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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中毒

林如許到家的時候十點多鐘,?林壯剛剛做好了一頓年夜飯,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父子二人吃得很滿足,?林如許心情很好,難得得對林壯表示了高度贊揚。

零點的時候兩人坐在沙發上,春晚開始倒計時,林如許拿着手機掐着點,給何心意發了條消息:星星,新年快樂!

何心意消息回的很快,?簡簡單單一句新年快樂,很符合他平時冷清的氣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林如許總感覺有哪兒不對勁,?卻還是沒有多問。

但是他沒想到,之後何心意會變得那麽冷淡,不管他說什麽,?都是過很久才回消息或者是幹脆不回,兩三次之後林如許也不往上湊了。

沒有了林如許的何心意,依舊只是自己一個人,這年過得與以往并沒有什麽兩樣,沒什麽意思。

不過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往年除夕夜裏他總是睡得很早,?但是今年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直到煙火照亮了這個喜氣洋洋的冬天,他才站在窗前回了句“新年快樂”。

那句“新年快樂”像是什麽重要的任務似的,?在那之後他就睡着了,只不過睡得也不算安穩,剛開始夢裏都是一個小老頭,他喊了半夜的爺爺,後來又出現了一堆光怪陸離的妖魔鬼怪,最後他看見了林如許,林如許身周霧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光,他依舊那麽帥,面上卻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漠,一句話也不肯說,一步步離自己越來越遠。

醒了之後他有些恍惚,這可真不是什麽好的意境,他身邊滿是魑魅魍魉,唯一發着光的林如許卻頭也不回就走了。

他覺得這夢說得還是差了點,是他将林如許推開的。

再怎麽樣,也是他自作自受。

開學了班上依舊喜氣洋洋的,每個人都帶着新年的暖意,除了他,他又一次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林如許還沒來,桌上已經蒙了一層灰。何心意拿出紙巾将自己的桌椅擦幹淨了。

林如許大概不會坐在他旁邊了,何心意這樣想,卻還是将身邊那副桌椅擦了個幹幹淨淨,擦椅子的時候何心意低着頭,突然看見前面停了一雙鞋,是林如許,他手上動作一頓又很快接上,放任內心洶湧澎拜。

擦完了之後何心意什麽都沒說,甚至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自顧自坐下看着窗外。

身邊那人站了許久,久到窗外鳥兒換了幾批,何心意才聽見一聲輕嘆,身旁有人落了座。他知道是林如許,心情一瞬間雀躍起來,笑意攀上了嘴角,下一瞬又自我譴責起來。

将人推遠了,又盼着人靠近。

人渣啊何心意。

何心意自我譴責這會兒,林如許在邊上心情也複雜,他本來是沒準備坐這兒的,畢竟何心意之前那表現跟沖着絕交一樣,一想到絕交這兩個字他又有點想笑,腦海裏浮現出兩個胖嘟嘟的小孩,一聲聲說着:“我不跟你玩了!”

但是剛剛看見何心意認認真真擦着桌子的樣子,他又覺得渾身不對勁兒,他總感覺何心意就是為自己擦的。

即使他不給他解釋、不主動聯系、看見了也不打招呼,但是這桌子、凳子,絕對是給自己擦的。林如許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這種自信,但是換個先後順序,何心意擦了這副桌椅,就只能自己來坐。

就跟何心意為他寫的那些詩詞,他只願意為自己一個人寫。

不管怎麽樣,兩人就這樣繼續同桌了。放眼一整個班,就他們最安靜。還好過會兒趙一川和孫平康就來了,總算是熱鬧了些。

第一天直到放學,兩個人都沒有講話,放學鈴聲一響,何心意就裝上自己的東西走了。他怕走慢了,趙一川或者孫平康會拉着他說一起,走出教室門的時候還有些慶幸又帶着些失落。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這一天下來他們怎麽會看不出來他倆有問題啊。

何心意走的很快,林如許則是一個人慢悠悠的,三個人一起出了校門,趙一川才問,“你跟何心意咋了?”

“沒怎麽。”

孫平康說,“林哥,你當我們傻嗎?那麽明顯我們會看不出來?”

“我不知道。”提起何心意,林如許有點煩。趙一川和孫平康也不問了,聊起了文理分科的事情。

今天語文課上,老葉專門提了文理分科的事情,讓大家早做準備。其實多數人早就确定要讀理了,政史地不好好聽,老師也不會怎麽說。

“林哥,你呢?”

