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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想念]

幼幼上回是因為遇見孟瑾成,不敢跟他實話實說,這一次卻是問心無愧,把前往的理由以及長久以來跟萍娘交流花草經驗,把彼此當成花友的經過統統說了出來,她起初講的興致勃勃,可是越往後講,她發現容歡的臉色就變得越陰沉,眼神如浸冰雪,恨不得能掉出冰碴子來,她的聲音也不知不覺變得跟蚊子聲一樣小了。

“你這欺騙人的功夫倒是做得極好。”最後,他扯唇冷冷一笑。

幼幼知道他是指自己在萍娘面前僞裝身份的事,可總覺得他語氣怪怪的,仿佛另有所指一般。

容歡展開雙臂,由着夢竹給他系上玉佩、香囊等挂件,緊接着問:“在那裏你除了她,沒再見過別人?”

幼幼颔首,如果排除掉孟瑾成那次的話……因此,她也沒有看到容歡掖在廣袖裏的手,都快攥出血來了。

“今後出府,你身邊也該多帶幾個人。”容歡想她平日出門,既不擺親王妃儀仗,也不在馬車前挂瑜親王府的标牌,實在低調到不能再低調,說白點,就是不安全,“我把綠闌調到你身邊來。”

“哦……”幼幼知曉綠闌是有功夫在身的,以前她認為綠闌是容歡的人,心中總感到有些別扭,可如今她完全不這麽認為了。

等她梳妝完畢,容歡也打了一遍拳回來,她坐在飯桌前,見他從樓上換完衣服下來,卻是直接要出門的意思:“不用膳了?”

“不了。”他吐出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幼幼托腮擰眉,認為他最近的态度怎麽陰晴不定的,前一刻還跟你纏綿旖旎,後一刻就跟不認識你似的,任她冥思苦想,也琢磨不出個緣由來。

馬車備好後,她帶了掬珠跟綠闌出行,不過臨走之際,碰巧香藍帶着寶兒過來,得知她要出門,寶兒也鬧着要一起去,幼幼拗不過女兒的要求,只得同意,由于車廂裏擺着好幾盆生病的牡丹花,沒有太多空閑的位置,就把香藍留下了。

一路上,她陪着寶兒拍小手,唱歌做游戲,母女倆有說有笑的,也沒留意時間過去多久,倒是綠闌不時掀開車簾,朝外面探望。

又過去一段時間,綠闌突然說:“王妃,好像有點不對。”

“怎麽了?”幼幼見她神色端凝,緊盯窗外,仿佛發現古怪鬼影一般,叫人也無端端緊張起來。

幼幼順她視線一瞧,車外全然不見街巷房舍,而是綠樹蔥陰,宛然郊外一片山林地帶,并不是她們平日所走的道路,幼幼明白到綠闌的意思,立即詢問車夫,盛伯這才老實交代,原來剛剛是他一時打瞌走錯方向,繞了遠路,盛伯也是王府的老車夫了,這些年專門跟随她出行,是以幼幼信得過,聞言便安下心來。

行駛不久後,盛伯說肚子有點痛,要去解手,将車子停在一處樹蔭下,人就匆匆走了。

寶兒還以為到了地方,鬧着要下去玩,被幼幼好說歹說才給哄住,綠闌則從紗窗外看到一直從後遠遠跟随的兩名侍衛,見他們出現不由得松口氣。

約莫過去一盞熱茶的功夫,盛伯始終沒有回來,幼幼逐漸意識到不對勁,與綠闌對視一眼,綠闌剛要說下去看看,卻聽外面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随後車廂的厚簾被人掀開,明燦而略微炙熱的日光映射入內,帶着些許令人睜不開眼的刺燙感。

入目是兩名粗野漢子,其中一人道:“咦,竟然有四個!”

高壯男人掃視一遍,目光落在幼幼臉上時,竟是癡了一下:“果然都是上等貨色!”

粗臉漢子道:“還有個小的,呵,看着粉皮嫩肉,将來賣到窯子裏好好養着,保準能賺大錢。”

聽到這般污言穢語,幼幼氣到差點沒暈過去,而從他們的對話中猜測,對方恐怕是人口販子一類,下意識把寶兒摟到懷裏。

綠闌脫口斥責:“大膽刁民,如此出言不遜,竟敢頂撞王妃跟小郡主!”

聽到王妃跟小郡主,二人同時一愣,接着捧腹大笑,活似聽到什麽天大笑話。

“我活了一輩子,還沒瞧過什麽王妃郡主的呢。”粗臉漢子笑道,“倒是見過毅王府出行,那陣仗,少說也有百名護衛護送,你又是哪裏來的王妃?”

幼幼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前往天上香闕,就是為掩人耳目,每次出行都選擇輕裝簡行,連王府标牌都不挂,如今空口白牙,怎麽說也說不清了。

“大哥,別跟她們廢話了,外面那二人身手不錯,怕老三他們幾個應付不來。”

兩名漢子說着朝她們伸出魔爪,幼幼瞧那指甲上還沾着黑呼呼的污泥,簡直惡心到作嘔欲吐,而綠闌擋在跟前,很快跟他們打鬥起來,二人大概沒料到綠闌居然身懷功夫,有些措手不及,粗臉男被她直接踹了下去,綠闌則跳下車,繼續跟另一人抗衡。

幼幼跟寶兒掬珠她們躲在車裏,吓得心驚膽寒,掬珠壯着膽,打開車簾瞧瞧外面情形,不由得失聲說道:“怎麽辦王妃,他們看起來有十來個人呢!”

