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抵達天道宮時百無璃帶上了一張面具, 她拿着臧亦清給的令牌入了天道宮, 如今這天道宮只有臧亦清和青長老知曉她的身份, 對外的說法都是她是天道宮的貴客, 而樂兒則是天道宮的記名弟子。
兩人到了主峰一處偏殿等候，百無璃經常在這裏見臧亦清, 臧亦清便将這裏改成了百無璃在天道宮落腳居住的地方。
百木渠已經醒了過來坐在一旁，被十殿閻羅鏈捆着, 身子乏軟無力, 面色蒼白無精打采的。
臧亦清很快就趕了過來, 身後還跟着茸嗤和绫兒，百無璃看向兩人面露驚訝, 她已經百年沒見茸嗤與绫兒了, 心中甚是想念，但就連臧亦清都不知曉兩人去了哪裏，她遣人去尋卻是無果, 那兩人和她娘親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百無璃滿心失落卻也無可奈何, 如今能再見面到底是驚喜的, 臉上的冷漠消融, 嘴角帶上了笑意，她叫道:“茸嗤，绫兒！”
茸嗤與绫兒多年不見百無璃，再見她心中也是歡喜，說道:“無璃, 許久不見了！”
臧亦清模樣有些急切，朝着屋內張望，她道:“無璃，樂兒找到了嗎？你一人回來的？你在青丘山有沒有遇見什麽人？”
百無璃說道:“說起這來，我正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百無璃側開身子給三人讓出路來，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說道:“我在青丘山遇到了一人，她稱自己是天道宮的人，我卻是從未見過的，因此将她帶來讓你認認！”
“天道宮的人？”臧亦清三人進得屋來，看向筆直的坐在那裏被十殿閻羅鏈捆的嚴嚴實實的人，皆是一怔。
還是臧亦清最先回過神來，疾步走到百木渠身前半蹲下身子，仰頭看她叫道:“師叔祖！”
一聲包含了百年的擔憂思念。
百木渠笑着，柔柔道:“亦清啊，都一門之掌了，見了師叔祖怎麽還這樣急急忙忙的。”
人間百年，臧亦清完全脫了年少的張揚稚氣，變的成熟穩重，一張臉俊秀俏麗，又有少許百木渠的□□，氣質越發獨特，受萬人仰慕，早有了一門之掌的威勢。
只是這些自傲的資本在百木渠這裏全部消散，百木渠是現今這天道宮她唯一一個親近的長輩了，只有在她面前她才能找回點年少的影子，在外人面前冷靜沉着的外表卸下，她紅了眼哽聲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日日擔心着百木渠無法戰勝心魔也同她爹星辰師叔們一道去了，她見到茸嗤，茸嗤告訴她百木渠已經沒事了的時候，那一瞬間如釋重負，恨不得仰天長嘯！
“這都多大了，還哭鼻子！”
臧亦清用手背拭去眼邊的濕意，笑道:“讓師叔祖見笑了。”
臧亦清看到百木渠上身的十殿閻羅鏈，想起那一念誅心，擡頭時與百木渠眼神交彙，百木渠笑着有點無奈，臧亦清頓時心疼又惆悵，當年是非都過去了，但兩人還是要受磨折麽，她回身看向百無璃，嘆道:“無璃，替她解開吧！”
百無璃有些怔忡，臧亦清跑到那女人面前叫着師叔祖的時候，她腦海之中總有一些模糊的畫面閃過。
臧亦清見百無璃并無動作，喚道:“無璃？”
樂兒拉着百無璃的衣袖，小聲叫她，“娘親！”
百無璃靈力轉動，一擡手漆黑的鎖鏈松開，像巨蛇一般在空中蜿蜒游動，回了百無璃掌心。
她看向百木渠時正好撞在百木渠目光裏，心頭又是一陣異動，她抿緊了唇，好一會兒才道:“你到底是誰？”
臧亦清說道:“她是……”
臧亦清見百木渠搖頭，到了嘴邊的話止住了，然而她沒說出口的話，卻有人替她說，只見茸嗤走到百無璃身邊，朗聲道:“她是百木渠，是天道宮的執法長老！”
這人真是天道宮長老？！百無璃看向百木渠，見她正看着茸嗤，示意着她不要再說了，百無璃心中越發詫異，從一見面開始，她便因為這人變的有些奇怪，而這人也是古怪的很，既然是天道宮的人，又認得她，何必這樣遮遮掩掩的，而且百木渠這名字，她是聽說過的，世間傳的與她娘親同歸于盡了的不正是這人麽……
那廂被百木渠示意閉嘴的茸嗤卻是還沒住口，紅唇一啓，聲音沉厚，繼續道:“她還是你以前的師父，樂兒的娘親，你曾經愛過的人……”
