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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待到銀盤當空, 大地肅穆清寂, 九州擡頭看着那銀白滿月, 胸中越發焦急, 一股氣越積越深,壓的她沉悶不已。

揚手妖異的血色火焰吐出将那威武高大的持刀金剛給吞噬其中, 可一個消逝殆盡,另一個又慢慢凝聚, 沒完沒了。

宮門外, 紅雨三人被蒼落手下包圍, 苦戰數日依舊無法脫身,數裏外幾道影子悄悄接近, 氣息隐去, 極為小心,蒼落手下和紅雨三人都未發現,等到宮門外陣法被迫, 結界被人一擊碎開,空中的靈力猶如平靜的大海陡然掀起波浪。

兩道身形率先沖入那群與紅雨三人交手的修士之中, 帶起一陣疾風, 只見得金光乍起, 一人一出手便受了一金丹期修士的性命,另一人直接斬了領頭人的一條胳膊,厲聲喝道:“殺!”

随後又有數道身影沖出,修士們到底是經過風雨的人,迅速回神防禦, 只是對方一出來便猝不及防的來了個下馬威,現又不知敵人深淺,這些人心底到底是慌忙沒底的。

而此番前來的人正是來接應九州同樂兒的一撥人,有鳳九天和茸嗤,他兩人修為不用說,其餘些人沒有一個修為低的,這實力上是一番壓制,鳳九天心中怒火無處發洩,出手淩厲幹脆,哪裏如那些人還準備試探一輪來的,因此不過幾個來回,衆多修士被他們幾個屠戮殆盡。

領頭之人被鳳九天留了下來,劍架在那人脖子上,鳳九天問:“九州在哪?”

那人顫抖着身子,咬牙不開口,鳳九天冷漠的瞧了他一眼,劍鋒利落的一轉,那人已是身首異處。

紅雨三人過來,身上到沒幾處傷,見了鳳九天便要請罪,鳳九天擡手示意她們打住,向着茸嗤道:“樂兒麻煩你了!”

茸嗤看了眼鳳九天,沒多說什麽,身形一閃融入夜色之中,眼神凝視前方分外堅定,上一次她失手直接害得樂兒被抓,不僅愧疚更是覺得這是她身為契約靈獸的恥辱,這一次,她舍了這條命也得護的樂兒安全!

鳳九天向着身後一群手下道:“分頭去尋!”

一群修士俯首道:“是!”身影四散。

鳳九天示意紅雨三人跟着他,路上邊走邊向三人解釋,茸嗤去接樂兒,他負責來找九州。

其實九州并不難找,宮殿雖然龐大,一人被藏在其中便猶如藏水珠于大海,但一半宮殿被用來做了陣法,從而被移為平地,朝那看過去是一目了然!在夜色之中那偶爾浮起的金光更是為他們指引了陣法的所在,不多時,幾人便找到了九州。

沉淵之畔,一抹身影走來,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長長的,滿月之夜,活物隐,鬼物出,此時的月色不似往日柔和清淨,多了肅殺之氣,在陣陣陰風之中蕭索冰寒。

百木渠緩步過冰河,過密林,又過了滿是屍骸的荒蕪之地,再往前瞧見了蒼落派來看守的人,其中一人是塗媚兒,倚在一處石碑上妖媚無骨,笑道:“大人一路走好。”

百木渠并未理會徑直走,笑聲遠去模糊與呼嘯的風聲混合在一處,一盞茶的功夫就到沉淵了。

洞中寒氣更甚,并非冰寒而是陰寒,侵入骨髓般的寒意,呼嘯的風聲也越發怪異,像是萬鬼嚎哭。

百木渠到沉淵邊上,蒼落早已在那等候多時,那裏搭起了一方簡易的祭臺,寒冰做的靈柩置于其上,她站在一側俯視着百木渠,笑道:“我等你許久了,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差點慌的捏碎了流心珏。”

百木渠目光掃視了一圈,四周鋒利的岩石凸起,蒼落身後不過幾步之遙便是沉淵,黑色的霧已經泛出淵口,越來越活躍,饕餮站在左側的一處石柱旁,虎視眈眈的看着她,真是有意思極了。

百木渠笑了笑,“我這不是來了麽,你幾次三番都有機會直接取了我的心頭血,卻都未動手,想來也是不急的。”百木渠擡起頭來看了看,頭頂是黑黢黢的岩石,看不到那皎潔的滿月,她盤算着時間沉吟道:“你這術法該是要新鮮的血液,這不還有半個時辰才到午夜麽,時辰正好!”

蒼落看着百木渠,說道:“對,時辰正好!”

