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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師父的掌心溫度,熨燙着若滄的額頭。

他有些茫然。

自己的記憶完整, 不存在什麽缺失, 唯獨對三歲以前的事情沒有印象。

連杜先生, 都只在門派授箓錄裏見過名字。

不過,三歲而已,小朋友罷了。

哪怕師兄總說他是個惡霸,撕書摔碗無惡不作, 若滄也認定是師兄故意欺負他記不住小時候的事,胡亂編造。

師父的平靜視線透出溫柔,讀出了他的困惑。

“去吧, 拿回你的鱗。”

“怎麽拿?”

若滄抗拒靠近尹路的意思明顯。

師父笑着擡手, 縱容一般點了點他的眉心, 念誦道:“五行相生, 四時輪轉, 返本歸一。”

瞬間,若滄耳邊升起清晰的《紫元君授道傳心法》, “歸魂守一,四氣筋骨血肉相承,行九宮, 象八卦,合五行。”

他魂魄遁入澄澈清明,再看尹路,已經不是什麽昏迷不醒的病人。

而是一團氤氲淺白的淡然之氣,覆蓋在血肉皮囊之外, 萦繞着內核裏的一束淺白光芒。

那是印刻有醜陋疤痕的地方,白光所在,即是魂魄所牽。

若滄低聲念誦:“道生萬物,盤游九地,天地清寧,神得以靈——”

他的氣運向四周彌散,充盈室內,整個病房的空氣都輕微顫抖,于耳邊夾雜起清淺轟鳴。

一汪清泉入神思,尹路的疤痕只是醜陋的疤痕。

若滄的鱗片殘存氣息歸竅,頓覺視線清明,渾身舒暢。

那枚藏着少許靈氣的鱗,帶回了尹路的大量記憶。

他在國外備受欺淩的黑暗生活,重病住院,遇到了療養的彌達斯。

一個心思深沉擅于演出純粹無邪,讨好成年人。

一個軀殼髒器腐朽不堪,偏偏又吊着一口氣活得昏昏沉沉。

若滄親眼見到,常年昏睡的彌達斯,在尹路靠近之後,漸漸蘇醒,漸漸睜眼,漸漸能夠出口幾句話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尹路渾身陰沉漆黑的氣運,刺激了師父留下的一片澄澈。

兩個人待在一起,光與暗的纏鬥,竟然産生了一絲生氣,能讓彌達斯重新找回控制身體的能力。

鱗送回的記憶繁雜,十年造神偉業的鋪陳不過瞬息。

彌達斯堅信自己能夠請神降世,創造更好的世界,而尹路則被這樣的幻想吸引,鑽研邪教聖典,催眠暗示不能自拔。

然後,若滄親眼見證了兩個努力搞事的邪教徒經歷的悲慘人間。

創立聖子教會被其他地下勢力吞并瓦解,模仿歐美明星制作催眠視聽文件被正義記者曝光。

若滄見到了無數奇奇怪怪的收納信衆方式,接着見到了尹路和彌達斯的次次潰敗。

他們家族掌握的財富,還有騙來的資金,都在失敗之中逐漸被人侵吞。

從國外迂回包圍中國的策劃宣告破産。

來到中國之後,他們除了成功趁着全宗偉垮臺收購全宗娛樂之外,暫時,“一無所成”“正在進行中”。

若滄:……

這實在過于玄學先鋒,他忍不住看向歐執名。

師父所說,歐執名身上有他的惡念。

怎麽尹路身上有他的鱗,也慘得和遭受歐皇凝視一樣凄苦。

“師父……”

若滄已經完全清楚了尹路和彌達斯的處境,但他仍是出聲問道:“難道這是我的鱗,造成的?”

