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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完結

大盛入主漸安不過數日, 便傳出資金鏈斷裂,無以為繼的消息。

不過這些傳言都只在小範圍內流傳,在大衆眼中,大盛依然風生水起,段既往也依舊是那個即将颠覆行業的商業奇才。

誰也不知道,大盛金融內部早已分崩離析,高管之間愁雲慘淡。

孫密更是不解, 關起門來與段既往探讨,為什麽原來談好的出資方會突然抽調資金,大盛金融被迫斬倉, 而這一切還只是開始。

比起孫密的焦慮,段既往卻要淡定得多,對方已經團團轉,他卻仍自巋然不動。

孫密對他的态度有些不滿, 道:“段總,你難道沒有想法嗎?”

“沒有。”段既往淡淡說道, “散了吧。”

孫密聽不懂:“什麽意思?”

段既往說道:“清算一下,大家領了自己應得的部分,就此離開吧。”

孫密渾身一震:“你這是要解散公司?”

段既往輕輕一笑:“樓涉川早就看出我們的資金不足以收購漸安了,這是他的後手, 你還沒看出來嗎?”

孫密道:“那又怎麽樣?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段既往擡眼看他:“你想怎麽樣?”

孫密怒極反笑:“段總,我們投奔你,是看中你有能力創造一番事業,而不是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

段既往并不解釋, 反而說道:“那你們都要失望了。”

孫密怔怔地看着他:“我不相信你是這樣的人。”

段既往突然哈哈一笑:“什麽事業,什麽千秋,到底有什麽意義?”

孫密看着他接近癫狂的樣子,內心又是怪異又是憤怒,更多的,卻還是無可奈何。

大盛的資金都是段既往的,他自己都不在乎,作為手下員工,他們又能說什麽。

數日後,財經新聞再爆頭條——

大盛金融資金斷裂,洛陽花氏接盤漸安。

一個月內兩次易主,對于漸安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可以說得上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了。

看到頭條的方随看着樓涉川:“叔,這是什麽操作???”

樓涉川蹭了蹭他的鼻子:“你說呢?”

方随“啧啧”搖頭:“老狐貍啊。”

樓涉川:“老?”

自從兩人談戀愛以後,樓涉川對兩人的年齡差距不知不覺就開始上心了。

方随從善如流:“中年狐貍啊!”

樓涉川:“中年?”

方随鄙視道:“叔,你就知足點吧,該不會還想要我說你小狐貍吧,你好意思嗎?”

樓涉川湊近了:“你是什麽狐貍,我就是什麽狐貍。”

方随:“……這也不是啥好形容詞好嗎,還要湊對。”

不久後,大盛金融宣布解散,原來的團隊各奔東西,曾經風頭無兩的團隊,最後結局叫人唏噓。

而在這場風暴之中,備受矚目的段既往卻不知所蹤,坊間傳聞他因巨額負債,已經遠走國外。

誇張的也有人說他受不了失敗自殺身亡了,期間種種,不一而論。

事實上,大家都在猜測行蹤的段既往并沒有衆人想象中的那麽凄慘,相反,他一派閑适地在S大附近一個老舊的居民樓裏租了個房子,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孟憶的大肥貓三狗子找到他的屋子的時候,他正躺在陽臺的躺椅上看着星星。

聽到一聲長長的“喵——”的一聲,段既往轉頭,看了貓一眼,又扭了回去,繼續看天空:“是你這畜生啊。”

三狗子猛地撲了上去,一腳踩在段既往胸口上,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段既往冷笑了一下:“你這是要吓我?”

三狗子:“喵——”

凄厲的叫聲劃破夜空。

“別叫了。”段既往一掃,把貓掃落在地,眼睛還看着原來的方向,話語裏卻帶了諷刺,“當年我做皇帝的時候,下屬有個軍師,會觀星相,那幾年,兇星極多,帝星黯淡……你現在再看這星相……”

三狗子擡起肥大的貓頭,那夜空灰蒙蒙的,什麽都看不到。

現代工業太發達,光害極重,城市裏早已看不到星星了。

段既往哈哈大笑:“時代早就變了,現在要有觀星師,大概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他起身,彎下腰去,一手抓住三狗子脖子上的肥肉,把它提了起來:“曹隽,你說我們這麽多年蠅營狗茍,又是為了什麽?”