“茸嗤！”百木渠一聲清喝，房屋顫動，發出木頭碰撞的沉悶響聲，如今十殿閻羅鏈被解，她靈力轉動，只是袒露一絲大乘期的靈力，便将衆人壓的胸悶不已，再難說出話來。
屋內幾人神色各異，茸嗤绫兒在心中感嘆，和九州說的一模一樣！臧亦清訝異，茸嗤什麽時候敢這樣違背師叔祖了，可又一細想，覺得茸嗤這樣做才是對的，這些事本就不該瞞着無璃才是！
百木渠有些慌亂，百無璃則是被茸嗤的話語沖擊的神思淩亂，震驚到難以附加，她看向茸嗤，有些艱難的開口說道:“你說什麽？她是誰？”
茸嗤扛着巨壓，額邊冷汗涔涔，她咬着牙說道:“你沒聽錯，不用懷疑，當年她對你用了一念誅心讓你忘了關于她的所有事情，如今除了你，你身邊的人都知道，你若是還不信，大可讓樂兒與她互通靈力看看她倆到底是不是母女！”
百木渠沉聲道:“茸嗤，你！”
壓迫感更甚，茸嗤一聲悶哼，膝上無力便要跪倒，绫兒在一旁扶了她一把，對着百木渠叫道:“大人！”
百木渠深深的吸了口氣，收了威壓，茸嗤重吐出一口氣，不住的喘息。
百無璃問百木渠道:“她說的可是真的？”她對着她時那股總是萦繞在心中的失落，像是在月夜獨自一人的嘆息，是因着她們之間斷了一道緣麽？
百木渠微微偏過頭，錯開了百無璃投來的詢問的目光，手指将扶手捏的死緊。
茸嗤向着臧亦清和百無璃說道:“無璃，你帶樂兒先出去，我有話要對她說，事後我們會向你解釋清楚的。”
百無璃又看了百木渠一眼，見她還是維持着先前的那個姿勢，便什麽都沒說，蹲身抱起一直看着百木渠的樂兒朝外去了，随後臧亦清也默默的走了出去，替三人關上了門。
百木渠沉聲道:“為何要自作主張！”
茸嗤走了過去，從懷中拿出一封信，說道:“這是九州給你的信！”
百木渠看着茸嗤手中的信，怔愣了片刻才緩緩接過拆開了來看。
茸嗤說道:“這是我今日剛收到的，九州早就料到你不會幹脆的同無璃交代，她讓我必要時推你一把……”
九州對百木渠的一些毛病太了解了，百木渠若是将事想通了那便看的透徹了，便不會再存在萬般顧忌躊躇不前這樣的情況，但前提是看的透……
讓百木渠陷進去的事很少，一旦陷進去了繞不出來，這家夥就極容易鑽牛角尖，執拗的程度能讓人氣死，九州正是知道，才在輾轉反側一夜後仍舊不放心，從秘境之中傳了一只靈鴿出來。
若是不時常抽百木渠一下，她和無涯得猴年馬月才能看到閨女啊！
百木渠将那信看完，眉頭都擰到了一起去，茸嗤嘆道:“果然如九州所說，你根本就不打算再與無璃有感情上的瓜葛！”
百木渠有些頹然，她苦笑道:“我給她的苦痛還不夠嗎，何必再擾她讓她想起那些！她忘了我，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她可以刮掉那些傷疤，過着更快樂的日子！”
茸嗤反駁道:“是痛苦是幸福只有無璃自己知道，也該讓她自己選擇，再者，你說想讓她重獲幸福，為何總是期待着別人給她帶來這些，為何不将你自己算在內，你明明也喜歡她！”
“你有沒有想過無璃這樣喜歡你，待到她有一日破了那一念誅心的封印，知曉你親手将她推給別人，她會怎樣痛苦！”
“我……”百木渠放在膝蓋上的手将衣衫抓的褶皺，她想起了昨晚百無璃那一聲無意識的輕喚，那樣濃濃的依戀，直覺得胸口悶痛，說不出話來。
茸嗤也是替她着急，難不成還真讓她看着百木渠眼睜睜的放任百無璃跟別人跑了，若真是這樣，到時候她都得嘔死！更別提九州和無涯大人了，茸嗤說道:“你到底在顧慮什麽？”
百木渠沒有說話，绫兒走了過去，蹲在百木渠膝前，握住百木渠放在膝上的手，輕聲道:“大人是不是害怕再一次給無璃帶來那些傷害？”
茸嗤聽到這話心底有些詫異，忍不住去看百木渠的神色，只見百木渠低垂着頭，唇抿的筆直，身子微不可察的輕顫了顫。
被說中了！
茸嗤不得不在心中嘆服绫兒的心思玲珑。
绫兒柔聲的勸說，她道:“绫兒認識的大人可不是這樣沒自信的人。”
“以前的事發生并非全是大人的過錯，其中多是奸人攪弄，大人又不知情，才讓事态發展到那樣的地步。”
“大人是個溫柔又強大的人，如今曉得了一切，知道了該守護的人，一定能将她保護的很好！也一定能将昔日落日峰上的快樂給她帶回來！”
百木渠仍舊面有猶豫，她道:“當年我倆因為誤會讓她如此辛苦，又怎能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誤會發生。”
