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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敖應學對這些中二病的世界一點兒也不了解, 更不感興趣, 所以了解得不多。

他說完自己知道的情況,不放心的叮囑道:“到時候你看看, 尹路如果也這麽中二, 你就離他遠點, 保持你高冷大前輩的氣質。”

“對了……”敖應學還沒忘記充滿憂慮的補充, “千萬別給他看相, 一定要讓他自生自滅,自由飛翔。”

若滄:……

但是晚了, 已經看了。

不僅把尹路氣運看得清清楚楚,還跟敖應學最崇拜的歐皇先生,産生了嚴重分歧。

為了敖應學的身心健康。

若滄保持沉默,嗯嗯嗯好好好的敷衍經紀人。

然後轉手點開網頁, 搜索《風之子》的情況。

尹路剛剛出道,選秀節目還熱乎着。

若滄随手一輸,立刻彈出各種熱點八卦小道消息。

《風之子》不但沒有掩蓋邪教召喚這件事, 還借機炒作起來,大大咧咧的在營銷通稿上寫道:

“方以函深夜做法求保佑,差點吓死工作人員!尹路知道後, 竟然這麽做!”

“求神拜佛只為排名,方以函太拼了,尹路太暖了!”

若滄懷着看八卦的心态點進去, 發現營銷號不愧是營銷號。

洋洋灑灑一大堆文字, 配上方以函和尹路的選秀照片, 只說了兩件事。

一是方以函做法求排名,希望不被淘汰。

二是尹路溫柔體貼,支持他的做法還安慰工作人員不要害怕。

果然避免一件事情輿論惡化,就是主動出擊把它娛樂化。

若滄從敖應學那兒聽來的惡魔召喚,換到營銷稿子裏,竟然變成了兄弟情深。

下拉評論,全是圈內暗語:kdl、szd!(磕到了,是真的)

人氣Top的尹路,從選秀開始,就和人氣普通的方以函,是最好的朋友。

各路粉絲舞cp,找糖吃,必定會從這兩人身上下手。

雖然營銷號內容無用,但是若滄随手翻了翻,都能感受到他們兩個人感情确實好。

方以函唱歌破音,尹路安慰他。

方以函被導師批評,尹路會鼓勵他。

看起來就像是情深意切好兄弟,随着一次次真情流露,尹路更受觀衆喜歡,漸漸和方以函拉開差距。

然而,無論這個差距多大,尹路每次發表感言,都會有相同的話。

“方以函,我等你。”

真情實意到這個地步,完完全全不像做戲。

可等若滄多翻幾個讨論帖子,就會發現……方以函的粉絲竟然非常讨厭尹路。

“你們看這個視頻,就會發現以函根本不喜歡尹路!”

“還有這個動作,太明顯了,函函都躲開了,他還要黏上來!”

粉絲就像一群偵探,把證據甩出來,論證自家愛豆讨厭尹路。

那些動圖鋪滿帖子不算,還有視頻作證。

若滄充滿好奇,順着他們一個一個舉證,打開了窗口,粘貼那些視頻編號。

立刻,他就見到了《風之子》裏的方以函和尹路。

方以函是一個長相清爽秀氣的男孩兒,笑起來溫柔內斂,說話時候眼睛閃着光亮,有着娛樂圈難得見到的純粹。

隔着屏幕,哪怕若滄觀不了方以函的氣運,也能感受他的溫潤的氣質和對待練習的認真。

可尹路不同。

他笑容燦爛,性格外向,即使方以函不怎麽搭腔,也止不住他說什麽話都要提到方以函。

若滄都能看得出來,方以函對尹路其實很冷淡。

更何況是一群火眼金睛的粉絲。

這些一則一則的節目剪輯,變化的是尹路和方以函的穿着妝容,不變的是尹路陽光燦爛和方以函內斂淡漠。

即使是看了無數營銷號吹噓他們情比金堅,若滄也從他們的互動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感情回應。

好像尹路強行捆綁一樣。

但是……

對于尹路這樣人氣值穩居上位的選手,捆綁一個平庸的室友?

會被尹路粉絲罵臉大吧?

網頁上視頻還在播放,方以函說唱了一段英語。

導師忽然說道:“方以函你這個單詞改改發音。”

他認真挑出來幾個詞的讀音,教了方以函正确的發音方式。

若滄對英語完全不敏感,聽了導師示範,才發現方以函英語發音有點奇怪。

連導師都發現了,給了他一個臺階下,“看起來你很少唱英文歌?”

