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若滄的小脾氣,在歐執名這裏完全是情趣。
但是情趣折磨得他好幾天不見人, 就變成了痛苦。
歐執名在林慶業面前, 永遠是懂事禮貌脾氣冷漠的後輩。
這次卻開始了訴苦, 希望老師在慶功宴上,能為他美言幾句,挽回若滄殘酷的心。
林慶業眼看着歐執名長大,還從沒見過他這麽需要長輩的時候。
“別急, 若滄一直很懂事,就算生氣也不可能會……”說着說着,他察覺到不對勁。
好奇問道:“……你到底怎麽惹他了?”
“我不該未經同意, 曝光他演了《莊周夢蝶》。”
“哈。”
林慶業發出短租的笑聲, 那意思, 大約是“活該”。
被老師嘲笑, 歐執名只能裝可憐。
“我就是太激動了, 得意忘形。”
“你啊,終于明白自己容易得意忘形、嚣張跋扈了, 也虧得是若滄,才能制得住你。”
林慶業語氣裏全是欣慰。
就像聽了一場晚輩愛情。
他甚至覺得,找個機會一定要請若滄的師父師兄吃頓飯什麽的, 畢竟他們也算是……老師和師父輩的親家了。
林慶業想通這層,笑得慈祥,“我看也不必去幫你說好話了,你還是自己反省吧。”
歐執名:……
他徹徹底底發現,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一時得意忘形的歐執名, 基本每天都去黃金大廈,坐在頂層辦公室外的休息間,守着大門緊閉的辦公室。
感覺自己就像是網絡小說裏,等着認錯的嬌妻。
可惜他家霸總過于冷漠,不知道要把他晾幾天。
明天就是泰安首次慶功宴,他如果不哄好若滄,很可能會成為孤家寡人。
《關度3》的表彰大會,沒有若滄在身邊就沒意思了。
他那麽多感慨,那麽多想法,那麽多沙雕網友沙雕段子,怎麽可以不和若滄好好分享。
他連明晚一起穿什麽色系的情侶裝都想好了。
所以,今天的歐執名懷着十二萬分誠意,手機都不玩了,端端正正坐在休息間,凝視緊閉的辦公室門。
他知道門後一定會有依賴師父師兄的若滄,像只成了年也不肯離家的大貓咪,懶懶散散的提起筆,窩在舒适的地方,落字寫經修身養性。
雖然他在外面關禁閉,但是師兄偶爾還是會偷拍幾張寫字的若滄發給他。
歐執名每次都感到後悔。
這麽可愛閑适的若滄,應該在他家裏小花園裏待着,旁邊該有他幫忙研墨。
都怪他想炫耀。
一炫耀,福利都沒了。
歐執名剛想着,辦公室大門就開了。
完完全全被歐執名凝視吵到的師兄,無奈的招招手。
歐執名視線一亮,虔誠的大步過去。
“若滄不在啊。”師兄說。
歐執名愣了。
師兄嚴肅回答說:“他忙工作,沒來。你明天……去慶功宴會場等他吧。”
歐執名視線往師兄遮擋住的辦公室瞟了一眼,心領神會回答道:“好的,謝謝師兄。代我向師父問好。”
若滄的工作行程,歐執名一清二楚。
今天一早他就進了黃金大廈,至今沒離開,歐執名也一清二楚。
然而,師兄幫忙撒謊讓他回去,歐執名能說什麽?
只能閉嘴轉身痛苦非常,今天的霸總還是沒有原諒他,而且更生氣了!
師兄目送歐執名,大門一關,他就轉頭抱怨,“你好幼稚啊。”
若滄站在師父身邊,專心研墨,頭也沒擡的說:“不能原諒得太容易,不然歐執名會再犯的。”
他可太清楚歐執名的脾氣了,不給點兒長久教訓,這家夥絕對會在微博廣播童年趣事,不以為意。
花裙子就算了。
要是歐執名膽敢散播什麽“人小脾氣大”言論,若滄保證動手,絕不留情。
師兄輕哼一聲,勾起唇角,把師弟小心思盡收眼底。
“既然你這麽讨厭歐執名,背地裏怎麽又找師父親自給他寫符?”
