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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他竟然喝醉了

第178章 他竟然喝醉了

夜色漫漫,星辰閃耀,夜風掠過了片片綠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在深夜裏尤其顯得寂靜寥落。

一棟掩映在蔥茏綠樹中的別墅裏,紗幔随風搖蕩着,掠起了萬種風情。

大床上,沈初夏緩緩睜開眼睛,皺了皺眉,擡手按了按僵硬的脖子,微微有些愣怔,依稀記得是和穆庭在一起的,怎麽會……好像是被……脖子怎麽這麽疼?

她環顧着周圍,眼前的一起似乎有些熟悉。

穆庭的別墅!這個答案在心頭确定,她翻身而起,從床上跳下來,回頭看着床上井然有序的狀态,心稍稍安定了下來,身上的禮服顯得有些淩亂,但卻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穆庭在哪兒?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拉開卧室門走了下去。

客廳裏,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只有一盞燈光在角落裏靜靜綻放出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一切。空蕩蕩的樣子好像身處另一個世界似的。

沈初夏走到樓下,擡頭卻看到了吧臺上那個孤獨的身影。是穆庭。

吧臺前,排列着幾個酒瓶,穆庭靠在吧臺上,正仰臉喝着杯中的酒,空氣中飄蕩着一股難以掩飾的酒的醇香,彌散在鼻端,熏熏欲醉。

她稍稍愣怔了一下,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來,注視着他,心底拂過了說不出去的苦澀和複雜。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穆庭喝酒,他旁若無人的坐在那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桌上排列着的空酒瓶說明了一切。

“不要再喝了,你已經醉了。”她注視着他,看着他再次把一杯酒灌入了喉嚨裏,忍不住伸手去奪他的酒杯。

這樣喝下去是會傷身體的,她看着心疼。

“別管我,你憑什麽管我?我喝我的酒,和你有關嗎?再說,我不會醉的。”穆庭甩開了她的胳膊,再次拿起酒瓶倒酒。

“好,既然你要喝,我就陪着你一起喝。”看勸不住,沈初夏起身拿了一個酒杯過來,倒了一杯酒說道,“幹杯,我和你一起醉。”

他是有什麽傷感的事情,所以才會借酒澆愁的。什麽樣的事情?他不說她也不想再問,只想陪着他一醉方休。

“喝。”兩人的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撞擊着耳膜,帶着絲絲的疼痛。

沈初夏看着他仰臉再次喝下,閉上眼睛擡頭一飲而盡。

“暖暖。”桌上的空酒瓶不斷增加,沈初夏眼前出現了片刻的恍惚,而對面的穆庭則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叫着。

她不由打了個寒戰,搖了搖頭,大腦依然清醒着,心頭的疼痛也格外清晰。他叫的是蘇暖的名字,好朋友的名字。

“你知道嗎?暖暖,你知道我這麽多年都是怎麽努力的嗎?”穆庭握緊了她的手,醉意熏染的目光中浮現出了傷感,“我從小……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那樣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要處處看別人的臉色行事,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嫌棄遭到指責,如果你表現出一點點的不恭順或者是不滿,旁邊就會有人說你忘恩負義不知道感恩,說你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完全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一雙原本清冷犀利的眼睛裏浮動着深深的傷感,黑色的身影在逆光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孤獨而寂寥。

沈初夏不由握緊了他的手,深吸了口氣,輕輕說道,“我知道,雖然我沒有切身體會,可是我能夠理解那樣艱難度日的難過,我沒想到……”她沒想到看似威風凜凜的穆庭,竟然也有着如此不堪的童年往事。

“而這一切你知道為什麽嗎?只因為我的母親是一個陪酒女,呵呵,可笑嗎?陪酒女,竟然認識了一個不該認識的男人,那個男人有妻子,不能給她想要的名分,也不能給她一切資産,而她的兒子,也只能被當做野種進不了家門,最終只能看着母親孤獨的自殺死去……”

