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百木渠走到九州跟前, 仰頭看她, 斂眉問她:“你真打算明日一人過去見蒼落？”
九州撇了撇嘴, 道:“我還以為你要做什麽來着, 原是這樣不解風情，抛下阿無不管, 跑來問我這樣的問題。”
“九州，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夜風微涼, 兩人發絲輕輕舞動, 九州雙手撐在冰涼的瓦片上, 仰着頭去看那殘月，她道:“你想同我一起去？”
百木渠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九州輕聲笑了笑, 嘆道:“我同她近千年的交情, 多少次一起出生入死，不希望到頭來兵刃相殘，總是希望能勸她一勸。”
百木渠道:“她若是留着情面, 怎會奪流心珏，搶走樂兒, 她想要一條道走到黑, 你又如何勸得動她！”
九州道:“她以前不是這樣, 是個溫柔的人，大概是這些年承受的太多……”
“百年前我見蒼落時，她确是個忠信的人，雖然做事狠辣，但是對于你的話她都是聽的, 只是後來從她開始算計阿無開始，她便有些不折手段了”百木渠向着九州道:“九州，人都是會變的，就像你，就像我！”
九州不作聲，百木渠又道:“她精于算計，摸透人心，又對你了解的很，說不準早算準了你會一人去找她，若是她要對你出手，你……”
九州打斷道:“這是我唯一一點确信的，她不會對我動手！”
兩人間一陣靜默，百木渠揉了揉眉心，一聲嘆息，“我知道你決定的事除了師父沒人能勸的動……”
九州反嘴道:“你決定的事除了無涯還不是沒人勸的動你……”九州端起手臂，停頓了一下，而後道:“哦，不對！現在還得加個阿璃！”
“……”
九州道:“說來那個琅玡似乎很緊張阿璃的樣子，聽鳳九天說這些年她兩人關系親密的很，琅玡方才一副千言萬語的模樣來找阿璃，兩人深更半夜的出去了，你都不急？”
百木渠轉過身子，擡腳離去，說道:“我困了！”
看着百木渠漸漸遠去的背影，九州嘴角揚起，拉長了語調道:“北面院子裏的火棉樹開花了，幽靜雅致，可是個幽會情人的好地方！”
百木渠身子一頓，只是一剎，又朝前走去，幾乎看不出什麽異樣，九州在那裏捧腹大笑，“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啊，小木頭！”
待人走遠了，九州笑聲漸歇，面色也冷了下來，她面朝夜空，閉上了雙眸，嘴中冰寒的話語吐出，說道:“阿落，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你若是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念及舊情了！”
北院種了幾顆火棉樹，正是花開時節，繁花朵朵，迎着銀月，美的醉人。
火紅的花瓣散落，鋪撒了一地，将單調的地面點綴的華麗，百無璃和琅玡在火棉樹下相對而立，距離不遠也不近。
琅玡猶豫好久，不知如何開口，反倒是百無璃說道:“琅玡，不要等我了。”
琅玡身子一顫，擡眸看她，“你已經想起來了麽？”
她見着百木渠脖頸處的牙印了，兩人在一間房裏處了一夜，身上又有着那般暧昧的痕跡，不難想出兩人發生過什麽。先前百無璃還對百木渠百般排斥，如今态度大為轉變，除了百無璃恢複記憶了，琅玡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百無璃點了點，卻又搖了搖頭，她道:“我只想起來了一點。”
“但是琅玡”百無璃道:“即便是我永遠想不起來，我也無法與你在一起。”
琅玡着:“因為即便是你不記得她了，她照舊能牽動你的心，對嗎！”
“琅玡，我心不屬你，即便是沒有她，我也無法愛上你，你對我很好，我回報不盡，唯獨這一份愛意無法給出，我只能将你當做朋友。”
百無璃微微撇過頭，不忍去看琅玡失落的神情，她倆是摯友，她不願見她失魂落魄，卻也不想再耽擱她，“百花園那天晚上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我也曾考慮過是否要重新開始徹底抛棄過去，後來我發現我做不到，也不知是身體抗拒着，還是自己心裏抗拒着，我想了想，大抵都有，你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若是真順勢與你在一起了，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自己。”
琅玡苦笑道:“你的話還真是毫不留情。”
百無璃也笑了笑，她道:“因着我知道你這人太執着，你上次讓我好好想想，我認真思索過一番，想透徹了，這才過來想要與你說清楚。”
“這些年來你在我身邊護我助我，有着常人所沒有的默契，也因此比之常人更加親厚，只要你在我便安心，可也僅此而已，琅玡，我們可以成為朋友，無法成為愛人，我們之間什麽都有，獨獨少了那一份悸動……”
那該是愛人之間最為重要的。
琅玡似有些不甘心，她道:“那百木渠呢？”
百無璃神色一滞，對于百木渠的感覺她還從未好好想過一番，如今琅玡問起，她皺起眉頭，微低了頭認真思索起來，“那個人……”