若滄手一頓,狀似無意的回答道:“讓師父親自治治他話多的毛病。”
說得冠冕堂皇,師兄失笑的搖頭。
這樣的若滄可愛又嘴硬,明知道師父不經常寫符,還幫歐執名求來一道平安符,早原諒對方了,還要把人晾在門外。
實在是幼稚。
他也不逗若滄了,走過去建議道:“師父,你不如順手再給若滄寫一道百年好合。”
師父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視線裏都是淺淺笑意,提起筆,幾次起落,便是溫潤清秀的字跡。
師父的符箓不如若滄淩厲,卻存在着若滄沒有的沉穩。
他停筆,腔調溫柔平和道:“他們平平安安,便是百年好合。”
《關度3》成功突破四十億,邁向更高頂峰。
票房線就像一支沒有回頭的箭,所有人都好奇它會落在哪個記錄點。
以至于泰安慶功宴萬衆矚目,大家都想聽聽,這次的預言大師若滄滄,會不會告訴他們票房的極限。
泰安改名後,第一次搞這種大型聚會,剛在電影院熒幕見過若滄和歐執名秀恩愛的觀衆,激動又興奮的守候在直播間。
等着看他們兩人繼續現實秀恩愛。
明星們還沒開始走紅毯,彈幕已經熱鬧起來。
“這麽長的紅毯,若滄會不會跟歐執名一起走啊。”
“當然要啊!《關度3》這麽重量級的雙男主,怎麽可以輸給關二度!”
要知道,關二度的紅毯,是關度三人組帶上歐執名一起走的。
至今還有他們四大天王的紅毯傳說。
彈幕圍觀群衆興奮無比,總覺得等一下會出現夫夫攜手,已經開始暢想今晚會是什麽情侶服了。
然而,現場的嘉賓記者工作人員,已經見到了他們最期待的人。
……之一。
若滄陪伴在師父師兄身邊,徑直繞過紅毯區域,往後臺走去。
大boss有不露臉的特權。
一群工作人員和媒體,就這麽直愣愣的看着他們避開鏡頭,有說有笑的往裏走。
若滄獨特的氣質,混跡在師父師兄身邊,變得格外吸引人。
曾經他們以為若滄身上是天生的明星氣質,現在一看,師父、師兄在身邊,同樣的出塵絕豔、飄飄欲仙。
這哪裏是明星能有的星氣,這明明是道教修煉飛升的仙氣!
“照相啊!”忽然得了一句提醒,看傻了的媒體,閃光燈瘋狂起來。
若滄既然陪着師父師兄入場,那就代表不會走紅毯了。
天啦!歐執名怎麽辦?
這麽勁爆的入場照,發出去肯定能夠引來一大批猛男評論點擊。
媒體想想就興奮,恨不得馬上拍照發布,昭告天下。
等四人走進去了,他們端詳着相機裏的戰利品,才有空發出困惑。
“唉?爻先生旁邊那個人是誰?”
“不認識,我還以為是哪個制片人,或者泰安公司的管理。”
“這人的氣質怎麽可能是管理,我懷疑是他們道教裏面哪一個沒出來過的道長……”
“啊!杜先生?難道他是杜先生?”
一聲驚叫,攝影師的相機屏幕成為焦點。
他們詫異的把剛才的照片放大,那位站在爻先生身邊的中年人,頭發短平,視線溫柔,一直微笑着聽若滄跟師父說話。
他沒有胡子!
沒穿他慣常的深藍色道袍!
更沒有束冠長發!
但是那雙慈祥溫和的眼睛,渾身融入泰安三人之中絕不違和的氣質,只能是杜先生無疑了!
媒體震驚,把相片轉到電腦,編輯內容的時候,心頭震動都沒法消失。
他手腳迅速,搶在其他人之前,言簡意赅九宮格——
泰安四傑[圖]
照片一發出去,除了這邊媒體的“泰安四傑”,還有那邊媒體的“若滄與師父師兄共同出場”。
守在直播間的觀衆,立刻就得到了現場消息!
若滄在任何合影裏,都是最顯眼的。
他穿着一身淺青色竹葉暗紋套裝,普普通通的襯衫西褲罷了,卻顯露出脫俗的品味。
若滄是四人之中最高的,然而,他一臉專注笑着與師父說話,觀衆沒有由來的,覺得他稚氣未脫。
感覺仍是十八歲剛成年的孩子,被大人帶着出席盛會似的。
有了這樣的感覺,觀衆看師父、師兄,就像在看另一層意義上的長輩,充滿了尊敬。
尊敬尊敬着,忽然有人發出了相同困惑。
“那這個是誰?也是他們師門的人?”