方以函尴尬的笑了笑,“因為我英語不好,這個詞還是我剛查的。”

“我教你啊!”尹路激動的加入話題,奉獻出他的熱心,“我們可以一對一教學!”

視頻裏的人都在笑,仿佛這是普通的學員互助。

若滄卻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一個不擅長英語的人,為什麽要用英語召喚惡魔邪神,是三清祖師不行,還是菩薩佛祖不出名?

他趕緊順着這一堆帖子的來源地,開始翻找當初血祭事件的遺跡。

然而,沒有。

無論他以什麽關鍵詞搜索,最多只能看到幾句“尹路好好啊”“方以函太可惜”的無用感嘆。

事已至此,若滄只能拿出手機找高手。

他一個電話打給杜先生,開門見山,“有因,你知道《風之子》選手方以函撒狗血還是撒雞血做法的事情嗎?!”

專業的娛樂圈玄學代表,和兼職驅邪的正經藝人截然不同。

若滄從未關注的八卦,在杜先生那裏印象深刻無比。

杜先生在那裏哈哈笑道:“不是血,是紅墨水。”

若滄:???

他說:“那天晚上光線暗看不清,方以函吓到了不少人,導致以訛傳訛了。他們選手都是住宿舍,根本不可能出去,又從哪裏搞來什麽狗血雞血啊。”

若滄:……

娛樂圈迷信的人數不勝數。

七世佛銷聲匿跡後,一些長期需要神佛保佑的迷信人士,自然會投靠杜先生。

《風之子》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狗血事件,為了避免鬼怪作祟,還是連夜請了杜先生過去看看。

杜先生的聲音,在手機那端悠然沉靜,慢慢跟若滄講自己知道的情況。

“那天晚上沒鬧出人命,所以他們沒報警,網上流傳出來消息,也都按照方以函求神拜佛處理了,因為确實不是什麽大事。我去的時候,方以函态度認真的跟工作人員道歉,大家都原諒了他,我就只是去舞臺現場看了看,順便瞧了瞧當時的監控視頻。”

舞臺地面留下了紅黑混染的墨水痕跡,畫出來的圖标簡單,是個五角星。

只不過在星星邊緣,砸開了大片的赤紅墨水,看起來像是流了一灘血色似的。

不過風水如常,沒有異動,杜先生也就沒有留意更多的東西。

“監控呢?”若滄追問道。

杜先生沉吟片刻,“我只看到方以函一個人拿着墨水屏,沾着毛筆畫星星,然後念念有詞的說着英語,然後工作人員就過來了,他慌亂之中不小心砸碎了瓶子。”

杜先生觀看監控的時候,身邊有《風之子》的工作人員。

方以函念念有詞的英語單詞,在工作人員的解釋下,杜先生記憶猶新。

鮮血、道路、拯救,還有那句“你的仆人召喚你”。

腔調奇怪,說是咒語,不如說是新潮流行的說唱音樂。

杜先生憑着記憶念了念,出聲的語調別別扭扭,自己都笑了起來。

“師叔你也不必擔心,當時我見方以函神志清楚,應當沒有大礙,而且……”

他笑聲爽朗的說道:“他和尹路這樣擁有貴人氣運的人在一起,自然逢兇化吉。”

“貴人氣運?”若滄立刻想起上一個被杜先生這麽形容的人,“是你看歐執名那樣的貴人氣運?”

“對。”杜先生笑意傳來,“歐先生脾氣冷漠,不願與人深入交流,着實可惜。但是尹路性格燦爛善良,進入娛樂圈後,說不定能夠改掉不少邪風歪氣。”

若滄沉默了。

因為隔着屏幕看不到氣運,就能從人類行為神态做出原始判斷。

憑借他查看視頻,感受到方以函對尹路的抗拒,他的心漸漸偏向歐執名,認為尹路有問題。

現在,杜先生一句貴人氣運,擾亂他的心。

以前若滄看錯歐執名的時候,杜先生沒有錯。

現在若滄看尹路大慈大善貴人命格,杜先生同樣如此。

這要是開一個投票活動,二比一的少數服從多數,必定是定調尹路良善之輩。

但是,若滄情緒掙紮。

尹路氣運光華燦爛是他的判斷,但是尹路刻意捆綁方以函,令方以函感到抗拒,總不會是看透了他空虛寂寞冷的心,準備用自己春風化雨貴人氣運,普度室友吧?

