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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無人知是荔枝來2

“三月紅并不是最好的荔枝,”霍晟陽說,“只不過是最早成熟的,先解一解你的饞蟲,待糯米糍、挂綠這些好品種成熟時,我再采來給你品嘗。”

周珮瑜看到霍晟陽的手背上有兩道劃傷,想必是采荔枝時弄傷的,她忙從書包裏找出創可貼,要給霍晟陽貼上。霍晟陽立刻躲開,将手背後,真是大驚小怪,這點小傷還需要創可貼,若是讓鄭峰他們看到,豈不是要笑掉他們的大牙了。

可周珮瑜對他的關心,他感到心怡,這比吃了蜜汁還讓人覺得心甜,但他的唇勾出了一個譏诮的弧度,說道:“沒你嬌氣。”

“你的傷……”周珮瑜盡量壓低聲音的說,“你的傷才剛剛好,怎麽跑去那麽遠的地方呢?”

“不是很遠,開車才兩個多小時吧。”霍晟陽拿起一顆荔枝,像是觀察一般的看着。

周珮瑜又剝開了一顆,遞給霍晟陽,“借花獻佛啦。”

霍晟陽吃下,只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的荔枝。

……

長達九個月的鍛煉,就為了這一個上午的沖刺。

站在陌生的操場上,周珮瑜沒有半點擔心和猶豫,充滿自信的聽着監考老師的講話,而她的目光時不時的游移到考場外的霍晟陽的身上。

這家夥竟然逃課來為自己的體育考試助陣,感動之餘,周珮瑜更是下定決心,決不能在他的面前丢臉,否則,成績是其次,他奚落的話語會讓自己的精神瞬間崩潰。

項目一個接着一個的進行着,老師報出的成績數讓周珮瑜滿意又開心,每個項目結束後,她都會朝着霍晟陽伸出手,比劃一個OK,而霍晟陽似乎比她還要開心,平時難以得見的笑容,一次次的出現在他的酷臉上。

最後測評的是長跑,周珮瑜站在起跑線上,最近幾天,霍晟陽都幫她掐算了時間,雖不是滿分,但成績也不錯,只要今天表現正常即可,千萬別摔跤啊。

周珮瑜活動了一下腳腕,又抻了抻腿,直到一聲“預備”。

随着一聲信號槍響,大家全都沖出了起跑線。

起步不錯,速度拿捏的也很好,步調算是協調,堅持下去,一定沒問題的。場外的霍晟陽緊緊的盯着周珮瑜的每一個步子,真希望此時能有個可以傳訊的設備,他便可以将自己鼓勵她的話傳入她的耳中。

開始無事,當跑到第三圈的時候,一個女生的腳崴到了,她順勢往旁邊一倒,碰倒了身邊的女生,而被碰倒的女生也順着同一個方向倒去,而她傾倒的那邊正是周珮瑜。

兩個女生摔倒了,雖然周珮瑜也被碰了一下,但她沒有摔倒,繼續向前跑去。

表面無事,可霍晟陽看出了不妥,他的心懸了起來,默默的為她祈禱,卻也暗暗責怪這個家夥的愚蠢。這樣忍着極有可能會影響到成績,倒不如索性摔倒,還可以重考啊。

最後的成績,周珮瑜很滿意,她依舊是對霍晟陽比劃了一個OK,霍晟陽總算是放了些心。

出了考場,霍晟陽立刻發飙道:“你這個傻瓜,碰傷了就說話呀,萬一影響你下面的跑速怎麽辦?”

“只是手臂被磕了一下,怎麽能影響腿腳啊。”周珮瑜嗔責他大驚小怪。

霍晟陽擡起她的手臂,認真的審視着,有些紅腫,倒沒有什麽大礙。

“終于結束了,總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成績很OK。”周珮瑜伸了個懶腰,“幸虧沒被碰得倒下,否則,白跑兩圈多了。”

“懶家夥,為了那兩圈,就強忍着了?”

“沒什麽事,我都沒什麽感覺。”周珮瑜甩了甩手,突然,她感到了一些麻痛,她不會像霍晟陽那樣,不論多麽疼都能面無表情,她皺了皺眉,輕揉着傷處。

霍晟陽自是看出來了,“回家幫你擦藥酒。”

“不至于吧,過兩天就好了。”周珮瑜不以為然。

“萬一呢?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考試了,你能在這麽短時間裏練會左手寫字嗎?”