百木渠低下頭來,問道:“我師父呢?我得先看看她,确保她安全。”

蒼落拿出流心珏來,白色光芒閃爍,一道白煙飄出凝聚人形,無涯的魂體淡了許多,身上纏着血紅的絲線,雙眸緊閉,百木渠輕輕的叫了聲‘師父’無涯沒應。

百木渠道:“解了她身上的術法!她如今這般模樣,哪來的能力反抗你!”百木渠雙臂一張,說道:“你只是要我心頭血而已,我就站在這裏,你過來取便是!”

蒼落收起流心珏,俏笑着,“我可不敢近你身,在你的實力面前我是絲毫不敢有所懈怠的。”

百木渠挑眉,“那你要如何,莫不成讓我自己動手,那可是不行,那太痛了,我下不了手的。你若是再不動手,得錯過時辰了。”

蒼落又道:“不急,在那之前,有個人想要跟你清算舊賬!”

饕餮站直了身子,雙臂緊繃着,積蓄着力量,百木渠輕嘆一聲,說道:“你這人怎麽總是這麽軸……”

話還沒說完,饕餮已如離弦之箭沖了過來,出手太猛,岩石炸裂開來,煙霭飄散空中遮住了視線,整個山洞在晃蕩,冰棺上方也落下碎石來,蒼落擡手,手指微揚将其彈開了。

兩道身影先後從煙霭之中沖出,極快的往洞外去了,百木渠一離山洞便将饕餮往遠處帶,待離的遠了,才放緩了離去的勢頭。

饕餮趕了上來笑道:“你倒是繼續跑啊!”

百木渠停在青松樹枝頭,長身玉立,饕餮劍展,笑意盈盈道:“何苦呢,你又打不過我。”

赤/裸裸的挑釁,饕餮眼中寒芒滲滿,右手一招盤古斧在握,就是提斧朝着百木渠劈去。

地動山搖……

百木渠單手持劍,撥挑揮刺,劍如游龍,身姿俊逸潇灑,在饕餮淩厲兇猛的攻勢下依舊游刃有餘。

百木渠身形靈活,腳步一錯躲開饕餮一斧,說道:“人死不複生,你又打不過我,好好活着不好嗎?”

饕餮咬牙切齒,她身為上古兇獸,被人這樣輕視,自然是不好受。

“我們饕餮有仇必報!”

“可你說我們打了幾次了,你怎麽總是不長記性。”

“給我閉嘴,今日就讓你好好瞧瞧我的厲害!”

這邊身影飄飛,寒芒游移,那邊遠處觀望的幾人看的啧啧稱奇,有人道:“那饕餮好像處在下風,不若我們趁勢出手,助她一臂之力,若是能讓百木渠重傷,到時我們主人做事也容易些!”

塗媚兒嗤道:“你當百木渠是什麽人,偷襲?!還将她重傷?你別到時候自己屍骨無存!”

幾人說話間,百木渠尋得饕餮空擋,挑飛盤古斧,一擊向饕餮,将人擊飛,撞倒地上,勢頭未止,一路滑行到了遠處密林,路上揚起塵沙,遮住了兩人身影,待煙沙沉下,露出大地猙獰的疤痕,遠處暗中觀察的人不由得心中一抖,先前那要偷襲的人顫聲道:“她們人呢?”

塗媚兒說道:“好像到密林中去了。”

“我們要不要過去。”

那人又道:“算了,百木渠這樣厲害,我們去了也是于事無補的。”

至此,再無人說話,算是都默認。

那邊饕餮被撞得七葷八素,甩了甩腦袋正要起身,突然渾身一涼,手腳不知被什麽東西縛住,身子陡然變的沉重,眼前人影一晃,百木渠壓在了她的腹部,俯視着她。

她只有脖子能動,費力的朝下望了望,卻見那纏着自己身子的竟是十殿閻羅鏈!她瞪大了眼睛,剛要張口便被百木渠捏住了嘴,百木渠猛的将饕餮插在她脖子旁,劍身沒入土壤中去時帶過的劍氣透到了她的骨髓之中,寒的她打了個冷顫。

百木渠伸出伸出食指抵在唇邊,輕聲道:“噓!”

饕餮惡狠狠的盯着百木渠,這樣受制于人,心底氣的不行,一張口咬在了百木渠虎口上。

百木渠落了個結界,将自己手從饕餮嘴裏解救出來,雖然及時用靈力防禦了,還是破了些皮,滲了點血出來。

百木渠拿着袖口擦了擦,說道:“我都說了你打不過我。”

“那又如何,你若是殺我,你女兒就得給我陪葬!”

百木渠眉眼綻開,臉上笑意漸深,她道:“我不殺你,但也煩你這終日的尋仇,我放過你可以,但有個條件。”

“你得和我簽訂契約。”

“哈!”饕餮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百木渠,你在開什麽玩笑,現在是你被我握住了把柄,莫說你女兒在我手上,就是什麽也沒有,我又怎會跟你簽訂契約!”