林如許說,“讀理吧,文科我也背不下來啊。”

孫平康拍了拍肚子,“我們都讀理,很有可能繼續在一個班,也不知道意神他是不是讀理。”這話說的順嘴,孫平康反應過來之後就禁了聲,還偷偷看了看林如許,林如許沒什麽反應。

“應該也是讀理吧,”趙一川倒是覺得沒什麽不能提的,“他那成績就算自己想讀文,也得被校裏邊拉去談話。”

重理輕文是許多高中的通病,守明中學已經算是病得輕的了,其實這也是難免的,多數人都覺得讀理比較有前途,多數家長就覺得讀理比較有錢途。

大勢所趨也好,随波逐流也好,每年的守明一班基本上都是原封原樣升上去的,不會有人讀理。

林如許又想起了何心意,其實這些天雖然斷了聯系,但他總是會想起何心意。就像此刻,他突然覺得在文理分科這條岔路上,何心意可能就要分道了。何心意身上那股墨水味,讀理科糟蹋了。他又覺得自己這想法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了。

其實他不得不承認,他希望可以一直和何心意一個班,不說話也成。他甚至覺得何心意現在這樣是有什麽苦衷的,何心意曾經對他那麽好怎麽可能說不理人就不理人了呢?

林如許覺得自己大概是中了何心意的毒,所以才會這樣放不下還天天惦記着,這毒無色無味,雖然不知名,但是想來也是要不了命的,就随他去吧。

再說,林如許一直忘不了那個夢。

平時走在路上還能裝個不認識,上課的時候還是得排排坐着林如許怎麽也不自在,總是有意無意的朝另一邊看。他覺得何心意肯定注意到他的不對勁了,越這樣覺得他就越不對勁,以至于看見第三節 的體育課的時候簡直把激動寫在了臉上。

但是天不遂人願,倒也不是體育課被數學老師搶了,他在操場上看見了一個怎麽想都想不到的人。

林如許站在一班隊列裏,看着操場另一邊一個正在上籃球課的體育老師出了神,他是說那天那個高大的身影怎麽看怎麽眼熟呢,居然是學校的體育老師!

他在心裏把事情過了一遍,一個學校的體育老師在學校外邊的一個小巷子裏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接吻!!!

這是在整我吧!

也不知道那天他看見了沒有。

如果看見了那也太尴尬了吧!!!

林如許心裏亂成一團,猝不及防就被趙一川推了一把,“發什麽呆呢,來打球啊!”

“哦。”林如許跟了上去。

夢到何心意一次,林如許還能說是意外,但是當林如許夢見何心意的第三個清晨,他終于承認了。

他這是喜歡上何心意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會往這方面想,但是老天爺像是算好了時間似的,步了個局讓他撞見了兩個男人接吻,避無可避。

喜歡一個男人,這件事情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畢竟他過去這麽些年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喜歡一個男人,現在也分不清自己的天生的還是就是看上何心意了。

他覺得後者可能性高一點,不然怎麽可能見何心意第一面開始就各種不正常呢。

林如許難得的思考了一下人生,然後就把自己給思考遲到了,反應過來之後也不急,還去臨街吃了個早餐才慢悠悠朝學校走。

別的不說,威名遠揚的校霸身份簡直就是一種莫名的力量加持,他覺得自己這樣一點兒毛病都沒有。一路不急不忙的進了教室,然後就被葉衛國請去辦公室領了份八百字的檢讨。

校霸還要寫檢讨?林如許懶得計較,決定乘着數學課的“閑暇”時光,将這任務給搞定。

何心意就坐在他邊上認真聽着課,林如許看着手裏的筆心裏怎麽也憋得慌。

憑什麽他就得在這兒為了感情而煩惱,而那個讓他煩惱的對象不僅若無其事而且還莫名其妙跟自己“冷戰”了快兩個月呢?

這一節課過的迷迷糊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前那頁紙上密密麻麻地寫着“何心意”,林如許慌亂地将紙揉成了一團,看了看周圍,大概沒有人注意到。

何心意也沒有,他既慶幸又失望。

檢讨也不想寫了,林如許耷拉着腦袋偏過頭去看何心意,腦子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想,何心意也感受到他的目光了,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這動作落在林如許眼裏,腦子裏突然浮現出那一個個潮濕而旖旎的夢境,轉過頭來望着自己的□□,低聲罵了一句,“靠。”

開學前幾天,林如許因為何心意這事兒心裏有點憋得慌,直接去了地下拳場,幾場下來見了血。後腦勺那兒還貼着塊紗布,林如許對自己一向下得去手,朝那兒重重按了一下,力道不輕,他忍不住“嘶”了一聲,“嘶”完又覺得自己丢人,他自嘲一笑,餘光裏卻瞥見何心意在看着自己,準确的說是在看着自己後腦勺的那塊紗布。