周珮瑜越發的覺得這個家夥還是不錯的,表面冷冰冰,實際上很熱心腸,而且很會關心人,可不想稱贊他,便只說了一句謝謝。

但後來,她後悔這句謝謝了。

因為,他哪裏是幫自己擦藥酒啊,他肯定是想借機報複虐待啊。

本來藥酒就産生了很大的熱量,再加上他那麽用力——不——是極其用力的揉搓,周珮瑜覺得自己手臂上的皮膚就要燃燒起來了。

“停停停。”周珮瑜連忙叫停,可霍晟陽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搓着,只吐出兩個字“嬌氣”。

殘酷的按摩結束後,周珮瑜看着自己更加紅腫的手臂,嘆道:“這下我真的是要開始練習左手寫字了。”

“三天就能完全消腫了,你要是不用藥酒揉一揉,三個月都好不了。”霍晟陽蓋好藥酒瓶的瓶蓋,放到了書桌上。

霍晟陽走到書架旁,看着書架上堆放的各種書籍,他從中取出他拿給周珮瑜的那本《論法的精神》,只見夾在其中的書簽已經在後三分之一的位置,可見她是抽空讀了的,霍晟陽的心情頗覺舒暢。

“你終于快要熬出苦海了。”

周珮瑜心疼的看着自己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手臂,微微的扭動了一下,真的感覺傷痛像是重了一些。

枉自己在他受傷的時候是多麽精心的照顧啊,結果,換來了恩将仇報,下一次,他就是八寸、九寸的傷口,也不會同情半分,不僅不同情,她還會買兩斤鹽給他撒上,不只有鹽,再加醋,加醬油,加辣椒醬。

天啊,怎麽又産生這種暴力的想法了,真是“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甚至不知不覺中給自己的身上都沾染上了此類惡臭。

霍晟陽等了片刻不見周珮瑜有所反應,便回頭看她,卻看到她一腦門子的官司,對着胳膊耿耿于懷的樣子。

“真的沒有事的,我什麽時候害過你啊。”

周珮瑜恨不得哈哈大笑,當然是冷笑,而非熱笑。

真是沒少被他害過啊。自從認識他開始,自己原本很正常生活就被打亂了,開學沒多久,就與他的手下發生的不愉快的沖突,又因為他而被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女生欺侮,平生第一次卷入了一場群毆,跟着他去酒吧,遇到了登徒浪子,還被當做了那種人……太多了,幾乎已經清點不過來了,但他現在竟然是理直氣壯的說這話。幸虧自己的心髒承受力強,否則一定會被打擊得心跳停止。

不過,他也沒少幫助過自己,正如今天的考試,若不是他一直以來的幫助,只怕自己就要遭遇滑鐵盧了。

正負相抵,算了,不跟他計較了。

“我要看書了,你不打算回學校嗎?”周珮瑜問道。

“你沒事了吧?”霍晟陽不答反問。

“沒事了。”周珮瑜很肯定的對他說道。

霍晟陽深呼了口氣,再次看了看周珮瑜,确認她确實無事之後,略感放心的離開了,但他沒有回學校,而是去了酒吧。

……

第二天一早。

原以為周珮瑜不會再與自己晨跑的霍晟陽,心情頗有低落的準備出門。

怎麽回事?他只不過是與那個周珮瑜一起跑了幾個月而已,可在此之前的數年,他都是一人獨行的,只是恢複原來的狀态了,他竟是不習慣了。

為了她,他要放慢速度,為了她,他要減少路程,為了她,都是為了她。

真是個拖累。

如今,他可以繼續挑戰速度的極限,他可以不再考慮路程是否多出了一米,他只需要随着自己的心而跑,多麽自由,多麽惬意。

但是,他并不渴望這種自由,這種惬意。

沒錯,他希望他的身邊多個拖慢他速度的笨蛋,時而嘻嘻哈哈,時而義憤填膺,時而哀聲哉道。

霍晟陽甩了甩頭,都過去了,那個懶家夥,她只是為了完成考試,現在,考試結束了,她絕不會再活動一下了,她就是個懶得沒有名堂的懶家夥,霍晟陽在心中腹诽着,不是嘲諷,似是有些幽怨。

正當霍晟陽打開了大門,即将邁步出去的時候,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響起,是有人在樓梯上快速的奔跑,可,那是誰呢?霍晟陽充滿期待的回望,視線聚焦在樓梯口,眸中閃出光彩。

“你這家夥怎麽不等我呢?”周珮瑜跳下最後兩梯,直奔霍晟陽,急切的喊着。

“你不是考完試了嗎?”霍晟陽掩藏住內心的狂喜,用那種淡然的又帶着譏諷的口氣說道。

“考完試就不能再跑步了嗎?”周珮瑜歪着頭看他,嘴角挂着一絲笑意。

霍晟陽頓了片刻,然後,戲谑的說:“那蛙跳……”

“那個就免了吧。”周珮瑜連忙阻止他再說下去,推着他出了家門。

不是為了考試,沒有任何目的,只是願意與他一起跑步,享受清晨清爽的空氣,嗅着露草的氣息,雖然彼此不語,可是步調卻是一致的,在朝陽的映照下,開始她的新一天,周珮瑜希望永遠能這樣下去。

霍晟陽亦是,他眼望着前方,但餘光中始終是周珮瑜的身影,與她在一起,不用考慮那些煩心的煩惱事,只有開心和愉悅,即便是會為她費心,可這種感覺是幸福的,即便她的不領情會讓他有時也很氣憤,可事過之後了無痕,只想着下次還要為她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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