三狗子被懸在半空,四只爪子奮力揮舞,叫個不停。

段既往強行把它按在懷裏,雙手捏着兩只前爪:“你雖然做了畜生,好歹一直在孟憶身邊,我又算什麽?”

肥貓一口咬在他的手掌上,把他虎口咬出兩個血洞。

段既往卻像是沒有痛覺一般,仍舊只抓着貓,說道:“我找了一千年,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還恨他,原來也只是放不下他,更可笑的是,就算過了一千年,他已經忘記了前世,也依然不愛我。”

他邊說邊把貓翻轉過來,去扯貓臉。

大肥貓掙紮着要逃走,卻掙不開成年男子的桎梏,本來肥肥的貓臉被抓着往兩邊拉扯,硬是扯成扁扁的。

三狗子:“喵喵喵——”

夭壽,虐貓啦!

段既往哈哈笑着,笑得眼角也冒了淚花:“做一只貓也挺好的,比皇帝讨人喜歡。”

肥貓終于掙了一只爪子出來,一下子撓到他的手背上,抓出三道抓痕,不過留了力氣,沒有流血。

段既往捏着貓臉,突然說道:“傳國玉玺在哪裏?”

貓倏然安靜下來。

段既往道:“曹隽,大唐、大盛、後唐、後晉,都已經是永恒的歷史,你看看現在這社會,遍地黨員,這是共産主義社會,封建主義早就是時代糟粕了,你一只貓,也別再想你的大唐了,把傳國玉玺交出來吧。”

三狗子睜着大大的貓眼看着他,一動不動,也不叫了。

一人一貓對視良久。

段既往突然釋然:“是了,若我重歸奈何,天地必不讓我輪回,若你重歸奈何,你也需遭天譴。”

他看着貓,笑容冷酷:“那又如何,天譴罰你做畜生,你早就是畜生,天地不讓我輪回,可輪回于我已經毫無意義。”

“曹隽,你我千年前起,就不過是天地間魂魄無依的行死走肉,你我窺探天機,所求的一切,早在千年前,已經注定了結局,你我,不過是浪費了一千年的時間罷了。”

他松開束縛着貓的手,大肥貓一躍跳上了欄杆,轉頭看了他一眼,又跳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大肥貓走後,段既往又看了看屋內,說道:“你出來吧。”

花客秋自黑暗的客廳中走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貓離開的方向。

段既往嗤笑一聲:“你不是早知樓誅邪與我是什麽身份,怎麽還是這種樣子?”

花客秋內心瘋狂吐槽:老子是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接班人好嗎?哪個在唯物主義價值觀培養下長大的人能這麽淡定面對一人一貓的對話啊!

不過,作為樓先生的代表,他還是保持了應有的鎮定,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了段既往:“段總,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字就行了。”

段既往拿過文件,卻沒有打開來看,而是說道:“我本來可以和樓誅邪同歸于盡……”

花客秋:“……”

這些前世的大人物是不是都這麽不要命?

段既往繼續說道:“不過我覺得沒什麽意思,千年前,我們已經險些同歸于盡一次了,雖然不是一起死的,不過也差不多了。”

兩人在洛陽一戰中都受了傷,方漸替樓誅邪擋了一劍,他自己也被樓誅邪砍傷了。

最後,樓誅邪死在石敬瑭手裏,自己死在曹隽手裏。

“時代不同了,現在和他一起死,也沒什麽意義。”段既往說道。

花客秋看着眼前這張削瘦而陰鸷的面孔,心中的八卦之情簡直要溢出來了,樓先生只告訴他這也是一位帶了前世記憶的人,卻并沒有說這人前世是什麽身份。

但是花客秋心中自有猜測,樓先生前世是大将軍,這位能是什麽身份?