那眼神複雜,帶這些憤怒,林如許卻看得渾身舒暢,還忍不住對何心意炸了眨眼睛,一副無賴樣。

他突然不想計較何心意冷戰這事了,不管何心意怎麽回事兒,他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說來說去自己也沒做錯什麽,就不行何心意好意思一直這樣冷着。

喜歡一個人可真沒底線,林如許覺得有些神奇,自己居然可以原諒何心意無緣無故的冷戰了。

下課鈴一響,林如許啪嗒一下就倒在在桌上,閉着眼睛準備小睡一下,何心意突然站了起來,林如許感覺到了,很默契地朝裏拉了拉凳子,方便何心意出去,這兩個月一向都是這樣。沒想到何心意依舊沒出去,反而敲了敲他的桌子,林如許依舊眼睛都沒睜,又把凳子往裏邊拉了拉。

“起來。”

這是何心意這些日子第一次主動和林如許說話,那聲音冷冷的,聽不出情緒,林如許心裏憋着的那點火突然就被點燃了,他不耐煩的站起身來提了下桌字,對着何心意問,“你到底要怎麽樣!”

那聲音不小,教室裏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何心意知道林如許生氣了,臉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也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只是說,“出來。”說完就自己先朝外走了,在後門那兒等着林如許。

林如許不知道何心意突然要搞什麽,但他真的有些煩了,一下就把自己剛剛決定不跟何心意計較的事情望出九霄雲外了,滿腦子就是何心意這不理不睬的這十幾天。

他朝班上掃了一眼,那些人就不敢看了,林如許前幾天才打了架,現在明顯心情不好,他們可不敢惹,甚至內心還有點同情何心意。

孫平康有些不放心,說:“林哥,別生氣,也……別動手……”

動手?林如許白了他一眼,在心裏說了句“老子不打媳婦”,不耐煩地拉了下凳子出去了。

何心意見林如許跟了上來,也不多做解釋,就下了樓,林如許跟了上去,下課時間人不少,林如許走着卻是很寬敞,周圍人見了是他都讓着。

直到走出了教學樓,林如許才忍不住朝身前一步之外的何心意問了一句,“去哪兒啊?”

“醫務室。”何心意依舊沒回頭。

這三個字卻像是打翻了林如許心裏的五味瓶,讓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一路沉默着跟着何心意進了醫務室,在何心意的注視下随校醫擺弄着,直到那塊紗布拿下來,林如許才知道傷口居然滲了血,也終于明白何心意應該就是看見了這個才帶他過來的。

他想側過頭去看看何心意,想問他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麽個意思,每次一動就被校醫擺正回來,一向溫柔的女校醫忍不住兇他:“別瞎動,還沒包好。”

林如許正着腦袋,感覺紗布在自己頭上繞了個圈,立馬就不樂意了,“別繞圈,給我貼一塊在那兒就好了。”

校醫自然是不樂意的,“那樣包不好,容易松動。”

林如許還是不樂意,一個勁拉着紗布,包成一個圈實在是太蠢了。何心意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朝校醫溫和道:“麻煩您給他貼一塊就好了,包成一個圈他會感覺不舒服,我會看着他的,掉了再給他包成一個圈。”

校醫看着何心意一臉溫和,竟也同意了,給他在那兒貼了一塊,最後又多固定了一下。

傷口包好之後,林如許在那兒坐着,看着何心意替自己聽了醫囑拿了藥,完了才走到他身前,輕聲說:“走吧。”

林如許又這樣跟着他回了教室,直到打了報告回到座位上,看着何心意拿了個便利貼寫了藥量貼在藥盒上,才把藥放在自己桌上,然後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聽課。

黃色的便利貼很醒目,上面被何心意寫着漂亮的小楷,是語文老師最喜歡的那種,林如許看得出了神。

他不知道何心意是什麽個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或者說他知道他問了何心意也不會回答。

晚上回到家,林如許吃了飯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屋子裏靜的吓人,林如許卻也早就習慣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窗簾忘了拉開,五六點的陽光很稀薄,只透出些許光進來,林如許躺在床上,突然就想起何心意在他家突然跑出去的那一幕,腦子裏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心意他會不會也喜歡自己呢?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卻又越想越期待。

心意會喜歡一個男人嗎?

可是萬一呢?

他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拉開窗簾,忽然就笑了。

管他喜不喜歡呢!反正我就是喜歡了。

真男人,喜歡就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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