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宮宴
第六十四章宮宴
轉眼間就到中秋,景家雪白慘淡的缟素都撤了,風流毓秀的府邸又探出頭來,照樣是懷揣着萬千富貴,飽食終日的光景。
皇家在公衆設宴,各府貴重人物皆應往之,但景家礙着喪禮剛過,老夫人大夫人都告病在家,只剩二老爺與孫氏進宮赴宴。
景辭是太後欽點,自然躲不過,天還沒亮便起來梳妝,雖說換下了一身孝,但也不敢挑豔麗顏色,只撿着一件嫩綠的牡丹暗紋短襖,月白的六幅裙,将面色襯得如玉如雪。這檔口也不好抹什麽胭脂水粉,便素着一張臉進宮給太後請安。恰撞見守在慈寧宮喝茶的太子,玉一般的人兒映在眼底,想吃吃不着的焦急,勾得人口幹舌燥,太平猴魁喝過兩盞,還沒能說上一句,好妹妹便躲進太後身邊說話。
到底是慈寧宮,李崇燧再瘋癫也不敢在太後跟前放肆,即便一雙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景辭,也只好告退,心想着,等夜裏開宴,總有收拾你的時候。
景辭确是許多日子未見太後,挑了幾句吉祥話,裝出個親熱模樣來,小心翼翼将太後哄得眉開眼笑。過後感慨,原來又做回個逗悶子的玩意兒,未婚夫死于非命,哥哥戰死沙場,到頭來依然哈巴狗似的費盡心思谄媚讨好,誰又比得了誰呢,都不過是為吃一口飯,喘一口氣罷了。
她這一整日陪着太後,流水似的見完了京城裏有品級的夫人,待嫁的小姐,笑得牙酸嘴疼,好不容易熬到正正經經中秋宴,聖上行動不便,仍在兩儀殿裏養着,太後皇後面上裝得祥和,你來我往,說話打趣兒,一時祝福一時許願的,四處歡聲笑語歌舞升平,仿佛真是個千年不遇的太平盛世。
景辭懶懶無趣,正愁找個借口開溜,眼前不知打哪兒來的茶水丫頭,幹這份活兒茶壺也提不穩,手一抖,碰翻了桌上一碗茶,茶水茶葉囫囵都倒在景辭裙子上,小丫頭當即吓得腿軟,跪在腳下一個勁磕頭求饒。景辭見四周圍都望過來,只覺着臉上讪讪,忙叫人将這小丫頭拖走,自己告了罪,由白蘇陪着,打算就此回碧溪閣躲懶不再來了。
才出玉熙宮,迎頭便遇上容光煥發的馨嫔,兩姊妹許多日子不見,總要說上幾句親熱話,但礙于裙上髒污,寒暄過後,景辭便要走,不想馨嫔突然間熱切起來,拉住她的手說:“妹妹往碧溪閣,這一來一回的宴席就要散了。我這正有一件衣裳随身帶着,咱們去西配殿,那兒僻靜又幹淨,回頭還能趕上祝酒,你也好在皇後娘娘跟前說幾句吉祥話。”一雙手死死攥住她手腕,不由分說拖着她便往前走。
白蘇原一步不離地跟着,走到長廊拐角處,馨嫔身邊的宮女寶華突然間崴了腳,拉扯着白蘇一同跌倒在地,兩個人推推搡搡要起來,寶華卻拉住了她,哎喲哎喲叫疼,這時候馨嫔已然拉着景辭走遠了,白蘇急急忙忙爬起來要追,忽而只覺後頸一酸,便再也沒了知覺。
眼前光景越發荒僻,漸漸能瞧見枯槁的樹木,未修剪的雜草,還有屋門口破碎的瓦礫,景辭被馨嫔拉着手往前,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回頭又望不見白蘇身影,當下便甩脫了她,急匆匆往回走。
馨嫔連忙跟上來拉扯她,“你這是去哪兒?眼見着就要到了。”
“回碧溪閣。”景辭是個有野性的姑娘,發起火來剛亮刀劍,更何況面對個養在深宮裏的嫔妃娘娘,反身攥住了她的手向後一折,便只聽見馨嫔嗚呼哀哉喊疼,“姐姐要做什麽我不過問,也請姐姐懸崖勒馬好自為之,撕破了臉皮魚死網破,管他什麽血濃于水休戚相關,我若不好過,必叫你們大房的人一個個都給我陪葬!”
馨嫔嘶嘶抽着涼氣,疼得腦仁子都難受,心裏頭将景辭罵過了千萬遍,口中還要說:“好妹妹,你這又是瘋病犯了不成?好好地怎就說起這些話來?”