百木渠拍了拍饕餮臉頰,說道:“你以為我會毫無防備的就過來?”

饕餮盯着百木渠的眼睛,好一會兒,她道:“你……”

“我女兒不在你手上,倒是你女兒在我手上!”

“你!你胡說!”

饕餮在百木渠身下瘋狂的扭動着身子,百木渠只笑眯眯的看着她,也不過多解釋,等到饕餮累了,冷靜下來了,饕餮道:“你殺了我吧,要殺要剮随你!”

百木渠道:“我說了我不殺你,我只想與你簽訂契約。”若是之前她也就直接一劍解決了,如今聽說樂兒與那小饕餮處的極好,她也就改變了主意。

饕餮道:“我也說了,我不會與你簽訂契約的!”

百木渠道:“你說你家那口子又難看又笨,只知道吃,你也不見得多喜歡他,這都數百年了,你怕是連他的樣子都要忘了,我當初并非有意殺他,你幹嘛就是總揪着我不放,就連現在有活命的機會也不要了。”

饕餮咬牙道:“你!”

百木渠拔起一旁的饕餮劍,撫摸着劍身,“不知你們饕餮一脈的是不是都這樣傻,你既然想要如此,那我便也只能如了你的意,只是最後還是要對你說幾句,說來,這話我記得我曾是在什麽地方說過的。”

百木渠觑着饕餮,說道:“這活人還是比不過死人。”

“樂兒一直想要一只靈寵,若是一只饕餮,醜是醜了點,但夠威風!這靈獸要從小養才忠誠,若是她日後不喜歡了,饕餮渾身都是寶,也可以給我那師侄做煉丹的材料,這沒爹沒娘的孩子慘啊,倘若被人知曉食用饕餮內丹能禦使黑炎,?是一生都惶惶不得安生……”

“我答應你!”饕餮閉着眼睛,不甘的怒吼,“我答應你!”

百木渠笑着停下了那些話,明知故問道:“答應我什麽?”

“我答應你,不再向你尋仇,與你簽訂契約!”這幾個字硬是被饕餮從牙縫之中擠出來了,她死不要緊,可她不放心自家寶貝孩兒啊,若真是如百木渠所說,她哪敢丢她一人。

幾只冥鴉撲扇着翅膀從枝頭飛起,發着嘶啞的聲音。

結界被撤,百木渠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衫,她給饕餮将十殿閻羅鏈解了開來,契約已簽,她不必擔心饕餮再亂來。

饕餮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心中依舊有些憤懑,她說道:“即便你是逃過了我這一劫,那個女人那裏你也別想讨到半分好處,那個女人危險的很!”

百木渠笑道:“猛獸的直覺?”

“此事你不必擔心,我自然有辦法,至于你,你幫我做完一件事便能離開了,到時可以直接去萬妖窟找尋你孩兒!”

“什麽事?”

……

“百木渠!你放開!”

饕餮被百木渠像是拖物件一樣擰着後領拖行着,饕餮拽着她的手一路掙紮。

百木渠道:“不就是裝死麽,做什麽像是要了你命一樣。”

饕餮端着手臂,氣鼓鼓的道:“這關乎尊嚴問題!”

百木渠雙眸一眯,沉聲道:“假死或者真死。”

饕餮沉默了片刻,妥協了……

百木渠拖拽着饕餮身體出了密林,另一頭窺視的人立刻翹首看了過來,百木渠毫不憐惜的将饕餮甩到一旁。

饕餮滾了幾圈,躺在一側一動不動,裝死對于分神期修士來說要瞞過一群修為比自己低的,易如反掌。

塗媚兒道:“那只饕餮死了?”

後面幾人說道:“好像是死了,在百木渠手底下怎麽會有活口……”

“快去通知主人!”

塗媚兒叫道:“等等!”

衆人看向她,見她還向百木渠那看着,便也順着望了過去,只見百木渠沒走出幾步,身子一晃跌倒在地。

百木渠咬了咬牙,呼吸變的粗重起來,她摁着腦袋,嘆道:“不是說六個時辰麽!”

來之前便吃了一粒丹藥了,到現在不過一個時辰……

百木渠又取出一粒汾十三給她的丹藥來,腦海之中想起汾十三的話來‘萬萬不可超過三粒’!

反正只是第二顆……

百木渠一仰頭,丹藥入口,迅速化作一股暖流朝丹田去,腦海瞬間清明。

塗媚兒看着百木渠的狀況,以為那丹藥是療傷的丹藥,朝着身後的人笑道:“看來是兩敗俱傷,快去向主人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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