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師父有命, 就算是假公濟歐，若滄也會聽從。
這幾年要去雁城方便許多, 歐執名買的飛機快捷出行。
然而歐執名深覺惋惜，這飛機買得太不值了！
當初他和若滄乘車前往雁城, 一路舟車勞頓，若滄困得不行還會靠在他肩上睡覺, 照片都能偷拍好幾張。
現在，飛行平穩，晴空萬裏。
若滄坐在他對面, 專心致志翻看編劇策劃的《安寧秘錄》框架，思考回家之後要怎麽收拾道觀，才能符合師父心意。
一點兒也不疲倦。
他連偷拍的機會都沒有。
忽然，若滄似有所感，擡頭看他。
歐執名收起一臉遺憾, 眼神帶上溫柔笑意，“怎麽？”
若滄微微皺眉，将綜藝游戲規則遞給他, “我越看越覺得……這個游戲流程，像是師兄寫的。”
歐執名并不能理解若滄怎麽會有這種神奇想法，直到他接過《安寧秘錄》。
角色扮演游戲，設定在孤山道觀, 嘉賓扮演道士，進行日常修行，并且處理意外事件。
包括但不限于：妖怪亂世、鋤強扶弱、路見不平。
面向大衆娛樂的游戲設定, 寥寥幾句就寫了道士可能會遇上的小麻煩。
場景選擇豐富，比如夜晚巡山、下山助農、魚塘夜釣。
歐執名随便掃過一個故事點，都覺得自己眼前浮現出了……三歲若滄短手短腳一本正經的身影。
這個角色，完全不适合若滄以外的人演繹。
根本就是量身定制的小道長生活。
“不一定是師兄寫的。”歐執名笑道。
若滄：？
歐執名提出大膽猜測，“說不定是師父寫的。”
若滄：……
師父？
寫這麽一個道士劇本，讓他帶着新人上山下山錄綜藝，播給全網觀衆看看道士們枯燥無聊的生活……
無法想象。
歐執名的大膽猜測，直接被若滄否定。
恐怕只有師兄才會覺得觀衆喜歡看道士驅邪除惡、幫扶貧困日常，一定是村裏工作做多了，産生了“我覺得有趣別人也會覺得有趣”的錯覺。
泰安觀生活自然規律，對經歷了浮華喧鬧的都市人來說，看起來惬意悠閑。
事實上，跟綜藝需要的“有趣”毫無關系。
師父要他先行回去，一個是整理道觀典籍雜物，二個是與祖師爺說清楚原因，再調試拍攝鏡頭，看看适不适合綜藝節目。
若滄是打掃衛生的，歐執名是負責試拍的。
分工合理明确，可惜若滄對這檔綜藝并不看好。
道觀長輩們通情達理，山澗邪祟也沒有作亂能力，但是……
太無聊了，觀衆一定不愛看。
就算觀衆不愛看，若滄也會為了工作，竭盡全力。
等到他們下了飛機，驅車往安寧鎮去。
一路上都是田園風景，路中不少車輛來回，看起來比以前熱鬧許多。
他們到了安寧鎮，若滄直接指揮歐執名往山下開。
換作師兄，肯定還要去鎮上溜達一圈。
而若滄心裏只有道觀，并不想去鎮上幫忙看看扶貧成果。
山道修了多年，水泥路一直能夠開到安寧山腳，竟然還修了一個停車場出來。
“這是鐵了心搞旅游？”歐執名對停車場一點印象都沒有，只見零星幾輛農用車，擺放在裏面。
若滄下車，拿出攝影器具的大箱子，說道：“不是，只是為了師父回山方便，少走點兒路。”
師父身體恢複了健康，仍是年紀大了。
他們雖然長期住在黃金大廈，但是泰安觀為他們本源，絕不可能忘本，時不時還會回來，祭祀祈福，巡山設陣。
歐執名眺望樹林蔭蔽的山道，“我現在都有點兒期待了。”
“期待綜藝？”若滄輕松提起箱子。
“不。”歐執名提着簡單行李，跟着若滄前行，“期待我們的道觀生活。”
泰安觀在歐執名的腦海裏已經足夠熟悉。
哪怕是他們上山沿着溪流的泥土路，兩邊的雜草林木，他都覺得分外熟悉。