“是。”

若滄知道的東西,師父早已通過彌達斯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說:“你的鱗藏着完整的魂魄靈氣,自辨善惡,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承受的。他們兩人聚在一起做善事還好,但是持之以恒的作惡,自然會遇到成千上百的磨難。他們精于算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彌生和尹路并不是能夠人定勝天的幸運兒,也不過是棋子罷了。”

如果師父在若滄取回鱗之前說這兩人不過是棋子,若滄必然會反駁。

但他細細深思尹路的遭遇,無論是創教、立派、出道唱歌,都有着相似的資本在幕後運作。

說是雙腿殘廢的彌達斯主導了一切,不如說是給他們提供資金的幕後投資人,撐起了巨大的計劃,讓他們有能力執行。

尹路的記憶,令若滄理清關鍵,可他心裏仍是困惑于剛才的一絲清冷靈氣。

不過是一片鱗,因魂魄靈氣完整,竟然比歐執名渾身陰損氣運更懂得善惡賞罰。

“我到底是……什麽?”

間褀道長伸手摸了摸他的短發,笑道:“你是若滄,我泰安派二十三代玄裔弟子。”

那年他初下山,身佩祖師爺印,阻了一場邪佛陰謀,打斷了彌生兩條腿。

天地動蕩,間褀以祖師爺印肅清邪祟,招來了安寧山脈殘存靈氣。

後來靈氣熾盛,誕生了若滄。

師父視線溫柔,伸手拍了拍若滄肩膀,緩緩說道:“你不過是誕生于天地靈氣之間普通孩童,偶然身負殘存的真武神魂罷了。”

他語氣甚是懷念,語調仍是沙啞,“你那時候小小一團,手腕上還有幾枚鱗印,我把你帶回山上,再細看,卻見鱗印缺了幾塊,還以為是靈氣稀缺你自己化用了鱗。”

“來到這兒見到尹路,才知道,是彌生當初奄奄一息,抓着你的手,藏了一枚。現在鱗已入你體內,他們什麽都沒了。”

師父說的話,像是泰安派典籍裏的神話故事。

安寧山脈自古有蕩魔天尊鎮守一方,他在山上修行,師兄師父教導他尊神奉神,如今天地殘存神魂在他身上,若滄覺得格外不真切。

若滄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手腕,骨節筋血,脈搏跳動,普普通通人身血肉,全然沒有供養天尊靈氣的樣子。

“無妨。”間褀道長笑道,“天地靈氣漸散,早晚歸于安寧。你身體裏的魂魄一分為二,救下了歐執名一命,至少是善事,雖然你們不記得了,總會想起來的。所以,也不用急于一時,更不用害怕祖師爺顯靈,拆散你和歐執名。”

“……”一句話說得若滄赧然。

他辯解道:“我、我沒想過這個,我和歐執名……”

若滄想說清清白白,但又好像不打自招。

他只好岔開話題說道:“我只是在想,尹路能蒙蔽我,那是不是很多東西我都看不清楚。”

“你指的什麽?”

若滄視線深邃,凝視尹路和彌達斯片刻,出聲道:“師父可知,他們曾經劫持過電視臺的直播,設計殺死了一個……作惡多端的明星?”

尹路的記憶裏,只有他不斷煽動顧益自殺卻失敗的記憶。

他确實不知道,最後的直播,是誰遞給了顧益的刀。

師父聽了這話沉思片刻,似乎在搜索彌達斯的記憶。

他說:“羅浮。”

“可是羅浮的氣運裏沒有血色。”若滄沉聲說道,“難道他也有什麽特殊辦法,遮蓋了他殺人的行為?”

師父搖了搖頭,“若滄,你過于澄澈反倒是看不清。”

“這天下不殺伯仁,而致死伯仁者,數不勝數。究竟何以眼見為實、眼見為虛?虛虛實實紛擾難辨,我等并非善惡賞罰之天道,又怎麽能以所見斷罪。”

間褀道長語氣平靜,聲音沙啞而低沉,“顧益自殺,是羅浮設計拿出了全宗偉的罪責清單遞交與他,讓他心無牽挂,自裁謝罪。”

那份清單上,多是全宗偉為了造出佛牌、争權奪勢導致的“意外”。

警察查無可查、追無可追,誰能從大量跳樓、車禍裏,僅憑一份名單,追溯出殺人者的關聯?

若滄立刻說道:“師父,羅浮之前是全宗娛樂的ceo,現在是彌達斯集團的執行董事,難道就因為顧益該死,他沒有親自動手,就沒發處置嗎?”