“嗯……我再想想。”

若滄眉頭緊皺挂掉電話,沒等他理清頭緒,已經點開了師兄對話框,火速敲打消息。

“師兄,你幫我問問約翰森,有沒有什麽邪教啊惡魔相關的法陣召喚,是和‘五角星、鮮血、道路、拯救、你的仆人召喚你’相關的?”

中英文對照版消息發出去後,若滄就開始搜索尹路。

《風之子》節目結束,立刻舉辦了團隊7人圓夢演唱會。

尹路是C位小天使,方以函是末位鑲邊。

哪怕是如此地位懸殊的第一名和第七名,都無法阻止尹路繼續和方以函捆綁在一起。

七個人都是漆黑陰森哥特風格,若滄着實欣賞不來。

但是那些官方發出來的照片,還有粉絲的拍攝,都足夠若滄看清楚,方以函的狀态不好。

尹路有多耀眼,方以函就有多憔悴。

再加上網絡各種宣揚方以函迷信、膽小、精神病的消息,若滄盯着他看久了,都覺得方以函……陰沉。

人類的判斷,時常因為視頻、圖片、道聽途說而改變。

所以,若滄都是以氣觀人。

結果,一個尹路,造成他和歐執名的分歧。

就算杜先生印證了他沒有看錯,也無法讓若滄坦然的接受:尹路是個大善人。

因為方以函。

一個英語不怎麽樣的選手,為什麽會在自己格外看重的比賽裏,用外國人的邪術祈福?

太不尊重本土宗教了,人家小學生都懂臨時抱“佛”腳呢。

若道長撐着臉頰,百無聊賴的看着風之子的出道演出,桌上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劈頭蓋臉就是師兄一聲吼。

“若滄!你發的什麽鬼東西?”師兄很生氣,“約翰森看完就要跟我做邪教掃盲科普,我需要什麽科普?他真是吵死人了!”

師兄終于對約翰森表達了嫌棄之情。

若滄十分高興。

“幫歐執名取材時候翻資料看到的東西。”若滄撒謊輕而易舉,“果然是邪教啊,他怎麽說?”

“他說是活人祭祀的撒旦教。我發給你了,自己看。”

撒旦教?

若滄對外國宗教的了解,僅限于天主基督。能用撒旦這種人盡皆知的惡魔當作教名的宗教,已經完全不能稱為宗教了。

他點開師兄發來的鏈接,頁面加載成功就在文章标題領悟到了天主教對撒旦教的深惡痛絕——

《警惕撒旦教腐蝕人心》

公衆號:約翰森神父。

若滄:……

約翰森可真新潮,還有公衆號。

不愧是要給師兄做邪教掃盲的神父,對撒旦教的邪教性質剖析得格外深刻。

撒旦信仰、活人祭祀、絕對利己主義。

若滄從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約翰森的崇高信念與邪教的不共戴天。

難怪師兄覺得吵,若滄看着約翰森寫下的“聖子聖父聖靈”祈禱祝詞,都覺得眼睛吵到了,只好一目十行往下看。

然後,他看到一顆藏着山羊頭的五角星,裏面那雙眉眼上挑的動物眼,令人不寒而栗。

下面一行“撒旦教宣揚的謬論”小字,清晰寫道:

“神,就是我自己。”

歐執名完全沒想到,若滄能夠帶來如此震撼的消息。

尹路室友邪教崇拜召喚撒旦,簡直跟尹路一身漆黑氣運相同可怕。

這位不問世事不關心八卦的老幹部,圍着約翰森神父的公衆號,對比起嶄新的邪教信息,發自內心的感嘆道:

“……有點酷。”

他甚至很想寫進劇本,讓觀衆和他一樣感受到這樣“否定神的存在自己取得代之”的邪教,是怎樣的狂妄自負,嚣張跋扈。

若滄理解他的感嘆。

極端自我、奉己為神的思想,和頹靡陰森黑暗一樣,擁有無數推崇者。

因為小衆、因為少見、因為離經叛道且無限制的滿足人類心底最深的欲望和追求。

但是他說:“我不覺得方以函會是擁有撒旦信仰的人,但是他在舞臺上畫了五角星的事情是事實。”

歐執名沉思片刻,“會不會是尹路對他施加了邪術?你看,撒旦活人祭祀,說不定方以函是他選好的祭品。”

“不知道。”

若滄對外來宗教的了解極少,屏除尹路貴人氣運,單看尹路參加選秀的每一次歷程,他能夠确定:哥特朋克小天使,從簽約彌達斯之前,就已經是一個張揚外放,懂得捆綁的人精了。

歐執名非常滿意若滄對尹路的全新判斷。

然而他還是認真的問道:“如果尹路厲害到能夠依靠邪教信仰,把你判斷氣運的方式都蒙蔽了過去,咱家的符箓法陣還有用嗎?”