畢竟，他擁有若滄在這兒長大的記憶。
還親自陪着小不點兒若滄滄，經歷過互許終身的大事。
怎麽可能會忘。
只可惜，他靈魂陪伴若滄許久，還沒有真正住在道觀裏。
這次終于有了機會，心裏覺得格外興奮。
也不知道是師兄所說的機緣，還是錯覺。
他們這一路上山，提着行李，沒走多久，隐約就見到了熟悉的青瓦石牆。
道觀常年無人，一圍矮牆用來阻擋山林野獸入侵，并不防人，至多不過是一把鐵鏈大鎖，纏在木門上。
若滄放下箱子，拿出了一把通體銅黑冰涼的鑰匙，輕松的打開鎖頭，取下了鐵鏈。
铿锵鐵制撞擊的聲音，伴随着大門推開時的吱呀聲，顯得周圍一片寧靜肅穆。
歐執名不禁屏住呼吸。
“緊張什麽？”若滄能夠察覺到他的氣息，提起箱子笑他。
歐執名講悄悄話似的說道：“怕我不小心惹得長輩們不高興。”
若滄邁步進觀，聲音澄澈清明。
“世間萬事有始有終，他們畢生守護安寧山脈，仙逝之後早與山林融為一體。你敬自然敬生靈，又怎麽會惹他們不快。”
歐執名輕笑一聲，随他進去。
只見熟悉的石磚廣場，正殿偏殿安靜矗立，與他記憶中別無二致。
山中無塵，道觀清明。
歐執名特地走到偏殿門邊，伸手摸了摸門環。
竟然真的沒有多少灰。
他心裏覺得稀奇，但依然講究科學的問道：“你們離山，雇了人定期打掃？”
若滄擡手推開偏殿大門，裏面忽然敞亮起來，簡單桌椅案臺，跟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差別。
“怎麽可能。”他提着箱子進去，“如果不是當初要來安寧山脈尋你殘魂，估計我都找不到回來的路。”
泰安觀坐落此處千餘年，與安寧山脈同生同歲。
若滄自小誦讀典籍，對道觀由來清楚無比，卻因為年代久遠，靈氣散盡，懷疑書上大多是神仙傳說，不可盡信。
在下山遇到杜先生之前，他從未知道，無緣之人來不了道觀，更找不到回山的通路。
山脈有靈，心懷敬畏。
若滄把箱子放在偏殿廳堂，就領歐執名分房。
他說：“你睡我這兒，我睡師兄房間……”
歐執名詫異看他，“不應該一起睡？”
若滄得意笑道：“之前我說什麽？‘敬自然，敬生靈’。來了這裏就好好調試鏡頭——”
“別多妄想。”
歐執名：……
那就是叫他，清心寡欲，好好修道了。
歐執名無奈的随着若滄整理床被，簡單的居所像極了泰安道長們簡單的生活。
他鋪起被褥，看着熟悉的藍色被面，有種“山中一日，世間千年”的錯覺。
要不然這方藍色被褥，怎麽看怎麽像若滄一丁點兒大的時候，蓋的那床。
小小的若道長，就在這床被子裏裹着，被他嘲笑鳥小脾氣大。
若滄皺眉把被褥抖得呼呼響，“笑什麽？”
“沒笑沒笑……哈哈哈！”歐執名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忍不住。
明明已經二十多年過去，道觀廂房裏的置物，熟悉得一塵不變。
仿佛就在昨天。
确定好了分房睡，歐執名跟着若滄去正殿。
道觀看起來大，也只是兩座殿堂，一片廣場。
歐執名對歷史建築物研究淺薄，但是走進正殿，就能見到時間才能沉澱下來的悠久痕跡。
魂魄與真身的感觸截然不同。
若滄擡手點燃香案燭火，煙火氣息萦繞不散。
就算道觀久未有人上香祈福，依然飄蕩着若有若無的清淡崖柏味道。
他聞久了，又覺得不是香燭味，而是整座山脈孕育出的自然韻味。
若滄持香跪在蒲團上，歐執名趕緊跟着跪。