事情變生肘腋,幼幼腦際陷入一片混亂,想不出問題究竟出在哪裏,為何會演變到今日這般局面?正想着,簾子再被掀開,那名高壯男子趁着外面厮打間鑽進車內抓人,原來綠闌與兩名侍衛功夫十分了得,縱使他們人多,也有些招架不住,被喚作老大的他才想着先把裏面的人抓了,當做要挾也不遲。

掬珠過去阻攔,但哪裏抵得過蠻力如牛的男人,一下子被狠狠推到角落,幼幼抱着寶兒,母女倆被一齊拽下車廂。

那男人一松手,幼幼便摔倒在地上,寶兒蹲在旁邊擔心地喚着“娘親”,此時高壯男子一把将寶兒撈起來,寶兒被他挾在腋下又哭又鬧,猶如小雞般一個勁蹬腿亂動。

“放開我的孩子!”幼幼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量,整個人跟瘋了一樣,朝對方就撞了過去,居然讓對方退了兩個踉跄,她旋即又死死咬住高壯男子一只赤-裸裸的胳膊,也不顧上面的汗臭味,咬得牙齒都快崩了,落下一圈極深的牙印,血色漸漸蔓延而出。

高壯男子幾乎要被她咬掉一塊肉,痛得哀嚎大叫,不由自主放開寶兒,而幼幼還緊咬不放,他怒不可遏,揮手就往她臉上掴去一巴掌,破口大罵:“臭婊-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這一掌力氣之大,直接把幼幼打飛出去,幼幼被扇得當場落下眼淚,左頰鼓起一大片腫脹,連帶左眼視線都有些看不清。

她痛得陣陣暈眩,可想到寶兒……她的孩子……渾身血液卻似烈火烹油一般,直蹿腦頂,她硬是咬住牙根站起來,将寶兒護在背後,亦如誓死護住幼崽的母獸:“你敢碰她一下,我就跟你拼了!”

高壯男子怒氣升天,剛跨前兩步,後腦殼卻被什麽“哐啷”砸中,鮮血汩汩往外冒,沿着脖頸蜿蜒流淌,原來是掬珠拿着花盆砸了上來。

“王妃,快帶小郡主離開!”掬珠扯着嗓門提醒她。

幼幼省回神,不再猶豫,抱着寶兒就往林子裏跑,最後她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掬珠撲在地上,正死死抱住男子的一條腿……

她不清楚跑了多久,直至發覺背後再沒有人追上來,才精疲力竭地停住腳步,寶兒左顧右盼,随即走到一處被荊草遮掩的岩石背後看了看,出聲道:“娘親,這裏有個洞。”

幼幼聞言,趕緊走上前,果然看到有一個天然洞xue,只是很小,最多能容納三個人,但的确是個隐蔽的好地方。想起眼下情況,幼幼心頭一喜,不假思索地帶着寶兒躲到裏面。

她跟寶兒相互摟在一起,就像兩個泥膠小人,緊密不可分割,幼幼恢複冷靜後,開始思付着前因後果,只怕關鍵是出在盛伯身上了,她不明白盛伯為何會出賣自己,居然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來,幸虧今日聽了容歡的話帶上綠闌出行,否則後果更加不堪設想了。

她真是懊悔,懊悔今天她為什麽要帶上寶兒,那是她的寶貝,她的骨肉,危險關頭,她覺得自己的命都變得不重要了,只要寶兒平安無事,哪怕要她死也不足畏懼。

她哭了出來,不停吻着孩子的臉:“寶兒別怕,有娘在。”

“寶兒不怕。”昏暗中,寶兒的眼睛宛如墨玉寶華般熠熠明亮,出乎意料的,她并沒有大哭大鬧,反而鎮定得出奇,甚至比她這個當娘的還要冷靜。

“娘親還疼嗎,寶兒給你呼呼就不疼了。”幼幼被對方掴了一巴掌,左半邊臉已經完全腫起來,寶兒湊近輕輕給她吹着氣。

孩子還這麽小,就已經如此乖巧懂事,幼幼心田湧出一股暖流,更加擁緊她:“好寶貝,娘親不疼的。”

其實哪裏能不疼,她皮膚白皙細嫩,今日遭受這一掌暴力,臉上頓時跟澆了麻油似的,火辣辣成一片,別說碰一下,說話都痛的厲害。

“娘親你別着急,爹爹一定會找到咱們的。”寶兒說完,眼睛便一直盯向洞口,與其說在安慰幼幼,倒不如說是堅信她的父王一定會來救她們。

提到容歡,幼幼就更難過了,以前有他在身邊,似乎一切都是風平浪靜安然無恙的,可失去他,她覺得自己的世界像是分崩離析,陷入孤立無助的境地,此時此刻,她從來沒有這樣想念過容歡,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聲音,甚至連他身上的氣息都是想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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