羅浮的陰損漆黑氣運,若滄記憶猶新。

那些商人市儈的算計,為錢殺人奪命的念頭,在羅浮心裏一并歸為了普通的金錢謀略,無需驚訝。

他不是殺人者,可與殺人無異!

“世間萬事講究天道律法,處置是能處置……”

若滄視線一亮,“師父你打算怎麽做?”

間褀道長沉吟片刻,看了看若爻。

始終沒說話的若爻微微皺眉,就聽師父出聲道:“若爻最近不忙吧?”

師兄若有所感,回應道:“扶貧任務完成了,我現在是政府的挂名專家,閑職,不忙。”

“那好。”師父像是确定了似的,看向病床上兩個人。

他說:“既然你們都說群星計劃是個好計劃……我們就用這個計劃,妥善處置律法難以處置的人。”

網絡都在因為“歐執名見家長居然停工《關度2》”的消息表演爆炸!

結果他們還沒爆夠二十四小時,劇組官微就發出了小視頻。

完美的場記板,完美的今天日期,一看就是複工了。

雖然視頻只有短短幾秒鐘,看過的觀衆都落下了熱淚。

“沒想到在微博狂催歐執名真的有效,休假才一天?真的開工了!”

“社畜落下與加班狗感同身受的淚水,但是我們的快樂就是要建立在劇組的痛苦上!”

“所以有沒有真相帝、舅舅黨、爆料君告訴我,關二度為什麽休假一天啊?”

既然《關度2》恢複開工,大家就有心情來關心昨天為什麽要開天窗。

什麽見家長,什麽進警局配合調查的猜測,統統重新出現。

群衆永遠都喜歡占領歐執名的私信、評論。

因為這個摸魚黨,是真的喜歡看!

居然,喜歡摸魚的歐執名真的發了微博,特地回應了群衆的呼聲!

他說:“哦,昨天去黃金大廈簽了合同,以後我就是群星計劃導演版塊的指導老師啦。”

觀衆:???

一句話透着輕松愉快的氣息,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話!

群星計劃?歐執名?

艹!

果然沒有永遠的敵人,彌達斯都能請到歐執名加入了,這世界還有什麽不可能?

原本觀衆就對群星計劃打造精品充滿期待。

現在有了歐執名,簡直是板上釘釘的必屬精品。

敢拍爛片的新人導演一定會被歐執名罵得狗血淋頭,然後來一句“我行我上”,親自執導,造福觀衆!

不管歐執名是中了什麽邪,才簽下了合同。

在觀衆眼裏,這就是一份賣身契。

網絡各處都在普天同慶放鞭炮,擡手打出去的字都洋溢着歡快的氣氛!

歐執名你必須得給我好好指導優秀新人,指導不了也得給我滿足群星計劃的要求五年十部新電影啊嘿嘿嘿!

歐執名一份賣身契,點燃網絡新狂潮。

連亞伯都看不懂為什麽。

他知道那晚慶功會還沒結束,歐執名和若滄就去單獨見了彌達斯。

什麽尹路非法持槍送進醫院,他都有一手消息。

但他絕對沒想過,劇組停工、複工之後,歐執名就說:“你叫周游報名群星計劃吧。”

“歐導,你被催眠了?”亞伯碧藍眼睛裏寫滿驚恐。

歐執名勾起笑,心情愉快無比,“我清醒得很,不信你問若滄。”

若滄坐在旁邊戳戳戳手機打字發消息,聽到歐執名的話,立刻說道:“對,你叫周游報名,沒事,我這邊跟公司商量好,也會加入演員版塊的。”

亞伯:???

年輕的神學研究者,信息還沒更新,臉上透着惶恐。

歐執名十分想炫耀一下,彌達斯現在歸我師父管哦,誰敢作亂直接咔嚓。

又會被若滄一個眼刀殺過來叫他閉嘴安靜。

自從師父說過若滄分了一半魂魄給他,歐執名就飄了。

那種套牢若滄,什麽都不怕的情緒,完美表現在每一根毛發裏,連語氣都透着嚣張。

他說:“叫人參加吧,亞伯。這天下将會迎來一片清風正氣,燒錢堆起來的群星計劃功不可沒。”