“初次見她分外反感，深藏不露又似乎對我十分了解，原以為是哪方賊人，那時看着她的臉身上沾染她的氣息，心底總會淩亂不堪的，那從未有過的感覺讓我心慌，因此對她出手毫不留情，後來更讓我驚奇的是我會因為她的痛苦而心痛。”
“後來知曉她的身份，對她分外排斥，或許是內心深處對她做過的事存在着埋怨，或許是不甘一個陌生人忽然出現理所當然的就占據了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位置。”
“再後來，她似乎是想通了，一步一步的朝我靠近，小心翼翼的，我一面害怕着，一面歡喜着。”
“現在想來，只要在她身旁，她的笑，她的淚，她痛苦，她受傷，一切一切都能牽動我的心，我先前一直思索這到底是被封印的那個百無璃的情感，還是我現在自己所有的感情，卻遺忘了不論是哪一個，那都是我自己對百木渠的情感。”
“我該是，愛着她的……”
不然怎會與她做了那種事後，第二日醒來臉紅心跳，像是個初經人事的少女。
琅玡長嘆一聲，笑道:“我真是不甘心，若是我能早她一步遇見你，說不準還能争上一争，現在這樣，分明是還沒開始便輸了。”
百無璃笑了笑沒作聲。
好一會兒，琅玡斂了笑意，認真道:“無璃，我很嫉妒她，能擁有這麽好的你，能讓這麽好的你全心全意的愛着她。”
琅玡已經都明白了，她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感情這一事強求不得……
琅玡獨自一人離去，百無璃一人站在北院裏，站在火棉樹下看着那火紅張揚的花朵在溫柔的月光的愛撫下變的柔和。
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緩緩朝她走來，她回首見百木渠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含着笑意，柔聲喚她，“阿無！”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風一吹火棉樹的花瓣緩緩飄落，落在她墨發上，落在她肩的上，她站在鋪滿火棉花的路上，眼神溫柔的望她，像是從夢中走出來的一般。
百無璃就要朝她走去，口中說道:“你怎麽過來了？”
百木渠道:“你先不要過來，站在那裏。”
百無璃腳步一停，不知百木渠要做什麽，但還是聽了她的話，站在原地看着她。
百木渠嘴角一彎淺淺的笑了笑，手伸在空中一握，已是饕餮在手，她起手式一展，就地舞起劍來，褪去鋒芒的劍舞柔和許多，卻要比那些舞娘的舞姿有力度，更英氣！
百木渠壓低身姿，長腿一掃，饕餮劍展，一記清風攬月，滿地花瓣翩翩舞動，從地上飄起被百木渠的劍鋒引着在空中飛舞。
越來越多花瓣彙聚，連着火棉樹上的嫩花也在顫動，要脫身而出，融入這花海之中。
那人白衣蹁跹，在一片漫天花雨裏潇灑舞劍，身輕如燕，宛若游龍，一招一式行雲流水，酣暢淋漓，伴着花雨，又為其添了絲柔美。
漸漸的，地上有金色的光點浮現，朝着空中飄浮，或大或小，在夜晚裏炫目華麗，這些光點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百無璃身旁繞行了一圈，像是向主人讨還的小獸，百無璃指尖輕輕一碰，它們又跑遠，追逐空中的花瓣而去。
金色的光點，銀白的月光，赤紅的花瓣，交織舞動，絢麗的讓人難忘。
百無璃癡癡的望着，黑色的瞳仁裏那些金色的光芒落在其中，她似乎站在懸崖邊上，銀月當空，滿天星鬥，有人問她，“阿無，想要什麽生辰禮物？”
待她回神，金光已消散，花瓣也漸漸歸于塵土，方才一切美得宛如夢境，那個在夢中起舞的人優雅的收了劍緩步朝她走來，走到她身前，撫住她的臉龐讓她直視着她，說道:“阿無，我舞劍好看嗎？”
百無璃點頭，道“很美，世間少有。”
百木渠朝她更靠近了些，又道:“是我舞的好看，還是萬妖窟裏的那些舞娘舞的好看？”
百無璃一愣，明白過來時，心底暖暖的，臉上有了笑意，她認真的回道:“比不了。”
“什麽比不了？”
“她們不過是山間杜鵑，你是九天金凰，比不了。”
百木渠臉上笑意漸深，她不說話，将手上的一小株火棉花戴在了百無璃耳邊，道:“很好看。”
涼風陣陣，百無璃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她手輕輕的撫上了帶着花株的發鬓，道:“你怎麽在這？”
百木渠并未回她，而是說道:“我方才在外面，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百無璃一怔，憶起自己說的那些，面色變的有些不自然，她偏過頭，說道:“你堂堂一門長老，怎麽能偷聽別人說話！”
百木渠上前擁住了百無璃，她道:“我想聽，便聽了。”
“阿無”她柔聲說着，“你方才說了的，能不能再說一遍。”
百木渠并未說明，百無璃卻知道她指的什麽，當下竟是有些嬌羞，她道:“既然你都聽得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百木渠看着她，不依，目光炙熱，将她灼的妥協了，她輕嘆一口氣，想着這事自己既然已經确定了，似乎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于是她道，“百無璃愛着百木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