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若滄覺得歐執名不對勁。
他沉睡的時候，能夠清楚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和動作, 歐執名一如既往的喜歡伸手把他撈進懷裏, 用下巴摩挲他的耳畔, 然後雙腿就會跟着纏上來，保持着別扭又密不可分的姿勢重新入睡，直到天亮醒來。
然而今天，歐執名磨磨蹭蹭好久, 都沒繼續入睡。
當若滄想煩躁的把人給推遠，歐執名又主動放手，下床, 出門。
……直到若滄一覺醒來, 都沒等到歐執名回來。
若滄習慣睜眼見到歐執名纏着他醒來, 突然不習慣一睜眼床邊空了一半, 冰冷得沒有餘溫。
他頭腦昏沉走出來, 多走幾步，就見到書房燈光大亮, 晨光熹微。
歐執名迎着落地窗明亮的光線，低頭持筆，專注的在素描本上寫寫畫畫。
花園稀疏樹葉投進來的陰影, 給他鍍了一層冷清的光，一身澄澈幹淨的氣運，淡淡勾勒出專注的身影，宛如一汪蘇醒的清泉，淌過若滄昏沉的心間。
凝視着筆尖的歐執名, 收斂了鋒利的棱角，變得優雅溫潤。
氣息裏散發出來的寧靜祥和，幾乎和他創造的成橋，別無二致。
曾經若滄嗤笑他故意把自己樹立成熒幕暖男。
現在歐執名，和成橋博士根本沒區別。
同樣的認真專注，散發着安靜的氣息，看得若滄不忍心打擾，依靠在門邊慢慢欣賞。
等到歐執名畫完最後一個弧度，滿意的夾起筆，準備欣賞自己的大作。
視線餘光一掠，就能見落地窗淺淺的倒影。
歐執名轉身，笑着站起來，手上還沒忘記拿好剛剛完成的分鏡。
“醒了？看看我設計的場景！”
歐執名面色得意，什麽溫文爾雅全都褪去，只剩下“朕果然天下第一”的驕傲。
若滄接過素描，上面明暗分明，幾筆勾勒出一座寬敞豪華的宅邸。
那些繁複的雕花立柱，帶有獨特的古典風情。
歐執名明明沒有刻意備注，若滄看着圖，都能想象到進入這座宅邸的人，會顯露出如何驚訝的表情。
若滄問：“這就是神秘的徐先生，留給我們的最後驚喜？”
歐執名點點頭，用着悠長而深邃的語調說：“——歡迎最初和最後的客人，與我一同埋葬。”
直到若滄坐在化妝臺前，等着造型師确定今天的造型，腦海裏都在不斷回想說出這話的歐執名。
他優秀的演技，足夠他毫無壓力的演繹出心目中“神秘富豪徐先生”。
徐先生說出那句話時的傲慢、癫狂、興奮，在歐執名即興發揮之中顯露無疑。
那一刻，他不是什麽導演，更不是什麽演員，而是掌控了一出命運交響的演奏者，期待着曲終瞬間，震撼所有人的靈魂，讓觀衆為他創造的故事傾倒。
電影的魅力正是如此。
創造從未存在的角色，讓他存在。
創造從未出現的故事，讓人欣賞。
若滄沒由來覺得，歐執名太适合這種恣意張狂不受約束的角色。
因為歐執名對待每一部關度，都顯得率性随意，游刃有餘。
若滄雖然坐在化妝鏡前，思維已經開始回歸歐執名飾演的角色，妄圖找出一個類似徐先生的人，看看歐執名是怎麽飾演一個自我癫狂大反派。
直到造型結束，就要開工，工作人員才小聲問道：“若滄，能不能透露一下關四度演的什麽啊？”
她這一個問題，代表了廣大觀衆的心情。
所有人都被歐執名的神速震驚，簡直懷疑歐皇被人魂穿。
或者歐執名搞了假劇本騙若滄歡心！
沒有人會覺得單純可愛玄學大師若滄滄會騙人。
他們只是害怕若滄被騙。
于是，網絡到處充斥着相同的誓言：我絕不相信歐皇寫出劇本了，除非他告訴我關四度演什麽！
面對工作人員的提問，若滄愣了愣。
然後，他笑着回答道：“小鎮連環兇殺案。”
工作人員簡直要被若滄的溫柔感動到落淚，又繼續激動的問：“歐導還會演成橋嗎？”
若滄想起劇本，成橋已經成為了關度挂件，随時都能和他同框。
如果不是歐執名親自飾演，絕不可能加這麽多戲。
但是，若滄腦海裏仍舊停留在清晨微光，安靜書房，歐執名眼睛微眯勾起嘴角，念出的那句“與我一同埋葬”。
肆意妄為，桀骜嚣張。
像極了歐執名該有的模樣。
從不忽悠的若滄，在工作人員期待的視線裏露出溫柔真誠的笑。
他說：“不，歐導這次演反派。”
工作人員：？？？
若滄說出口的消息，不到一天時間成為了人盡皆知的消息。
“若滄說《關度4》是小鎮連環兇殺案，歐皇親自演反派！”
“什麽？成橋居然是反派，還要在小鎮連環殺人？他是走火入魔還是邪祟入體，怎麽搞得好像要用人命祭天一樣可怕？”
“這麽刺激嗎！我就覺得成橋身份不簡單，敢當關度未婚夫，小小年紀就遭遇綁架的人，一定大有來歷，看起來，關三度是給四度埋伏筆，整部電影其實都是關四度的彩蛋呀！”