亞伯:……

黃金大廈,頂層辦公室。

羅浮懷疑自己聽錯了彌達斯的要求。

“彌達斯先生,這有必要嗎?”他困惑的出聲,“公司成立不久,剛剛把‘彌達斯’三個字打出名氣來,現在更名,似乎不太合适。”

彌達斯沒有說話,站在他身邊的陌生人突然說:“正合适。”

他聲音嚴肅,卻又帶着難得的清幽寧靜,“群星計劃誕于春分,五行屬木,金克木,水生木,金生水,‘彌達斯’這個名字金氣過盛,易生波折,所以要讓群星計劃順利開展,改名,是最簡單的方法。大家都是圈內人,不能不信邪。你說是吧,羅總。”

羅浮視線忍不住掃過彌達斯身邊兩個陌生人。

一個人站在窗邊眺望遠方直言不發,一個人出口五行金木水要改名。

神神叨叨的內容,根本不是尹路和彌達斯平時的風格。

他怎麽可能覺得沒問題。

“彌達斯先生,我們信奉的是西方普世價值,公司管理也偏向西化,突然講究什麽風水五行,沒法說服董事會的。”

羅浮身為執行董事,比他權力更大的只有董事會。

然而,彌達斯一直在提供壟斷市場和催眠暗示的計劃,羅浮出于對“神”的尊重,一向奉他為尊。

可惜,這位先生,一夜消失再回來全變了。

彌達斯說:“你只管向董事會提方案,通不通過,董事會決定。”

董事會能通過才怪!

羅浮表情平靜優雅,笑得從容,“也是,那我就去拟方案。”

他要離開辦公室,仍是忍不住多看了站在窗邊那人一眼。

那人穿着普通的襯衫風衣,并未出聲,一身氣質卻叫羅浮心生警覺。

因為,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可又想不起來。

羅浮臨走了,大聲詢問道:“這位是爻先生,那麽這邊這位又是誰?我總覺得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客套話而已,那人笑了笑轉身看過來。

他眼神平靜氣質清幽,出聲低沉沙啞,卻字字清晰。

“你不曾見過我,但你見過我徒弟。”

羅浮腦海浮現出杜先生胡子花白的模樣,難怪剛才那個什麽爻先生算五行,他就覺得不對勁!

這是彌達斯被道教挾持了?

可沒等他出聲。

那人又道:“我是若滄的師父。你叫我……褀先生就好。”

羅浮一臉震驚,他知道若滄不會簡單,但他沒想到會親眼見到若滄師父,還這麽堂而皇之的站在彌達斯身邊!

他的錯愕,若爻盡收眼底,卻嚴肅的趕客,“羅總先去忙吧,以後公司事情會更多,辛苦你了。”

這語氣,跟他才是公司老板似的!

羅浮視線掃過彌達斯,心裏滿是猜測的走了。

門剛關,若爻就說:“他不服氣啊。”

“不服正好。”

間褀道長伸手拂過彌達斯肩頭,方才還能提出要求的彌達斯昏昏欲睡,閉上眼睛。

他說:“親眼看到自己處心積慮控制人心的陰謀,變成了真正造福社會的計劃,應當會讓他感受到心底深處的悔恨與痛苦。這段時間,多注意注意羅浮的動向,全宗偉留下的東西雖然在彌生手上,可他也偷了不少。”

羅浮身上不是普通商人該有的氣運。

若滄和歐執名只是見他污糟,便不願與之為伍,哪裏知道人心叵測,很多東西必須深交才能看得清楚。

間褀道長咳了咳。

即使與自己的氣息靠近,仍不如和若滄待在一起舒适。

若爻擔心的問:“師父,你的身體……”

師父推開彌達斯的輪椅,坐在了辦公椅上,他說:“再等等,若滄和歐執名還在拍戲,不能分心。我與他雖然離得遠了,但是已經比在山上時候好了許多。你不要催他們。”

“你若是擔心我,就去有因道場安排一下,等公司改名、授權之後,彌生的氣運也該還我了。”

彌達斯應當死于那場災禍,間褀道長并不是真心要救這麽一個活得陰暗的人。

只不過是動了恻隐之心,見不得人因他而死。

“歐執名這麽一個已死未死的人,獲得了如此普通人的信奉、追捧,實屬難得。他産生的力量雖不是靈氣,卻深得人心。”

間褀道長翻開桌上合同,歐執名龍飛鳳舞簽下的名字,都透着與衆不同的生機。

他在看《關度》之前,從未知道電影這麽一個虛假演繹的事物,能夠産生動人心魄的力量。

它能讓人笑,讓人哭,讓人随着故事編排的真真假假,對世間萬物展開新的思考。

他聲音沙啞的問:“《關度2》拍得怎麽樣了?”

