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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抱抱

自從林如許說了那句離開你我過不好之後,?就變得越發的粘人,恨不得跟何心意住到一起去。

屋子裏的日用品都是按一人份準備的,林如許趁着周末沒課,?就抓緊時間去超市把東西都買齊了。因為兩個人習慣了用一樣的東西,他幹脆全部都買的雙人份,順帶把自己那份也換了,直接跟何心意用一樣的。

因為買的東西有點多,林如許直接開了車來的,回小區的路上接了個電話,?班上班長打的,讓他過會兒去致知樓填個什麽表,不知道怎麽回事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清楚,?又非要他去。

林如許本來想着一會兒帶何心意出去吃個飯的,想着填個表應該也要不了太久就答應了下來。

林如許自從上次何心意生病之後就再沒來這邊住過,現在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何心意是怎麽回事兒,一切已經明了,他不會再無端地害怕何心意在信裏說出什麽傷人的話來。

等他“追到”的那天,他就要帶何心意過來,兩個人交換着看對方的信,?就像他曾經想象過的那樣,?就像兩個人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放好東西之後林如許就去了致知樓,卻在致知樓旁邊的林蔭道被班長攔了下來,他還沒來得及什麽情況,?就看見班長一邊攔着他,一邊拿手機點了幾下,然後從致知樓裏跑出幾十個人,一下子把他圍住了。

雖然開學不久,但是林如許認出來了這些都是班上的同學,有男有女,林如許仔細看了看,不少人都拿着禮炮,他突然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然後他在人群裏發現了趙越,但是趙越看見他發現自己之後就跑到了後面,用行動告訴他:你不要過來!

林如許:???

這時候,班上的一個女生拿着一束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從人群裏走了出來,在他面前停下。

這個女生林如許有點印象,好像叫孫婷婷,性格大大咧咧的,很開朗,在班上的人緣特別好,兩個人加了QQ,有時候會給林如許發消息,但是林如許很少回。

他早就發現孫婷婷可能喜歡自己了,但是他沒想到女追男還會搞出這麽大的陣仗,而且趙越那家夥明明知道他是什麽情況,居然還跑過來跟着湊熱鬧。他們人本來就多,再加上有人刻意起哄,很快就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還有人拿着手機對着他們。

孫婷婷再大大咧咧,這時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頭抱着花,耳朵紅成一片,林如許覺得自己得趕緊說點什麽補救一下,這麽多人,一個女孩子當衆被拒絕太沒面子了。

但他還是低估了孫婷婷,他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沒想到孫婷婷這麽一小會兒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抱着花問他:“我好看嗎?”

孫婷婷是公認的班花,雖然計科院本來就女生少,但孫婷婷的顏值丢到文學院也是能打的,這麽多人看着,林如許沒辦法,硬着頭皮說:“還行。”

旁邊有男生不服:“這麽好看,你說還行!”甚至還有人直接拔了小樹枝丢他,說他眼比天高,林如許都置若罔聞。

孫婷婷又向前走了一步,将手裏的花遞給林如許:“我也覺得你長得還行,正适合做我男朋友!”

周圍人聽了都開始起哄,甚至有人直接一個禮炮放了出來,聲音不大,炸了林如許滿身亮晶晶的小彩條。

那束花不知道是什麽花,在孫婷婷的動作下離他又近了幾分,他似乎聞到了那束花的清香,是一種很淺很淺的香,花型小巧可愛,透出一種很淡的黃色,林如許突然就想起了何心意。

然後大家看見那個被當衆表白的高個子男生笑了,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聲音說;“這花香讓我想起了我喜歡的人。”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林如許卻還是在笑:“他是個男生,就在我們學校醫學院。”

小路上人很多,林如許能清楚地聽見他們驚訝抽氣的聲音,他看着孫婷婷,哄孩子似的說:“你很好,但是我很愛他。”

大學裏同性戀算不上什麽稀罕事,但是這麽高調的,林如許還是第一個,這件事情随着吃瓜群衆拍的視頻,很快傳遍了整個C大。別的不說,光是林如許的顏值就足夠他人當作談資了。

這件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并不在林如許的預料之中,從這場莫名其妙的公開表白脫身之後,林如許立刻就奔向了醫學院。