绫兒輕笑，“大人糊塗了，當年大人與無璃的分歧是無璃不敢将自己的愛意告知與大人，是因為不清楚大人心意，害怕被大人驅趕出師門，這才有了其後的陰差陽錯，如今，只要大人是堅定的，又怎會有無璃不敢與你坦白的情況在！”
百木渠低頭沉思，绫兒不再說話，也示意茸嗤讓百木渠自己好好思索，如此一會兒後，百木渠雙眸比之先前的一片混沌清澈不少，胸中也明朗了些，可随後，極快的，百木渠臉色又沉了下來，她道:“可是阿無現在不記得我了，甚至還有些讨厭我，我若是出現在她面前，或許只會惹她生厭……”
先前動手恨不得直接要了她的命……
茸嗤有些幸災樂禍道:“說不定是無璃恨透了你這溫吞的性子和笨拙的情感感知讓她吃了這樣多的苦，所以即使你将她記憶封印了，她對你的怨念卻還留存在胸中！”
誰讓先前百木渠還動怒把她壓的喘不過氣來的，她現在就是要埋汰她一下！
百木渠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有些蒼白，绫兒連忙端着手肘捅了捅茸嗤，绫兒安慰道:“大人，無璃以前确實受了太多苦，大人雖然有一部分責任在，但是誰都會犯錯，還是這種無心犯下的過錯，好在不是什麽無法補償的過錯，大人只要誠心的慢慢彌補就好，阿無這樣喜歡大人，總有一天會心軟原諒大人的！”
“如何，彌補……”百木渠覺着她自己想的那些法子肯定是不行的……
茸嗤端着手臂，道:“做牛做馬任勞任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绫兒又是一記手肘過去讓茸嗤閉了嘴，绫兒說道:“我想，當大人有一天能讓忘盡前塵的無璃再一次像以前那些毫無保留的愛上大人時，便是對無璃最大的彌補了！”
绫兒和茸嗤出房門時，臧亦清和百無璃等在屋外，氣氛有些沉重，百無璃冷着一張臉并沒有多少表情，樂兒抱着娘親的腿頻頻朝緊閉的房門裏張望，歡喜又害怕的模樣着實惹人心疼。
绫兒說道:“無璃，和樂兒進去吧，有些事情讓她親自與你講清楚比較好。”
百無璃并沒有動作，只是沉默了片刻後，拍了拍樂兒的肩膀，對着她笑道:“進去吧！”
樂兒起初有些猶豫，抱着百無璃的腿不撒手，可朝着屋裏看了幾眼之後，還是抵不過心中的心情，一步三回頭的朝着屋裏去了。
茸嗤道:“無璃你……”不進去嗎？
百無璃淡淡的看了眼屋內，說道:“我想一人靜靜，樂兒麻煩你們照看了。”
說着也不等幾人說話便禦劍遠去，茸嗤指着她離去的身影道:“這……”
臧亦清嘆道:“讓她一人先好好理理吧！就算是她也是需要時間來接受的！”
樂兒進的屋來，只是走了幾步就又站住了，她看了眼百木渠，見百木渠也正看着她，立馬低下了頭，扯着自己的衣角，臉蛋紅撲撲的，似乎有些忐忑還有些羞澀。
百木渠原本也是十分拘謹的，見到樂兒這樣，反倒是她先開口叫了樂兒，“樂兒！”
樂兒身子一顫，緩慢的挪動着腳步朝着百木渠這邊過來，而後在她身前站定。
樂兒身子有些輕輕的顫抖，她走近了百木渠才發現她是在默默的哭，扁着嘴，梨花帶雨的，墨色的眸子裏霧蒙蒙的，看着十分委屈，真是叫人心化成了一灘水，只想好好疼惜她。
百木渠頓時有些慌亂，她半跪在地上替樂兒擦拭眼淚，道:“你怎麽哭了？”
樂兒帶着哭腔，她說道:“娘在那群狐貍姐姐的地方就認出娘親了，在那時也一定就曉得樂兒的身份了，可娘沒有認樂兒，今天娘好像也不想說出我們的關系……”
樂兒哽咽着，模樣十分傷心，“娘是不是不喜歡樂兒，不想要樂兒？”
百木渠一怔，心道這孩子心細又聰明，可有時候也不是什麽好事，她一把抱住樂兒，将她擁入自己懷中，柔聲道:“娘不是，娘沒有！”
樂兒摟着百木渠的脖子，聽到她的話，稍微安了些心，孩子總是那麽好哄，那麽容易滿足，樂兒道:“那娘為什麽不認我們呢？娘是冤娘親忘了你麽？”
百木渠身子一僵，随即抱緊了懷中的人，顫聲道:“不是，是娘做錯了事，做了對不起你娘親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沒甜過？！不要欺負本菌記性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