若滄挑眉看歐執名。

“中國,可是我們道教的地盤。”

懷疑他識人不清能力不足可以,懷疑道教可不行。

于是,《深海更深處》約定了和科考隊一起登船那天,若滄和歐執名的行李箱格外龐大。

他們過科考船安檢的時候,行李箱一開,裏面衣服沒有幾件,反而裝滿了筆墨紙硯、香燭木劍。

劇組人員都看呆了。

他們知道若滄身手了得,是個武林高手,但他們還第一次親眼見到武林高手登船自帶兩箱裝備?!

安檢人員都有點愣,盯着那箱東西問:“若滄你平時也練字練武啊?”

“嗯。”若滄輕松取出那把劍,手指劃過劍刃,“歐執名這次特地監督我,說不能因為上船一個月學完科學知識,就忘了道教知識。”

他笑着遞出桃木劍,主動交給安檢人員,“畢竟,我還要演《關度2》。”

安檢人員接過木劍,入手很沉。

一柄實心桃木,劍刃邊緣圓潤光滑的道士劍,其實跟木棍拐杖沒什麽區別,算不上什麽武器,哪怕船上一張折疊凳,殺傷力都比它強。

南海科考船登船要求嚴,配備了專業的安保防止意外,還要對劇組攜帶物品嚴加管控。

但是關度名聲在外,哪怕是不追星的安檢人員,都心心念念等着若滄和歐執名趕緊開工。

“沒什麽問題。”安檢人員單獨給若滄登記了一下,就讓他們過了,“主要還是防範銳利刀具、火源、易燃易爆物品,以免影響安全行駛。”

南海的科考船,體型龐大,程序正規。

整個劇組加起來不超過十五人,若滄連助理都沒帶,只帶了一個歐執名。

他們通過安檢,跟随引導員進了船艙,兩人一間,自行整理,然後休息休息,等到中午在食堂彙合。

若滄不是第一次跟歐執名住一間房。

但是絕對是第一次住上下鋪。

這間宛如學生宿舍一樣的船艙,比想象中更寬敞,然而要住上一個月,若滄難得産生了一絲絲壓抑的情緒。

“怎麽了?”歐執名拆開行李開始往抽屜放筆墨紙硯。

一轉頭,就見若滄盯着小窗戶往外看。

“有點不習慣。”若滄只有坐飛機的時候,感受過這樣的情緒。

他能夠敏銳察覺腳底離地的漂浮,還有四周隔斷了流動空氣,依靠空調送風的密閉環境。

歐執名仔細端詳他凝重的神情,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難道你暈船?”

“怎麽可能。”若滄瞥他一眼,“我又不是沒坐過船!”

《關度》的重頭戲就在海島拍攝,他可是擁有坐船航行六小時的豐富經驗。

擁有豐富經驗的若滄,深深懷疑自己現在的情緒,是受到科考船風水影響。

船體巨大,船艙密閉,靜止在港口的時候,自然無法适應陸地的氣氛,因為這不是适合它長久停留的地方。

等船運行起來就好了。

若滄走出船艙的時候想,只要這艘船迎着海風,駛進大海,就能與海洋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敏銳的五感,就不會因為風水凝滞而難受了。

中午,劇組和演員們坐在食堂,一邊用餐,一邊等待人員到齊之後,聽從科考隊引導員的講解安排。

尹路總算結束了活動,姍姍來遲。

這次陪尹路來的,不是之前身經百戰的助理,而是寧華。

他穿着嚴謹的西裝,戴着刻板的半框眼鏡,勾起淺淡的笑容。

即使從星辰傳媒跳槽到了彌達斯,也改變不了他一身社會精英的氣質。

“不好意思,來晚了。”他推着尹路,坐在歐執名身邊的空位,“歐導這麽有閑情逸致?”