他不知道何心意現在會怎麽想,畢竟何心意之前做了那麽多,都不過是為了讓他不被他人指指點點、不留下“污點”而已,但林如許就用那麽看似輕飄飄的幾句話,公開出了櫃、公開對他表了白。

雖然林如許早就做好了公開的準備,但是他的計劃主線就是徐徐圖之,所以他現在看似冷靜,其實心裏特別沒底。

何心意不是沒跑過。

如果何心意連他都下定決心不要了,那就沒什麽能留下他的了。

林如許手機桌面上放着何心意的課表,課表上何心意現在應該在教學樓一號樓上課,林如許一路跑了過去,卻發現何心意并不在教室裏面。

正好是課間休息時間,很多人都用審視的目光看着他,林如許知道他們大概看過視頻知道了,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找不到何心意,他擡腿就要走,走到樓道口突然聽見有人喊他,林如許一回頭,看見了之前在高鐵上和他搭讪的那個姑娘,李雪。

李雪估計是看見他就跑出來了,還在喘着大氣:“何心意上課之前好像跟他室友發生了點矛盾。”

何心意那麽好的脾氣,除了那次花式單挑,他還從沒看見他跟人急過,林如許一想就猜到大概是因為自己,“怎麽回事?”

“不是你的原因,”李雪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擔心,“他上課之前就在宿舍和室友打起來了,那時候你的視頻還沒傳出來。”

“那就好。”林如許松了一口氣,何心意跟人打架完全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李雪聽了一愣,明顯是不能理解為什麽何心意跟人打了架會是還好,繼續說:“他室友裏有個富二代,名字叫吳洋,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林如許點了點頭,這個人他是知道的,仗着家裏有點小錢就特別嘚瑟,林如許就見過一兩次,卻也知道這個人人緣不怎麽樣。

“吳洋好像是打壞了何心意什麽東西,然後還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何心意直接把人打進醫院了,剛剛我們班主任和輔導員都去了,好像還挺嚴重的,現在就在中心醫院。”

“好的,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林如許說完就要走,李雪又喊住了他,林如許站在臺階往上看,李雪眨着大大的眼睛笑了:“我們班上的女生都很支持你們,加油!”

林如許一愣,随即笑着說:“謝謝。”

中心醫院離學校很近,林如許打了輛車,很快就到了。

這節是醫學院的第一節 課,估計就是剛剛的事情,根據李雪發來的消息,林如許很快就在一個小手術室門口看見了一個破口大罵的中年男人,沖着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師模樣的人大聲說:“今天這件事情你們必須要負責,我的兒子在你們學校被打了,你們現在連......”

林如許不知道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又聯系不到何心意,只好先想辦法把問題解決了。

外公當年學的是電子,屬于物電學院,現在C大的校長是外公好友,林如許前段時間還見過一面,可是他與何心意的事情外公并不知情,現在林壯也不在C市,思來想去,林如許只好給肖姨打了個電話。

按道理說,這種事情雙方私底下協商好賠償就可以了,但是林如許要考慮的更多,之後何心意還會繼續在醫學院讀書,吳洋的父親仗着有點錢,這樣刁難學院老師和輔導員,說不定何心意就會因此背上一個處分,這些他不得不考慮。而肖姨和醫學院的院長是朋友,此時要她出面,是最好的辦法,他不希望以後何心意成績優異,卻因為這麽點小事壞了印象。

肖姨還在路上,在這段時間裏,林如許很快就弄清楚了這件事情的緣由。

吳洋這種自以為是的富二代,平時是不住宿舍的,今天只是回宿舍拿個東西,結果路過何心意書桌的時候,不小心撞掉了放在桌上的一塊墨硯,當時何心意的眼神就不好看了,然後吳洋還大放厥詞,聲稱這種不值錢的東西他直接賠何心意一百個,何心意就直接動手了,把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頓,當時就看了血,旁人拉都拉不住。

何心意把人揍了一頓之後,特別冷靜,收好碎成兩半的墨硯就走了。

如果是一般的東西,即使吳洋嘴上沒個把門的,何心意也是不會和他一般計較的,聽人這麽一說,林如許突然就知道吳洋撞壞的是哪塊墨硯了,只有他送給何心意的十八歲生日禮物裏的那塊硯,才當得起何心意如此珍視。