“第一次見啊,氣質跟他們都好像,果然若滄來自仙門,其實是道教得道成仙的真人嗎哈哈哈。”
大家都在胡亂開玩笑,只把那位陌生中年人,當成師門裏幫忙的大佬,只不過他們沒見過罷了。
然而,媒體看不下去了。
你們知道我們現場的人有多激動嗎?你們怎麽可以這麽淡定從容?
不公平!
懷着公平心态,發布照片的媒體,随手發到:“那位好像是杜先生。”
觀衆:???
“怎麽可能!”觀衆反駁超大聲,沒親自見過杜先生,他們也見過杜先生的照片和抖音!
“杜先生都快七十歲了!”
七十古來稀,從來不是什麽騙人的話。
哪怕杜先生并沒有七十歲,那也是六十多快七十了。
任何一位觀衆身邊,都真實存在過六七十歲的老年人,就跟杜先生一樣,慈眉善目,頭發花白。
老年人就算沒有杜先生那樣花白的胡子,也是遮掩不住時光流逝的衰老。
可是照片上這位,穿着深灰色盤扣唐裝,笑得眼角淺紋的陌生中年人,怎麽可能是杜先生!
除非若滄門派,有什麽長生不老仙術,才能讓快七十歲的人,看起來四五十歲!
任何人對長生不老都有着極大興趣。
更何況是若滄和師父師兄杜先生同框時,肉眼可見的氣質與衆不同。
觀衆等紅毯的間隙,刷着網絡各種猜測。
什麽道教四傑,長生不老。
什麽仙人下凡,懲惡揚善。
當初的道教雙雄,忽然擴充為道教四傑。
随手一刷,都能看到——
“他初入江湖,被人欺淩,誰知一招手,便有化神仙君、金丹真人、元嬰老祖為他出頭。他視線微眯,問道當初的欺淩者:你可知錯了?”
守在直播間随時準備為若滄打call的倉鼠,看到那些直男修仙小說猜測,呼吸一窒。
來了,熟悉的猛男腦洞來了。
為什麽他們就不想想七十歲的鄭少秋,七十歲的劉德華,看起來也是很年輕呢?
整天還想什麽修仙,若滄要是仙,早晚飛升,你們誰也別想看到關四度了!
倉鼠麻木的看直男腦洞全網擴散。
專心致志守候紅毯。
若滄雖然跟師父師兄杜先生進場了,肯定還會陪一陪歐執名的吧。
如此可歌可泣的童年竹馬愛情,浪漫得擁有了小花裙子,他們粉絲都同意了這門婚事!
可惜,明星紛紛登場,在紅毯上争奇鬥豔。
連張旻哲和亞伯都出現了,他們都沒有見到期待中若滄陪着歐執名走紅毯的場面!
“歐皇呢?”