各個五代十國時期的名字在他腦中飄過一輪,不過他還是忍住了,非常專業地辦他的事情。

真的非常想跑去洛陽衣冠冢和專家們交流好嘛!

段既往拿起筆,在文件夾上寫了幾個名字,又在名字上标準了地點和一些簡單的信息,最後才翻開文件夾,在文件的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拿走自己的那一份,而是把一式兩份文件又都交給了花客秋,說道:“麻煩你再幫一個忙,把這些錢分給上面的這些人。”

花客秋看了一眼那些名字,零零散散,毫無關聯,有些不懂段既往這是什麽操作。

段既往看他,眼中的陰鸷消退了一點:“這些都是我前世的部下。”

當年他為了一己之私,以天下相換,他的部下跟随他十數載,用命打下來的江山基業就這樣煙消雲散,便是那些曾經在中原大地上威名赫赫的名字,全都不存于史。

段既往看着那些名字,自嘲了一聲:“我并不适合做皇帝啊。”

花客秋猛地睜大眼睛看他。

段既往輕笑一聲:“千年前,曾經還有一個王朝,國號大盛,大盛的皇帝,叫做段仲。”

三狗子踩着貓爪回到不戀,就見那小小的奶茶店在深夜仍開着門,卷簾門半掩着,露出暖黃色的燈光。

大肥貓踱着進了店裏,一身綠裙的豔麗女子正坐着,面無表情地等着它。

見貓走了進來,孟憶淡淡看了它一眼,開口說道:“真是沒想到,我找了那麽多年,原來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三狗子:“喵——嗚——”

孟憶抓着它兩條前腿把它提起來,卻不像往常一樣抱它,只把它懸在半空:“你當年和段仲做了什麽交易?”

三狗子蹬了蹬兩條後腿,孟憶把它放下來,大肥貓便竄了出去,走兩步,又回頭看了看孟憶,孟憶便跟了上去。

去到後院,大肥貓繞了一圈,最後在一棵樹下停了下來,貓爪子在樹的根部刨了刨,又擡頭,一雙圓圓的貓眼骨碌碌看着孟憶。

孟憶:“……”

等她從樹底下挖出一方錦盒的時候,整個人都呈現出了無語的狀态。

“曹隽,你是做了多少世的畜生了,把畜生的習性學得這麽到位!”孟憶瞪着貓。

三狗子不敢叫,垂着頭。

孟憶回了屋裏,在燈光下打開了錦盒,錦盒裏是一方巴掌大的玉玺,玉質溫潤,非同凡物,雖然沉在地底千年,卻纖塵不染。

翻轉底部,上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刻字的部分有淡淡的紅色,是多年的朱砂滲入玉質所致。

孟憶臉上現出嘲弄之色:“我早該想到。”

她看向大肥貓:“曹隽,窺探天機有什麽後果,你應該知道的。”

三狗子看着她,并不畏縮,還發出一聲長長的貓叫聲。

孟憶輕笑一聲,忽而又落下了兩行眼淚。

“前緣已了,你我重歸天地。”

隔日,花客秋拜會樓涉川。

“樓先生,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他将段既往署名的文件交給樓涉川,又把段既往最後交代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樓涉川并沒有看文件,說道:“照他說的去做就是。”

“好的。”花客秋見狀,便又把文件收了回來,問道,“樓先生,眼下漸安又回到我們手中,您是否重新回集團?”

“不了。”樓涉川說道,“漸安既然已經由花家接手,便是你們的了。”

花客秋一臉惶恐:“樓先生,這不可……”

樓涉川笑道:“何來不可?”

花客秋道:“樓先生,不回漸安,你怎麽辦?你的資産,可都已經辦好了手續,等着交給方家的公子……”

花客秋話未說完,大門突然被打開,一個聒噪的聲音飄了進來:“樓叔,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花客秋的話戛然而止。

方随這才發現屋裏還有客人,忙收了聲,又看了看花客秋,嘻嘻一笑:“是你啊!”

