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夢境
林如許第二天是被關門的聲音吵醒的,?聲音不大,可是他睡着的時候聽見聲音就會下意識地捂住身邊人的耳朵,現在身邊沒有人了,?林如許這個容易醒的習慣卻是改不掉了。
今天是國慶假期的第一天,魯夢和王勇要回家,一大早就收拾好東西去車站了。林如許正準備再睡個回籠覺,就聽見宿舍裏還有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他仰頭一看,相鄰的那個床鋪也空着,?他下意識就朝下看了看,果然趙越那個花孔雀又在搗鼓自己。
“你不是不回家嗎?起那麽早幹嘛?”
趙越聽見他醒了動作就大了起來,理直氣壯地說:“約會啊!”
林如許不知道這個花孔雀是怎麽做到還沒正式開學就開始約會的,?他懶得問他,倒回枕頭的瞬間,昨天的一切記憶瞬間回籠。
這一切太過震驚,?他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把趙越吓了一跳,“哎喲大爺,你這又是怎麽了,一大早上就一驚一乍也不怕猝死。”
林如許:“昨天我們是一起去吃了飯嗎?”
“是啊,?”說到這個趙越就沒好氣,?“您老還丢下我們跑了,我差點死他倆手裏,累死我了。”
“我不是去了嗎?”
趙越:“那是,?你當然去了,你要是沒去,現在咱倆怎麽着也得死一個。”
林如許難得沒理會他的貧嘴,有些不确定的問他:“昨天我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嗎?”
趙越:“你壓根就沒說話,跟傻了一樣。我還想問呢,你這是什麽毛病,喝醉了就跟啞巴了一樣。”
“沒喝醉。”
“啊?”趙越愣了愣,“那你昨天跟傻了一樣?”
“我遇見......”男朋友?前男友?同學?好朋友?這算什麽呢?
趙越:“遇見誰?”
“以前同學。”
“啊?”趙越明顯不理解為什麽遇見以前同學會這樣,但是他手機響了,接了個電話之後就緊趕慢趕迅速把自己收拾好,叫了林如許兩聲,見他又跟傻了一樣,嘆了口氣就出門走了。
整個宿舍靜了下來。
林如許不知道呆了多久,胡亂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他不是沒想象過再遇見何心意會是個什麽場景,但那些想象大多都是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之後的場景,兩個人都穿着體面的西裝,在各種場合下成熟的握手。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麽快就在一個飯店的衛生間走廊遇見何心意,在兩個人分開才堪堪半年的時候。
他也從來沒想過何心意會跑。
何心意從來都很冷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昨天何心意雖然只是快步走開了,但是前一刻他眼裏的錯愕絕對不是假的。
他跑什麽呢?
他不敢見我嗎?
林如許做事向來直來直去,按照他以前的習慣,昨天就直接追上去把人攔下來問個一清二楚了。
但那是何心意啊。
只這一點,林如許就完全不一樣了,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都不敢看那封信,就連何心意留下來的那個手機他也沒有動過。
他在床上坐了會兒,突然感覺肚子餓了,但是他現在不想吃東西,心理上不想。
他滿腦子都是何心意靠着牆抽煙的樣子,看過來的瞬間右眼尾的小痣在煙霧缭繞中看着格外誘人。
他也始終忘不掉何心意深深皺着的眉。
他不開心嗎?
林如許深吸一口氣,突然就不想再等了。他本以為何心意離開他是為了不受世俗的束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現在他看起來卻并不開心。
如果現在不是你想要的生活,那麽我一切的妥協都沒了意義。
手機上何心意的QQ和微信都還是老樣子,頭像依舊是那一整片的黑,就像他從來沒有換掉那片星空一樣,他們在某些方面依舊保持着愛着對方的樣子。
他手指動了動,打開微信發了條消息:“在嗎?”
對方沒有再像以往那樣秒回,林如許翻了翻前面的消息,發現他們一直都把日常的對話說的黏糊糊的,都是些星星啊,寶貝啊,親一個啊。
他看着最後面這條“在嗎”,突然心裏很不是個滋味,太生疏了。
林如許:星星
再生疏的對話,加個“星星”就沒事了。
只有他能叫星星,何心意只讓他一個人叫星星。
這是他的星星啊。
但是那邊一直都沒有回音,林如許又刷新了一下手機,他覺得自己可能一直都在等一條不會回複的消息。
肚子越來越餓了,他怕得胃病,只好點了外賣,趁點外賣的時間刷牙洗臉,完了之後看見預計十幾分鐘才到,于是先去搜了何心意的名字,居然還真的有,第一條的內容是2017年E省的高考狀元。
他居然去參加高考了嗎?而且還在距離高考不到一百天的時間裏跨省轉了學?
他突然很想知道何心意離開之後的事情,于是進了C大的論壇,搜:醫學院。
醫學院的學生課業壓力大,業餘時間在網絡上放飛自我,內容很多。
“醫學院”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林如許又搜:醫學院男神。
跳出來一些照片,但看着都是之前發布的內容。
再來:醫學院帥。
出來了,第一條就是一張照片,雖然拍糊了,但林如許很确定那就是何心意,何心意身上就沒有一個地方是林如許不熟的。關于何心意的不止一條,都在吹他的顏,林如許從上到下全部都看了,覺得這些人說的都太虛了,何心意的顏是他們這些外人三兩句就能說清楚的?