“陪若滄。”歐執名言簡意赅,并沒有和他搭話的興致。

尹路作為彌達斯力推的新人,助理是全宗娛樂經驗豐富的老熟人,經紀人是星辰傳媒跳槽過去的寧華。

歐執名以前憑借識人經驗,就對寧華沒有多少好感。

如今能觀氣運,更是不喜歡這位笑容虛僞的大經紀人。

他強勢的氣運裏,帶着不擇手段陰狠,有着娛樂圈常見的傲慢與深沉。

不算壞人,只不過是精于盈利算計的商人。

再加上寧華一手捧出顧益的手段,即使後來顧益去了全宗娛樂,也改不了歐執名對寧華的不喜。

以前外界都說星辰傳媒百萬營銷號由許滿輝許大少控制。

但是擁有這麽一位心思深沉的經紀人,到底是誰在操盤,又有誰知道。

陳年內幕,翻來翻去格外無趣。

娛樂圈跳槽挖角雖然是正常人員流動罷了,可都流動到了彌達斯去,歐執名怎麽想都不覺得是巧合。

——我看寧華的氣運也很黑,但是他灰黑之中帶着一層蒙蒙光,這又是什麽特殊現象?

——他以前在星辰傳媒就沒做過什麽好事,到了彌達斯直接帶尹路,估計也是陰謀。

——我怎麽想來想去,覺得整個公司都有問題?我們下船之後,去看看他們老巢怎麽樣?

可惜,他在腦海裏敞開了問東問西,沒有得到若滄一句回應。

歐執名一轉頭,就見身邊的若滄眉頭緊蹙,閉着眼撐着臉頰,靠着牆壁,像是睡着了似的。

科考隊引導員在耐心詳盡的給劇組成員講解注意事項。

突然,歐執名舉起了手。

引導員認識他,立刻問道:“怎麽了歐導?”

歐執名聲音裏難得透出急切,“你們醫生到崗了嗎?若滄好像不舒服。”

若滄确實很不舒服。

他本以為科考船啓航,駛入大海之後,他就能因為流轉的海洋氣息好轉。

卻沒想到會因為船體在海面颠簸,心口壓抑得頭腦昏沉,只能閉目誦經,才能讓頭暈的感覺好一些。

“暈船。”醫生見多識廣,“吃點藥,睡一覺,過兩天就好了。”

醫生的話,傳進若滄耳朵裏,都透着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噪音。

若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默默念誦《清靜經》轉移注意力。

他從未有過這麽痛苦的體驗,渾身難受,手指發涼。

可能是命脈流轉之術,讓他五感更敏銳了。

可能是船艙密閉的壓抑感,隔絕了自然氣息。

可能是這片海域令他不适,與他五行相克。

若滄胡思亂想,耳邊傳來如同甘泉般清澈的聲音。

——想不想喝水?

他虛弱的睜開眼,就見到歐執名守在身邊。

——不想。

平時若滄嫌棄歐執名的思緒擾亂他心神,現在卻格外感謝他們不用語言就能交流。

太累太難受,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只想一覺睡到天亮,等着醫生開的靈丹妙藥趕緊起效。

若滄身體狀态糟糕,歐執名就能接收到他全部抱怨。

船為什麽這麽晃?

空氣為什麽這麽悶?

心裏為什麽這麽壓抑?

簡直是個小問號。

抱怨完了,還得念誦幾句“澄其心,而神自清”,表示自己不是吃不得苦的家夥,一定可以戰勝痛苦。

歐執名安靜的聽他在心裏抱怨,擡手摸着他的額頭,笑着問:“早上我問你是不是暈船,誰說不可能的?”

若滄:……

若滄綿軟無力的瞥他一眼,懶洋洋的從被子裏伸出手,抓住額頭上擱着的手掌。

他的手冰,歐執名的手熱。

溫暖從他冰冷指尖四散開來,他甚至有些舍不得松手。

于是,若滄就這麽雙手捧住歐執名的手掌,當成了小型暖爐,熨燙他冰涼指尖。

——我真的不舒服。

若滄傳入歐執名心間的聲音細細碎碎,像個委委屈屈小朋友。

歐執名心都化開了。

最終,歐執名沒舍得松手。

他摩挲着若滄冰涼的手指,自覺主動的溫暖若滄那雙冷手,承擔起暖手爐功能。

——睡吧,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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