終于有人在網絡“泰安四傑”的修真小說熱潮裏,想起了他們孤苦無依的歐皇。
然而這題沒人能回,沒人能答。
只有會場之中,堅定不移保密原則的服務員們,能夠擁有真相。
若滄陪着師父師兄和杜先生進入會場,就見到了會場中凝視他的男人。
幾天沒見,歐執名穿得西裝革履,正式無比,很給泰安慶功宴面子。
絕不給若滄丢人。
但是,若滄不肯走,跟在師父身邊,并不回應他的眼神。
林慶業早就到了,跟歐執名一起入場,怎麽可能看不到若滄。
他笑着低聲道:“過去啊。”
歐執名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說:“我不敢。”
林慶業笑得更開心了,歐執名長這麽大,終于遇到一個放心尖上的人,才會懂得“不敢”。
他搖着頭,大步走上去叫了一聲:“間褀道長。”
林慶業與間褀通過一次電話,仔仔細細商量過歐執名和若滄的事情。
兩個男人在一起,雖然不用他們籌備婚禮,但是雙方一家人吃頓飯是必須的。
林慶業作為老師,那就算代理家長,間褀道長在電話裏說見面再談,他便格外主動。
人一來,師父一眼就能看出林慶業的真誠,氣運澄澈為晚輩喜結連理激動,絕對沒有任何想要為難若滄的意思。
這一見,師父便放心的看向若滄,意有所指,“東西準備好了,就不要耽誤。一輩子的事情,不需要這麽多的磨難考驗。”
“嗯……”
這話說得若滄很不好意思。
在歐執名面前,他總會忍不住的耍些小脾氣。
恐怕師父看在眼裏,只覺得他幼稚無比。
若滄跟林老師打了招呼,就向歐執名走去。
不過幾步路罷了,他心裏升起了各種條件。
不準再對外炫耀,不準再故意逗他,不準沒羞沒躁的撒狗糧。
否則……他請師父寫的符,別想要了。
結果,若滄剛走到面前,歐執名溫柔一笑,“若道長,我錯了。”
若滄聽他說“我錯了”這三個字,都能記起他每次表情,帶有深刻反省過的無奈。
只可惜這個人,承認錯誤永遠真情實意。
想要搞事卻從來控制不住自己。
若滄沒接受他的道歉,伸手拿出了一個小方盒子。
盒子大小不過一掌,包裝簡潔得令歐執名心髒狂跳。
“戒指?”他下意識的問。
“……”若滄覺得這驚喜來得有些突然,不怪歐執名這家夥想歪,“是師父給你寫的符。”
歐執名了然又尴尬的笑出聲,好像這種錦盒,确實是裝符箓,而不是戒指的标配。
他接過盒子感慨道:“我應該戴着戒指給你做回禮,結果全忘了。”
“忘了最好。”若滄火速警告,“我不會戴的!”
“不戴就不戴。”歐執名伸手攬住他,把他往會場角落拖,“回去你在我身上寫個‘永結同心’,我在你身上寫個‘白頭偕老’——”
若滄一手肘打得歐執名嗷嗷叫,“師父的符都治不了你嗎!”
歐執名捏着盒子,揉腹部,“師父這符治什麽的啊?”
若滄瞥他一眼,“治你話多。”
“其實我話不多。”歐執名必須要澄清,“只是關于你的事情,我恨不得炫耀得全天下都知道,我是這麽一個幸運的人。”
會場音樂悠揚,燈光明亮。
周圍多得是人盯着他們這兩個人躲在角落說悄悄話的家夥,邊瞧還會邊想,年輕氣盛,怎麽離開一小會兒都不行。
然而,誰也不知道歐執名已經被冷落了好幾天。
即使有陌生視線盯着,也阻止不了歐執名伸手,摸上若滄手心,親昵的靠近。
他一點兒也不在乎別人的視線,只在乎若滄會不會拒絕他。
幸好沒有。
可能是若滄剛才手肘解恨,可能是若滄良心發現,歐執名與若滄手指交叉而握,緊貼着彼此掌心。
吃了若滄一手肘,歐執名腹部還有一點點的疼,但是那股疼勁散了,剩下的全是甜蜜。
他悄悄說:“你不讓我炫耀,我回去就把微博注銷。”
“我保證以後聽你話,原諒我吧。”
若滄手心幹燥溫暖。
曾經魂魄裏帶出的冰涼,已經完全被身邊這個人融化得徹底。
《關度3》裏面熟悉的劇情,都是歐執名依靠着回憶,一點一點拼起來的最佳抒情。
若滄心裏早就原諒他了。
不過是花裙子而已,哪個小男孩三歲的時候,沒有穿過花花綠綠。
網絡群衆歡天喜地的鬧騰,還不是因為喜歡。
而歐執名,就是太喜歡。
喜歡到想要炫耀,藏不住秘密。
他本該是一個克制謹慎冷漠的人,結果變得溫柔得若滄招架不住。
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盛滿笑意,全都是若滄的影子。
若滄表情嚴肅,全然不像掌心被人祈求般握住摩挲的正經明星。
他說:“《關度4》上映就原諒你。”
歐執名視線詫異,寫滿驚訝。
他輕輕一笑,趁着角落無人,落了一個吻在若滄眉尾。
若滄聽到周圍低聲驚呼,大約是歐執名這麽突然的吻,攪亂了暗中觀察的表面平靜。
他感受到溫暖呼吸撒在耳邊,還有歐執名帶笑的聲音。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