“三姐姐也別同我裝腔,你千方百計領我到這麽個破地方來,總不會只為着說幾句話吧。”驀地聽見廂房裏有了動靜,不敢耽誤時辰,只說:“姐姐最好求神拜佛求你我相安無事,佛則——”轉過身提起裙子便跑。
倉皇中她只覺着後頭有人跟上,馨嫔與人抱怨,“你們這是辦的什麽事兒呀,我在外頭被人這麽折騰,都不知道出來搭把手,死人似的!”
景辭雖卯足了勁,但到底還是深閨小姐,與內侍沒法比,兩個藍衣小太監一并上來,一個捂嘴一個綁手,将她扛起來往一間點燃了燭火的屋子裏送。期間經過院中小徑上揉着手臂罵人的馨嫔,兩姊妹對視一眼,火光擦過,景辭是恨,馨嫔是毒,“好妹妹,往後你就知道,姐姐都是為了你好。”
可是她哪裏聽得進去呢,或許馨嫔有幾分真心,但這些話鑽進她耳朵裏,都是最紮人的冷嘲熱諷束手看戲,咬緊了牙很到了極點,千算萬算,未想過有一日被姊妹暗算。
再睜眼已讓人扔在一堆雲錦貢緞裏,擡頭是一間四方四正的舊屋子,兩側點着龍鳳燭一對,屋內陳設顯然都已撤換,擺上來的是金絲楠木的桌,黃花梨木的床,一層層錦繡緞子鋪成出一個紅燭高照極盡奢華的洞房夜。
那新郎官站在床邊歪着嘴笑,同她說:“好妹妹,今日可算見着妹妹了,可知孤心裏日日夜夜都念着妹妹,恨不能日日守着,妹妹可知?”
景辭心裏七上八下的,被他眼中莫名的狂熱吓住,也不敢看他,只看盯着床角鴛鴦戲水的大紅被子,細聲說:“太子哥哥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綁了我?”
李崇熸道:“旁的人不許孤迎娶妹妹,孤便想了個絕妙辦法,先與妹妹洞房,等生米煮成了熟飯,以妹妹的身份,還怕成不了太子妃?”
簡直是個實打實的瘋癫癡兒,若真讓他成事,礙着皇家的臉面,還有景家讀書人的風骨,她要麽一根繩子吊死一了百了,要麽便是剃了頭發山中做姑子,哪裏有活路?
景辭道:“哥哥容我說上一句,這事宜緩不宜急,明日咱們一同去坤寧宮…………”
“沒得多說!”不知那一句刺着了他,李崇熸突然間發火,沖她吼道,“沒得多說,今日等了許久,就等妹妹來了!”這便要撲到床上,開始撕扯她身上新鮮嫩綠的衫子,一對蝴蝶扣崩開了落到牡丹地攤上,一片瑩白如雪的肌膚透出來,落在他眼底,是油星子落盡火堆裏,轟的一下火焰發了瘋似的着起來,催動着他,要将僅剩的理智都燒幹。張開了嘴是留着哈喇子的餓極了的野獸,一口咬在她鎖骨上,半點憐惜也無,咬緊了,只差生生從她白玉一般無暇的身體上撕下一塊新鮮熱燙的肉來。
景辭疼到了極點,也害怕到了極點,但仍有一絲力氣,掙紮着後退,那追上來的小太監,匆忙間并未将她雙手綁緊,她情急之下來回磨蹭着,将手腕磨掉一層油皮,忍着疼,終于将一只手從繩子裏抽出來,得了自由趁其不備,撞開了李崇熸就往外奔,聽他大吼一聲,“你去哪!”正是怒極,三兩步追上來,一把抓住她頭發就往後拖,景辭只覺得頭皮一整緊繃,只怕再多一些力他便要将她整個頭皮都剝下來。
砰一聲響,吓得屋外看門的小太監都一個愣神,兩人面面相觑,琢磨着裏頭都是金貴人,可不要鬧出人命來,陪葬的都是小喽啰,但又不敢上前,只敢縮着脖子張望。
那一聲響是景辭咬了李崇熸手腕,他一怒之下抓住她後腦一捧長發,便将她正臉朝着镂空雕花的床欄上撞。紮實的金絲楠木,一凹一凸的花紋,不但将她撞得頭暈耳鳴,還将額頭割開兩道小口,血流如注,縱橫四溢,将蒼白雪嫩的臉龐勾出一股嫣紅刺目的妩媚。
景辭再沒了反抗之力,李崇熸也越發興奮,胯下鐵一樣硬,整個人暴漲得發抖,将她往床上一扔,攥住她腳踝往身前一帶,就要撕開了裙子破了她的身。
耳目不明,景辭恍恍惚惚仍有一絲清明,仿佛聞到一股異樣的香,這血流不止的檔口,身體竟越發燥熱難安,隔着一層血霧,她似乎瞧見了李崇熸癫狂扭曲的臉孔,餘下的,只剩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