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聖誕願望2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保證讓你食欲大開。”霍晟陽甩了甩頭,周珮瑜跟在他的身後,朝着一座大廈走去。
走進一家餐廳,周珮瑜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吃西餐?”
“當然了,聖誕大餐總不可能吃豆漿油條吧。”
“豆漿和油條是早餐,你這類比有些不妥當吧。”
“噓,”霍晟陽壓低聲音,“在西餐廳,說話的聲音不能太大。”
“我知道,”周珮瑜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傻瓜,再說,我的聲音比你的低多了。”
他們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服務生給他們遞上了菜單,周珮瑜看着長長的菜名,根本不知道點什麽才好。
霍晟陽快速的翻了一遍,他見周珮瑜沒什麽主意,便自作主張的點了幾樣。周珮瑜将菜單還給服務生,沒有提出一點要求。
很快,頭盤上來了。
霍晟陽問道:“你是第一次吃西餐嗎?”
“小看我是嗎?姐姐帶我吃過幾次,我很懂西餐禮儀的。”說着,她拿起餐巾,熟練的圍上了。
霍晟陽微微的一笑,亦是圍上了餐巾。
兩個人默默的吃着,偶爾低語幾句。
最後的甜點,只有一份冰淇淋,霍晟陽吩咐服務生放在他這邊。周珮瑜剛要問為何只有一份時,霍晟陽開口道:“考慮到你的身體,所以,我才沒給你點冰淇淋的,喝點熱茶吧。”
周珮瑜對霍晟陽的這份細心不知是應該感到高興,還是應該感到尴尬。
吃完晚餐,兩個人走出餐廳,也離開了大廈。
天已經黑下來了,他們朝着廣場的聖誕樹走去。周珮瑜看着街道兩旁的商鋪,店內燈火通明,音樂飄飄,櫥窗中展示着琳琅滿目的商品。
忽然,周珮瑜的目光被一個角落裏的黯淡的身影吸引住了,她放慢了腳步,拐向了那個影子。
周珮瑜對那個躺在角落裏的孩子并不是很陌生,或者應該說,她沒有忘記這張稚嫩的臉龐。三個多月前,她為姐姐、還有霍晟陽挑選生日禮物的時候,她遇到過這個孩子,那時的他站在自己的面前乞讨錢財,可現在,這個孩子躺在角落裏,臉上不再是那時的稚嫩和天真,而是一種無助的絕望和頹廢,他呆望着月朗星稀的天空,如錄音機般的重複着一句話:行行好吧。
沿着這個孩子的身體向下看去,周珮瑜驚呆了,因為從膝蓋以下的肢體,已經沒了,是的,沒了。
三個月前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身體,但現在卻是殘缺不堪,是車禍嗎?還是遇到了什麽意外?周珮瑜隐隐的意識到這些可能都不是,他的雙腿十之八九是被那些殘忍的魔鬼,不,比魔鬼還要魔鬼、比畜生還畜生的那些毫無人性的惡毒的人,活生生的切下來了。
孩子似乎也認出了她,眼睛頓時發出了些許亮光,可很快,又黯淡下去了,依舊是呆望着天空,依舊是機械的說着那句“行行好吧”。
正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這種截肢,而他們是在三個月前遇到過的,即便是那天就被害成這種狀況,到現在也就一百天吧,他應該在一個幹淨舒适的環境裏靜養恢複才對,然而,卻已在這冬季的街頭,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行乞了,面對這樣的慘狀,周珮瑜的淚決堤而下。
“珮瑜,別這樣。”霍晟陽警覺的看了看四周,敏銳的他感覺到有幾雙眼睛在盯着他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不可以再沖動了,否則,你只會害得這個孩子更加悲慘。”
“是我害的,是我。”周珮瑜抽泣的說着,“我怎麽才能幫他?”
“給他一些錢,你只能做這些了,只希望他能讨夠今天的定額,這樣,至少他們能給他一頓飽飯。”
周珮瑜毫不猶豫的拿出了自己的錢包,直接倒扣在孩子的讨飯的破碗上,用力的抖了抖,大大小小的鈔票和幾枚硬幣全數掉落在碗裏,金屬硬幣碰觸到搪瓷的碗底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對不起。”周珮瑜對孩子說道。
可那孩子只是機械的回應着:謝謝,謝謝,善心有善報,老天爺會保佑您的,您一輩子大富大貴。
周珮瑜聽不下去了,站起來快步跑開。
孩子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他垂目看了一眼破碗,伸出了手,将其中的一枚硬幣滑入手中。
霍晟陽追上了周珮瑜,“好了好了,你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事,他只是個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一、二歲吧。”
“他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周珮瑜拿出手帕,擦拭着眼淚,“我真沒用,不能幫人,只會害人。”
霍晟陽說:“你已經幫他了,剛才你是傾囊相助了。”
周珮瑜嘆了口氣。
“我們去廣場吧。”
“沒心情。”
“去了就有心情了。”霍晟陽拉起她的手臂,朝着廣場走去。
果然,夜幕下的聖誕樹更加奪目,所有的彩燈都亮了,再加上聖誕音樂的映襯,讓人不由得認為這大概就是天堂的感覺吧。
可周珮瑜悵然道:“華麗之下的醜陋與黑暗,讓這絢麗變得很惡心,如果拿這些錦上添花的錢去接濟那些苦難的人,不是更好嗎?”
