒發。

要是之前他肯定不會這樣,就算他氣何心意什麽都不告訴他,這時候應該也是會發點什麽的,但是那個夢……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方向,他只是覺得不可能,否認了自己所有合理的猜測。

然後何心意吃完早餐就看見空間裏林如許剛發的說說——

林如許:“。”

沒錯,又是一個句號。

何心意當然不會覺得這個句號是發給自己看的。

即使是大年三十,何家也不算熱鬧,畢竟家裏的頂梁柱還是成天成天的不回家,親生的兒子跟住酒店似的,每天也就回來睡個覺了。

這個家安靜得不正常。

何心意看着手裏那塊他親手刻的禮物有點緊張,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很少見。但是事涉林如許,他做不到坦然。

這個東西他做了整整一周,是想要送給林如許的。

大概是一周前吧,有一天他出了門,卻感覺無處可去,就去了附近的體育館,體育館裏的人不少,何心意走在紅色的橡膠跑道上,一直想着林如許的事情。

他很清楚兩個人現在是有矛盾的,而且他也覺得自己那樣是有問題的,沒頭沒尾的,莫名其妙的也解釋一下,這算個什麽事啊,而且對他來說也難熬。但是那感情……也不能随它去吧……

何心意心裏想着事,差點跟一個女生撞上了,趕緊道了歉,對方看見是他笑了笑,不僅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還找他要了微信,兩個人加了好友之後,那個女孩子很開心的走了。

等她走了何心意才發現,自己是逆着跑道在走,每個人都朝他迎面走來又背向而去,他行走在其中,像個逆旅者。

看着一個個擦肩而過的人,何心意突然覺得,自己逆向而行,也并沒有做錯什麽,沒有誰規定操場有固定的方向,也沒有誰規定不能喜歡同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喜歡一個人就該對他好,何必要糾結于別人的方向呢?這麽多年都已經過來了,他又何必在乎別人的看法?

何心意逆行着走在跑道上,突然感覺整個人都豁然開朗了,于是就有了這份禮物。

這禮物他準備了整整一周,手上貼了四五個創可貼,現在還能看見不少或大或小的疤。

他看着手腕上的圓形表盤,等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到晚上八點的時候,他套上羽絨服、圍上大厚圍巾出了門,八點半準時出現在林如許家的小區門口,打通了林如許的電話。

“嘟——”一聲還沒到頭,電話那邊就傳來了林如許的聲音,“喂。”

他看着這一片公認的富豪小區裏星星點點的燈光,聲音聽起來很冷清,“林哥,我在你家小區門口。”

電話那邊瞬間沒了聲音,何心意将手機收回口袋裏,幾乎要和黑夜融成一體,然後他聽見林如許的聲音遙遙傳來,喊的是他的名字。

他瞬間就笑了。

保衛開了門,林如許站在他面前,眼睛裏都帶着笑,“心意,你怎麽來了?”

他閑下來就會糾結,就會想不明白,但是在他看見何心意的這瞬間,腦子裏除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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