若爻沉默許久,腦海裏全是網絡觀衆的痛苦嘶號。

幸好師父不上網。

若爻說:“應該快了。”

《關度2》照常拍攝,網絡日常無事發生坐等花絮。

然而,平靜的網絡上出現了社畜的哭聲。

一群來自彌達斯或者跟彌達斯有關聯業務的公司成員,都在爆料加班消息。

彌達斯空降了兩個新老總,居然要他們把公司全部計劃都整理出來,現場彙報!

彙報的人數衆多,還叫秘書部編了行程表,一批一批的見面,還要拿來詳細策劃。

平時只用見見中層領導的社畜們,哭叫着重列項目進度,帶上團隊成員親自取號排隊。

那感覺,和面聖差不多。

彌達斯新動向過于奇怪,然而社畜與社畜的悲喜并不相同。

大家也就打打問號,覺得能搞出群星計劃的大公司,腦回路就是不一樣,你們努力加班,争取早日讓群星閃耀。

加班狗沒能得到同類聲援,只得到虛情假意的加油。

沒等他們發出痛苦不堪的譴責,微博就刷出了全新的興奮。

“啊啊啊!我看到若滄了!這是加班福利嗎!”

若滄兩字,觀衆瞬間聞聲而動。

“什麽?若滄?都晚上十點了,若滄去你們彌達斯做什麽!”

十點,若滄跟敖應學深夜前往彌達斯。

敖應學還捧着計劃書跟若滄低聲說:“雖然群星計劃待遇不錯,但是裏面還有很多條件能談,待會你不要說話,放着我來。”

若滄沒答,直到穿過黃金大樓大堂,在工作人員親切指引下來到頂層辦公室。

他才扶着敖應學手臂,把人安置在辦公室豪華休息間。

“奶茶、紅茶、咖啡,你自己點單。”若滄順手把休息間菜單遞給敖應學,抽走了他手上的合同。

敖應學一頭問號,“你什麽意思?你自己去?天啦,不行,你根本不會談合同!”

“學哥你在這兒等我吧。”若滄把他按回去,“我什麽條件都可以,只是想來見人。”

順便請敖應學當司機,不然歐執名不放心他一個人來。

敖應學:???

無情被扔在休息間的敖應學,目送若滄走進頂層辦公室。

開門關門的瞬間,他見到一位穿着襯衫的陌生人,表情嚴肅的迎接若滄。

他跟那人應當是沒見過的,敖應學心想這位可能是傳說中空降的彌達斯新老總,可看若滄跟他這麽熟稔的樣子,有點……

說不出來在哪兒見過的熟悉氣質!

“師父呢?”若滄進來,就要找師父。

若爻把門關好,拿過若滄的合同,說:“在裏面睡覺,他年紀大了,看文件頭疼。”

若滄立刻壓低聲音,叮囑道:“那你一定要照顧好師父,特別是在彌達斯的地盤,羅浮這種人數不勝數,防不勝防,你們小心他們搞鬼。”

師兄嗤笑一聲,拿文件打他,“別瞎操心了。有空擔心我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他翻着合同,往辦公桌邊走。

師父不在,若爻想問卻久久沒問的話,輕描淡寫出了口,“你和歐執名到底怎麽回事?睡都睡過了,命脈流轉之術還沒做完?”

若滄頓時愣在原地,盯着師兄背影炸成小煙花,腦海全是啊啊啊!

他臉上故作從容淡定,只是聲音略微磕絆,“師、師兄你胡說什麽呢!”

若爻轉身瞥他一眼,若滄澄澈的氣運裏夾雜着歐執名的陰晦,可偏偏沒能融在一起,若即若離。

“你當我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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