若道長澄澈鄭重的聲音說道：“祖師爺在上，弟子若滄遵循行祖訓，懲惡揚善，行走世間。今日歸來，奉師父間褀之命，整理道觀典籍，打掃殿內，為後來之人騰出一片制作節目、廣結善緣之所。請祖師爺允許，弟子特此謝過。”
他們三拜天地人，算是與先祖打過招呼。
祖師爺魂魄早已歸于山林，若滄仍是對他們敬重。
後續如果真的要在道觀裏拍綜藝，這些流程必不可少。
結束了跪拜，若滄直接一指廣場。
“去調試攝像機吧。”
歐執名心裏想象的情意綿綿美好景象沒能出現，先成為了任勞任怨的攝像師。
泰安觀肅穆寂靜，又有度厄星君雕像、祖師爺及長輩們的牌位鎮場，他再有什麽花花心思，也得暫時收斂。
地方過于莊重，他連忙碌架設攝像機的身影都顯得嚴肅正經。
《安寧秘錄》要拍，肯定免不了鏡頭掃過正殿雕像，然而歐執名測試，當然要對準偏殿，先試試光影鏡頭。
偏殿大門敞開，若滄進了書房，準備整理典籍。
待會忙完出來，就會邁過偏殿大門，順階而下，完全可以撐起整個鏡頭的美感。
要知道，師父是要檢查作業的。
歐執名當然不敢敷衍了事，若滄怎麽好看，怎麽拍。
權當給綜藝新人導演攝影師們提供參考思路。
只不過天地浩蕩，哪怕他們兩人共處一地，也顯得空蕩寂寥。
歐執名固定好支架，搬來了桌子板凳，把随身帶來的電腦放上。
他拿出手機，網絡信號全覆蓋，哪怕是泰安觀也不受影響。
網上一搜，就是他手提奶茶一臉冷漠的照片。
那群堵他的記者，什麽都沒問到，也不妨礙他們滿天胡猜。
“歐導近日出沒于黃金大廈，看來《關度5》依然是與泰安合作，令人激動！”
“雖然歐導沒有透露《關度5》進度，但是不難想象成橋和Mr.X會有一場怎樣的血雨腥風，讓歐導過足戲瘾。”
“小歌後蔣莎莎熱情透露，她将參與泰安全新的電影項目，《關度5》指日可待？”
翻來翻去，還停留在那天偶遇的話題上。
把一群猹民，帶得心緒激動，各種問：關度5到底多久開機？
歐執名想了想，新聞的時效性太遲了。
他人都已經在千裏之外，網上怎麽還在想關度啊！
他打開電腦，連接攝像機和手機熱點，打開自己以前用過的直播間，上來就改标題：測試。
風平浪靜的日子，總會有驚天大消息！
全面消失四五個月，剛剛登上小道八卦的奶茶霸導歐執名，居然開了直播！
“測試”直播一出現，網絡呼朋喚友轉發分享。
他們并不知道這個直播間是不是歐執名本人在用，但是并不妨礙分分鐘觀看人數破萬。
即使鏡頭一直安靜的對準一棟大門敞開的複古建築物，他們也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快樂跳進來敲字。
“誰的測試？測試的什麽？喂喂喂？是歐皇嗎？”
“這是哪裏啊，風景好好。好久沒看到這麽古色古香的建築物了。”
“不會是取景吧？前兩天才看到說歐執名在黃金大廈買奶茶，今天就去踩點了？這麽迅速！”
歐執名刷着電腦上的彈幕，就覺得心情好。
無論世間多麽浮躁，沙雕網友永不缺席。
他調試了一下設備，開麥說道：“這是泰安觀，若滄從小長大的地方。”
筆記本電腦自帶的五毛麥也阻擋不了歐皇清晰低沉的聲線。
他一開麥，直播間迅速表演煙花爆炸！
彈幕全是啊啊啊的聲音！
“歐皇，是歐皇本人！原來歐皇和若滄回娘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歐執名：回娘家？說得好，記下來。
若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