“仔細想想好有道理，成橋身上好幾個謎團都沒解開，而且他對道教的研究太深入了，關度也說過太深容易走偏，這是不是什麽暗示啊？”
“哇！我完全被小花裙子迷惑了雙眼，被你們這麽一說，感覺關四度其實是揭開三清組織真正面目的重頭戲！我現在就想看四度！給我來十張票！”
等到不明真相圍觀群衆，點開公衆號、論壇、聊天群，就能看到“關度4劇情簡介”：
一個被反派組織發掘天賦的少年，悉心研究道教典籍，終于打入官方內部，成為受人信任的教授，還獲得了關度未婚夫的身份。然而，誰也不知道，他暗地裏的真實身份其實是——
敬請期待，關度4小鎮連環兇殺案揭開謎底！
說得有模有樣，充分演示了三人成虎的過程。
好好的小鎮連環兇殺案，已經變成了道教研究者·成橋·博士，手染鮮血，連環殺人進行祭天，成為了關度宿命的敵人。
相愛相殺的戲碼，圍觀群衆永遠喜歡。
他們興高采烈的歡呼，之前“小女孩長大成人與關度相愛相殺”的劇情，終于上達天聽，被歐皇采納了！
等到師兄給若滄打電話的時候，網絡上的相愛相殺關四度，已經變成了——
“我聽說歐執名寫的關度4劇本，是成橋約關度去偏遠小鎮蜜月旅行，準備趁機生米煮成熟飯，結果當晚床塌地陷，蜜月酒店變成祭壇，你是成橋設計要殺的第九九八十一個祭品，用死者的鮮血鋪墊三清毀滅地球之路？”
若滄：……
這是什麽三流爛片開篇！
“師兄你從哪兒聽來的胡說八道？”
師兄握着手機在那邊哈哈笑，“我念給師父聽，師父也覺得是假的。原來真的是假的啊。”
師兄輕描淡寫，這麽不靠譜的網絡謠言，居然已經從網上，傳到師父面前了嗎？
若滄作為掌握《關度4》初稿第一人，必須嚴肅的向師兄證明歐執名的能力。
他站在小花園，認認真真跟師兄講述《關度4》的內容。
從神秘富豪徐先生的邀請，到徐先生叵測狂妄的形象，都能說得清清楚楚。
師兄聽着聽着，感受到若滄對徐先生的欣賞。
這雖然是一個“要你們陪葬”的反派，但是若滄作為男主角，竟然不反感這麽一個人格魅力超群的老先生。
師兄聽完，“……關度和徐先生，是有什麽特殊的關系嗎？”
“沒有。”若滄回答道。
師兄不解，“那你為什麽好像很喜歡這個反派的樣子。”
若滄被點透關鍵，腦海裏滿是歐執名勾起嘴角說出徐先生臺詞的模樣。
他喜歡的哪裏是什麽徐先生？
明明是即興扮演徐先生的歐執名。
意識到自己病重的若滄，仗着手機通話，沒人能看出他撒謊，立刻回答道：“因為這個人在劇本上确實很有魅力！他也不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我欣賞他沒問題吧。”
師兄拖長聲音“哦”了一聲，“那你給我講講連環兇殺案。”
若滄握着手機，走來走去，始終在書房落地窗前晃蕩。
歐執名握着筆，撐着下巴，這麽凝視着若滄嚴肅正經的背影，都能暢想到關度世界，成橋陷入危機之後，關度應該怎麽着急。
他靈感都圍繞着成橋和關度，全然沒有展開寫寫其他人的意思。
哪怕是若滄一個無意識蹙眉，一個不開心抿嘴，都能勾起他無窮無盡的創作欲望。
歐執名拍攝電影，是因為演膩了別人的故事，想創造屬于自己的世界。
沒想到，創造着創造着，他只想把若滄圈了起來，永遠待在他身邊。
歐執名一聲嘆息。
關度為什麽不是一部愛情電影，而是一部懸疑推理電影，搞得他在欣賞若滄的同時，還得想想死幾個人，什麽死法，場景布局角度打光陰影線索神情……
最後才能專心致志描繪他最愛的大場面，和他最愛的人。
若滄挂掉電話，手機都有些發燙。
他跟師兄聊歐執名的劇本，容易說得興奮，然後控制不住的跟師兄炫耀，歐執名是一個多麽有才華的人，已經敲定了電影最值得期待的場景。
等他收起手機，轉身看向書房，歐執名正埋頭忙碌于電腦前，鼠标甩得迅速，眉頭微蹙，像是陷入了什麽搏鬥之中，氣運都變得淩厲尖銳。
這不像是專注于劇本、分鏡的樣子。
若滄懷着疑惑走進書房，發現歐執名正在剪輯。
那些熟悉的鏡頭，有他、有成橋、有張旻哲、還有許多沒有在正片裏放出的場景。
歐導演的硬盤，大約有1000t的廢片，足夠他再剪出一部關度。
如今正在他忙碌的指尖，進行着一場未知的重拼。
若滄站在旁邊，親眼見到他把從未同框的藝術型關度和圖書館成橋，剪到了同一緯度。
“你在做什麽？”若滄好奇的問。
歐執名勾起笑意，輕描淡寫，“沒什麽，給觀衆補個彩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