花客秋愕然看着他:“方公子,你好。”

方随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樓涉川,非常貼心地問道:“樓叔,需不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啊?”

樓涉川笑道:“不需要。”

“哦。”方随領悟了他話裏的精髓,沖着花客秋笑眯眯道,“你好,我是樓叔的男朋友喲。”

花客秋:“……”

他到底給樓先生操的什麽心啊!

等花客秋一臉一言難盡地走了,樓涉川才摟住方随:“昨晚有什麽神奇的事情?”

方随毫不害羞地掀開自己的T恤,露出自己的胸口,說道:“我一覺醒來,發現我的胎記不見了。”

樓涉川看了一眼,果然,方随原來胸口上的紅印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片雪白,他笑道:“按照算命的說法,你這輩子就沒有什麽憂愁了,一定會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方随點頭:“我也覺得!”

不久後,樓涉川與方随再次前往洛陽。

方随:沒想到我男朋友這麽喜歡洛陽。

不過這一次,樓涉川拜訪了震驚中外的衣冠冢,同時,洛陽花家贈予衣冠冢一枚虎符。

方随震驚道:“樓叔,沒想到你朋友家裏還有這種東西,他們還有沒有別的古董啥的,也送我一點呗。”

然後樓涉川就給了方随一個托管賬戶。

方随:“……”

沒想到我男朋友居然還是收藏大戶,曾經想要賺錢養他的我,真的是太天真了。

不久後,洛陽衣冠冢專家團隊公布最新研究信息,該衣冠冢主人系後晉皇帝石敬瑭手下将領的墓xue,那枚虎符,經研究也是後晉前期的虎符,并非在歷史上還有其他的王朝。

那些曾經在歷史上存在過又消失了的人和事,終于徹底被時間所掩蓋。

而方随與樓涉川又一次到了龍門石窟,故地重游,心境大有不同。

方随看着伊河水,心中還有些異樣,問道:“樓叔,你說過你曾經有過一位非常喜歡的朋友,他是你以前喜歡的人嗎?”

樓涉川看着他,輕輕笑道:“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那個時候,一心只想着事業,我從來沒有想過身邊的人的想法,卻從未想過自己的想法……”

他低頭去吻方随的鼻尖:“但是當我認真去想的時候,我已經在喜歡你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歷史上還稱之為後唐的時代,石敬瑭擁立李嗣源,與樓誅邪攻回洛陽。

在那一戰中,曹隽遇到了孟憶。

而樓誅邪,遇到了方漸。

那是生靈塗炭的時代,時年八歲的方漸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無依無靠的他每日在山上挖野菜樹根為食,勉強活了下來。

那時候的他,除了想辦法活下去,剩下的時間,便是偷偷爬到洛陽的東山石窟,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裏,用自己小小的力氣挖掘一個洞窟,雕塑着粗糙簡陋的佛像。

為他死去的家人祈福,為亂世中的難民祈福,為自己祈福。

是樓誅邪救了他,将他帶在身邊,給他飯吃,教他習武,還教了很多兵法。

再後來,段仲奪取了幽雲十六州,擁兵稱帝,建立大盛朝,聲勢日盛,所向披靡。

方漸見樓誅邪日益奔波憔悴,自請入盛軍為卧底,逐漸取得段仲的信任。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在這石窟之前,方漸告訴樓誅邪,段仲若入洛陽,便要屠城。

再後來,就是生死離別。

千年的光陰倏然而逝,千年前的恩怨情仇,也已經煙消雲散。

青山不語,流水無情。

樓涉川看着方随,眼裏帶着滿溢的深情:“我喜歡現在的你,無憂無慮。”

方随兩眼彎彎:“這麽巧,我也很喜歡你哦。”

_完_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就完結啦,本來還想寫一下見家長,不過在千年輪回面前,寫家庭阻礙啥的,感覺怪怪的,還是這裏完結更合适一些。

謝謝所有看到最後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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