林如許又給何心意打了幾個電話,一直都是關機。吳洋很快就從手術室出來了,頭破了一點,有點輕微的腦震蕩,腿骨折了一處,只是看起來吓人,但是問題并不是很嚴重。

吳洋爸爸态度實在是太差,林如許看不下去,擅自走進了病房。

他給何心意的班主任和輔導員打了個招呼,說自己是何心意的好朋友,現在替他過來看看。

果然,一聽見他是何心意的好朋友,那個中年男人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他,“他人現在在哪兒,今天我一定要找他要一個說法,客戶還等着我呢,耽誤我的生意不說,還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多大的生意?”

吳洋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就把他當個小孩子,搪塞道:“上百萬的生意,你懂個屁!”

“上百萬?”林如許直接笑了,不等中年人發難,又問:“你兒子這次的所有費用,我們都會全部承擔。”

男人似乎覺得被羞辱了,紅着臉大聲吼他:“這是錢的問題嗎?”

“那您覺得是什麽的問題?”

男人理直氣壯:“道歉,我們要一個道歉!”

輔導員已經被這個男人糾纏很久了,深知他胡攪蠻纏的厲害,見勢不對趕緊打圓場:“現在我們還是要讓學生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我們出去說。”

男人看了眼還沒醒的兒子,冷哼一聲,率先出了病房。

輔導員一直聯系不到何心意,又沒有他家長聯系方式,只好對林如許說:“這件事情還是要你們家長過來溝通一下。”

林如許态度很好:“老師您放心,家長已經在路上了,估計還有十幾分鐘就能到了。”

聽見家長回來,輔導員明顯是松了口氣,吳洋的爸爸看起來就不是個很講道理的,一直在這裏囔囔着校方失責,學校裏那麽多學生,他們怎麽可能随時都看得過來,偏偏打了人的何心意又跑了。

肖姨看得很快,身邊還跟了個西裝革履的助理,在來的路上她已經大概清楚了這件事情,只不過林如許記錯了,她并不認識什麽醫學院的院長,她在學校認識的人都是文學院和經管學院的,但是林如許打電話給她,就說明林壯不在,她自然就來了。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很巧,即使肖姨不認識醫學院的院長,也把這件事情很快的解決了,因為剛剛還在大放厥詞的吳洋爸爸,一看見肖姨就愣了,然後居然當着衆人的面理了理西裝,一臉谄媚地對肖姨說:“這是肖總嗎,我是吳世,上次在一個酒會上有

幸見過您一面。”

肖姨看着這個陌生的人:“......”

老師和輔導員:“......”

林如許:“......”

肖姨穿的很休閑,應該是剛從家常飯館那邊趕過來的,這種情況,她自然是向着林如許的,林如許表情太臭,肖姨也就冷淡了些:“家裏的小孩寵壞了,有些不懂事,所有的損失都由我們承擔,吳總不用擔心,我們會給令公子安排最好的醫療環境。”

吳世卻是大方地擺了擺手,“不用不用,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鬧,哪用得上肖總費心,到時候孩子們自己調解一下矛盾就行了,好朋友之間鬧矛盾,正常。”

可惜林如許很不給面子,說:“不是朋友。”

不等吳世反應過來,林如許又面無表情繼續說:“吳洋弄壞了心意的墨硯,說要賠他一百個,這句話我可是記得的。那塊墨硯是何清正老先生親手做的,價值百萬,還希望吳總不要賴賬。”

吳世:“......”我現在打死這個不孝子還來得及嗎?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肖姨将吳洋轉到了高級病房,請了專門的護工,一切都按最好的用。除此之外,還賠償了一大筆精神損失費,并且請醫學院的院長吃了頓飯,飯桌上說了什麽,林如許就不知道了。

但是肖姨來了,這些問題就他不是要關心的問題了。

現在他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何心意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給肖姨打這個電話,就代表他不會和肖姨客氣,于是從醫院出來之後,林如許就去了何心意的宿舍。

已經下午了,另外兩個室友都在宿舍裏,看見林如許來了有點驚訝。

林如許之前就和他們見過幾面,于是笑着和兩人打了招呼,問他們知不知道何心意在那兒,他們兩個估計也不太喜歡吳洋,簡單說了下中午的事情,言語之間都是站在何心意這邊的。

林如許從宿舍樓出來之後,就去了一切何心意可能出現的地方,這一找就找到了晚上,卻是依舊不見何心意的影子。直到天都要黑了,他才終于打通了何心意的電話,好不容易聯系到人了,林如許心急如焚,問他:“你在哪兒?”