林如許覺得很不屑,但是照片都很誠實地點了保存。
其實他手機裏面何心意的照片不少,什麽樣的都有,但是他還是想多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即使兩個人才半年,但他還是很遺憾地覺得那些都是他錯過的時光。
在他錯過的時光裏,何心意的眉總是皺着,嘴角也不會輕輕地勾起來,總是一個人,總是不說話,一副很不好親近的樣子,眼裏總是有一片青影,看起來精神不太好,還總是在抽煙,即使別人說那股煙味很好聞。
他的星星不是這樣的。
他的寶貝星星不愛說話,但是對稍微熟一點的人都很和善;他的寶貝星星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但是在看見他的時候嘴角會無意間勾着,開心的時候連眼底都會映出笑意,看着像一汪裝了月亮的清泉。
你不要我了,連自己也不要了嗎?
突然一陣鈴聲打亂了他的思緒,是林壯的助理,說之前說好的車和房都已經安排好了,林如許表示知道了,下午就回去拿鑰匙。
吃過外賣之後他就簡單的收了點東西,之前跟外公外婆說好的,十一要過去一次。
外婆看見自己現在黑了幾個度的這個樣子肯定又會念叨個不停,其實他心裏覺得如果能帶何心意一起去就好了。
外公外婆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何心意走了之後林如許也只是告訴他們何心意因為家庭原因轉學了,在那之後外婆還總念叨,怕何心意在家裏不受待見過得不好會影響高考。
關于何心意的問題不少,當然都是要解決的,但是他不知道怎麽做比較好,就先把別的事情都做了,比如先回家看看外公外婆,再拿鑰匙來看看房子,再想想何心意到底是為什麽。
看外公外婆很順利,除了受到了外公一頓嘲笑之外,但是林如許很快就覺得自己做了最愚蠢的一個決定。
肖姨送的車太紮眼了,不适合大一新生,她自己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準備了一輛二十來萬的車給他,車型也是比較低調的一款。因為林如許去了學校,肖姨就聯系了林壯,直接交給他安排,正好這次林如許要回來拿鑰匙,就想着把車一起開過去。
十月三號,他開着車剛剛上路就後悔了,回來的時候坐的地鐵,不知道路上居然堵成了這個樣子,最多四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開了兩個多小時。還好因為他拿證才一個多月,林壯不放心他自己一個人上路,就安排了一個小助理和他一起過來,他開到後來就直接躺在後座休息,不然讓他一個人堵兩個多小時他都要罵人了
林壯給他準備的房子在學校西門,這一片比較安靜,周圍也沒有商區,屬于住宅區,助理直接把車停在了提前買好的車位上,一路帶他到了他的1818門口。
1818。
林壯在某些方面是個形式主義者,這麽多年了一點變化都沒有,找個這麽應景的房子估計不容易。
他從家裏帶來了一些東西,放好之後給助理叫了個車,自己簡單轉了轉。
兩室兩廳兩衛,差不多一百五十平,一個人住有些大了,但是萬一有時候帶朋友回來會方便一點。
裝修風格跟家裏的差不多,以白色和暖黃色為主調,床鋪和日用品就已經準備好了,如果他想的話今天就可以直接住在這裏。
他把從家裏帶來的一個小行李箱放進了主卧裏,他平時要用的東西開學的時候就帶的差不多了,所以這個行李箱裏裝的大多都是跟何心意有關系的東西。
之前不知道他在這裏,現在知道了,就算是要還給他,也要先帶過來。
話是這樣說,但他還是把何心意看了一大半的書、情侶的家居服、筆墨紙硯、筆簾、還有一些小東西都拿了出來,擺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而且還是直接擺在了主卧,就好像何心意馬上就會住進來一樣。
最後,他從行李箱的暗袋裏拿出來兩封信一只手機,原封原樣裝進了床頭櫃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裏。
天已經完全黑了,林如許就直接在這裏睡下了,迷迷糊糊間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撞見何心意的那天,夢裏何心意沒有一句話不說就轉身走開,而是看見他就笑了,一步步向他走過來,很深情地吻他。
夢裏的林如許瞬間被點燃了,他看見自己瘋了一樣的回吻何心意,兩個人都越發情動起來,吻到最後何心意右眼尾的小痣都在顫。林如許很熟悉何心意的身體,知道哪裏是他的敏感點,他輕輕捏他的腰窩,在何心意溢出細碎的呻丨吟的時候吻向他的眼睛,然後夢裏的場景忽然就變了。
他站在上帝視角,看見百日誓師大會那天兩人一床的淩亂。最後等他睡着了,何心意就睜開了眼,細細地吻過他的額頭、眼睛、鼻梁、最後是嘴唇,然後冷靜地穿上衣服,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樣整理了房間,在床頭櫃上留下一把鑰匙,走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
夢境的最後是他初次遇見何心意的那天,那個身材修長的少年站在路燈下,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他,右眼尾的小痣在昏黃路燈的照映下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林如許喊他的名字,他卻是轉身就走了,一個人孤零零地走進了一片黑暗裏,林如許怎麽追也追不上,他一面奔跑一面迷迷糊糊地想:
這不是我的星星嗎?
我的星星是會發光的,怎麽就找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