霍晟陽搖了搖頭,“你知道這些錦上添花可以給多少人提供就業機會嗎?如果沒有這些崗位,那麽就會有更多的人比那個孩子慘數倍。”
“我說不過你。”周珮瑜不想跟他辯論,走到聖誕樹下,雙手握于胸前,閉上雙目,默默的許了個願。
霍晟陽走過來,看着周珮瑜一臉虔誠的樣子,心中頗為動容,但用充滿了玩味的語氣說道:“許的什麽願?世界和平?讓所有的人都得到幸福?”
周珮瑜緩緩的張開眼,擡首凝望着聖誕樹上挂着的一個馴鹿玩偶,幽幽的應道:“我沒有考慮全世界人民的能力,我只能祈禱,希望那個孩子能脫離苦難。”
霍晟陽薄抿的雙唇略有所動,片刻,他繼續用不是很認真的态度說道:“那就希望聖誕老人能送給他一張百萬元的支票吧。”
周珮瑜并非開心的一笑,“希望聖誕老人能帶他離開,給他一個家。”
“真幼稚,只有小孩子才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存在,”霍晟陽不留情面的說道,不過看到周珮瑜瞪眼看他時,便轉口道,“如果聖誕老人帶他走,只可能去寒冷的北極,那裏的夏天都比這裏的冬天冷無數倍的。”
“你就不能說一些安慰人的話啊。”周珮瑜轉身走開,當她走到噴泉旁,霍晟陽拉住了她。
此時,噴泉的噴放造型與上次的不同,沒有形成氣勢磅礴的水幕,而是如同泉湧一般汩汩的流着,亦是發出了如山泉一般的嘩啦嘩啦的聲音。
霍晟陽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單手托到周珮瑜的面前,玩笑的說:“你的聖誕老人來了。”
周珮瑜不客氣的拿過來,挑剔的說道:“連包裝都沒有,一點都沒用心。”
“我覺得這個盒子已經很漂亮了,若是用彩紙裹上,反而有些畫蛇添足了。”
周珮瑜打開盒子,是一條項鏈,項鏈墜子是星座符號的造型,這時,霍晟陽講解道:“你的生日是1月15日,摩羯座,所以你的是摩羯座的符號。”他說着,拿出另一個盒子,打開後,取出另一條鏈子,“我的是這個,嗯,我覺得我的星座符號比你的造型漂亮一些呢。”說着,将鏈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需要我幫你戴上嗎?”
周珮瑜沒有回應,她将項鏈拿在手中,從其重量,她感覺不像是精品小店裏的那種假飾,可是,不可能是真金白銀吧,她仔細的看了看鑲嵌在項墜上的鑽飾和一顆豆粒般大小的藍色鑽石,是真的還是假的,她不會鑒別。
“嗯,嗯,這是水鑽吧,還蠻漂亮的。”
霍晟陽譏诮道:“女孩子不是應該很認得鑽石嗎?哦,對了,不能把你當做女孩子看的,嗯?放心,都是有證書的,包括這顆藍鑽石,不過鑒定書在家裏呢,回去再給你看。”
“啊?”周珮瑜訝然,“不,不,我不是不相信你,既然這樣,這份禮物我不能收,太貴重了,我送你的才一百八十元,”周珮瑜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項鏈,“這個……這個恐怕一萬八都不止吧。”
“十二萬。”霍晟陽糾正道,“這份禮物夠不夠驚喜?”
“太驚喜了。”周珮瑜心想,這哪是驚喜,簡直是驚吓。她不可以收下,否則,将來她怎麽還啊,十二萬吶,一千二都會讓她破産的。“我謝謝你的驚喜,不過,我收不起這樣的驚喜。”
周珮瑜看到霍晟陽的臉色一變,未等她反應過來,霍晟陽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鏈子,往噴泉池子裏一丢,并生氣的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鏈子,一同扔了進去。
“你!你做什麽啊!”周珮瑜焦急的瞅着水池,“你怎麽能丢掉呢?!”
“既然你不喜歡,留着有什麽用?”霍晟陽沒有一點心疼的意思,只是為了周珮瑜的不領情而感到生氣。
“我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它太貴重了,你……你不該買這麽貴的東西。”
“友情是用金錢來衡量的嗎?”霍晟陽甩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周珮瑜登時覺得自己有些市儈了,是啊,不應該用金錢來衡量這些的,霍晟陽只不過是為了送給自己準備一份能讓自己開心的禮物罷了,自己沒有先去體會他的良苦用心,反而首先去考慮那些銅臭氣,真是太不應該了。
“對不起。”周珮瑜道歉道,“謝謝你的禮物。”
周珮瑜瞧了瞧水池,池水不深,也就是剛剛沒過腿肚子的意思,于是,她決定去撿回兩條鏈子。
當周珮瑜擡起腳,拉開靴子上的拉鏈的時候,霍晟陽攔住了她,一臉責怪的說道:“冬天的池水很涼的,還是我去吧。”語罷,脫下了鞋襪,将褲腿卷到了膝蓋上方,又解開襯衣的袖口,卷起了袖子。
霍晟陽走下水池,沁骨的涼意,只是因為周珮瑜願意收下,他絲毫不介意這點痛苦,他走了兩步,彎腰撿起,然後折轉回來。
周珮瑜把包裏的所有紙巾都掏了出來,霍晟陽并沒有先擦自己濕漉漉的雙腿和雙腳,而是先把周珮瑜的那條鏈子擦幹淨,遞給了她。
周珮瑜對霍晟陽粲然一笑,将項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是,霍晟陽的那條鏈子斷了,周珮瑜有些惋惜,但霍晟陽不以為然,說道:“換一條就行了。”
“那就會與這條不一樣了。”周珮瑜摸着自己的項鏈說道,目光裏充斥的惘然之意。
“我會找人修好的。”霍晟陽的口氣像是在哄孩子,但周珮瑜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