“我在......”何心意似乎是想了一會兒,又想不明白似的,突然喊他:“林如許。”

“我在,你在哪兒?”

他似乎是醉了,聲音都顯得有些飄忽不定,半響才說出來一句:“我好想你。”

林如許一愣,更着急了,“我也很想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嗯......”電話那頭又沉默了會兒,突然不确定似的的說:“喵喵?”

喵喵?

林如許愣了會兒,才想起來南門那家花裏胡哨的烤肉店。

“我馬上就來。”

林如許是直接跑過去的,他在學校裏面找了幾個小時,幾乎找遍了大半個學校,此時就像是不知道累一樣,直接飛奔了過來,直到看見何心意好好的坐在一個小包間裏,他才徹底松了口氣。

喵喵除了烤肉之外,還可以點菜,何心意桌前就擺了幾道菜,但幾乎都沒有動過,倒是一邊橫七豎八的酒瓶空了不少。

聽見開門的聲音,何心意下意識地就皺了眉頭,但看清來人是林如許之下,表情瞬息萬變,眨眼間便是笑了,然後像個孩子般朝林如許張開了雙臂,“抱抱。”

林如許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卻又百轉千回忍不住的心疼,他快步走過去将人抱在懷裏,何心意突然就哭了,哭的像個孩子,抽泣着說:“對不起,我把你送給我的禮物弄壞了,對不起......”

“沒事,”林如許捏了捏他的後脖頸,“我知道不是我們星星的錯,不哭不哭。”

不說還好,一聽見那麽句不哭,何心意就哭得更大聲了,然後斷斷續續地說:“我好想你啊,林如許。”

林如許的心揪成一片,聲音越來越溫柔,“我在,我不走,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何心意似乎是哭得累了,閉着眼睛沒說話,林如許吻了他臉上的淚,買單之後直接帶着人打車去了1818,現在回宿舍肯定是不可能的,兩個人胡鬧了一通,也不合适回學校。

小區離學校很近,但是何心意酒喝的太多,還是在車上睡着了,到了之後林如許也沒叫他,直接将人抱進了小區,引得小區保安和路人頻頻看過來,林如許卻是一臉坦然,任由人看。

到家之後,林如許直接将人放在了主卧,就去廚房煮上了粥。

然後就坐在床邊的地毯上,看着何心意。

這一天折騰下來,林如許已經很累了,但他只要這麽看着何心意,就覺得移不開眼來。

一個動作間,他的胳膊不小心撞到了一邊的床頭櫃,他下意識地就拉開櫃子拿出了當初何心意留給他的那封信。

這一次他突然不再猶豫,也不想去追求什麽儀式感了,十分冷靜地打開了那封信。

當初葉衛國給每個人發了兩張紙,何心意卻只寫了一句話,林如許卻是一眼就愣了。

“我今天看見墨硯底下的字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何心意已經醒了,躺在床上側過頭來看着他,目光溫柔而深沉。

“我愛你。”

何心意的聲音平靜,一下就擊中了林如許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沒想到,一向細心如何心意,竟是直到今天才看見他當時刻在墨硯下面的這三個字。林如許不止一次說過這句話,而何心意如今再看見,卻是不一樣的心境。

半年前,何心意坐在守明中學高三一班的教室裏,整個教室裏只有筆劃過紙的聲音,林如許就坐在他身邊。他當時自然是準備好要離開了,他以為他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對林如許說愛,也沒有信心林如許一定會看着這一封信。

但是他還是毅然決然的寫了,似乎除了這份愛,就再沒有什麽是值得一說的。

半年過去了,他終于在林如許公之于衆的愛裏放過了自己,無形之中他也擁有了如林如許一般的勇氣。

無論過去多久,何心意深藏着的,無非就是一句愛而已。

暖黃色的燈光下,兩人目光相觸,一如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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