他一手捏着酒杯,傷痛目光鎖定在透明的酒液上,緩緩敘述着,聲音裏帶出了若有若無的哽咽。

那時候他還小,原本是屬于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刻,可是卻背負着被人辱罵的疼痛生活着,處處擡不起頭來。

“穆庭,人生際遇不同,給我們的是不同的財富,也許正是你經歷過了那樣的坎坷,所以才造就了你今天的堅毅性格。”沈初夏不想阻止他繼續喝酒,只能輕聲勸道。

說不清楚為什麽,眼前的男人突然間把最柔弱的一面展示給她,她心疼得無疑附加。

“母親死去後,我就成了無人管的孤兒,只好一個人開始了流浪生活,你不知道,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欺負的生活有多麽恐懼,你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就會被打死,你更不知道你吃了這頓飯你下次吃飯是什麽時候?更不知道冬天的黑夜來臨了你晚上要住在什麽地方才不會被凍死。”

他啪的一聲把酒杯頓在了桌上,起身離開了吧臺,搖搖晃晃走到了客廳中央,敘述着突然仰起臉看着頭頂的水晶燈,一動不動仿佛雕像一般。

沈初夏跟了過來,看着他,站住腳步,想要過去抱着他告訴他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可是她看着他,卻沒有勇氣。

此時此刻的他,就像是凜然不可侵犯的君王,只能讓人孤獨的心疼着卻不能靠近。

“穆庭。”許久,他保持着一個姿勢不動,她有些害怕了,叫了一聲。

“我沒事。”他深吸了口氣,似乎隐忍下了所有的苦澀,收回了視線低頭看向她的瞬間腳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沈初夏心裏一驚,趕緊跑了過去扶住了他。

“放開我,我還沒到需要人扶的地步。”穆庭野蠻的推開了她,轉身面對着整個客廳,踉跄着步子走到了博物架前,伸手拿起了一個精美的景泰藍瓶子,哈哈一笑說道,“今天這個家裏的一切都很昂貴是嗎?每一個擺件都價值不菲,哈哈……”他大笑着,突然收住了笑容,轉身狠狠的把瓶子摔在了地上。

“嘭!”空氣中爆出了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他心頭的郁悶似乎得到了釋放,宣洩着,“可是誰又知道,這一切是怎麽來的?我遇到了他,他說會給我一切想要的生活,于是我就跟着他走了,因為最起碼我跟着他不用餓肚子,晚上不用擔驚受怕。可是後來……”

嘭!碎裂的聲音再次爆響在地面上。

“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他不是憐憫我,而是看着我還有利用價值,是要把我訓練成一個殺人的工具。等到我發現那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必須坐下去,否則的話只有死路一條,不,是想死不能死的,那種滋味我沒有嘗試過,可是我見過。”

一個接着一個的擺件被丢在了地上,碎片花花綠綠的不斷增加着,逐漸厚重起來。

沈初夏站在那兒,吓得不敢亂動,聽着他的訴說,眼前拂過了一幅幅畫面。原來他曾經有過這麽不堪的童年,那些日子竟然是這麽艱難的度過的。

說不清楚,對他的一切怨怼悄然消失了,只有淡淡的心疼絲絲縷縷扯着她的心緒,無法遏制。

“後來我遇到了筱竹,我喜歡筱竹,喜歡她身上清純的氣息,喜歡她看着我笑,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夠每天看着她笑我就是幸福的,哪怕是我什麽都沒有,只要讓我看着她笑,我願意放棄一切。”他倏然住手了,眼睛裏流出了柔情,繼而苦澀一笑搖了搖頭。

“筱竹?筱竹是你的初戀女友?”沈初夏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不由皺眉,好奇心驅使下問道。

原來他喜歡的女人是筱竹?那麽這個女人現在在哪兒?他為什麽到了這兒呢?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頭凝聚起來,她想要知道答案。

“她死了。”穆庭淡漠的說出這個答案,繼而不再說話,只是眉宇間逐漸凝聚起了深深的恨意,許久才喃喃說道,“死了,只因為我喜歡她死了,等到我明白了這個事實,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她已經失去了生命。”

“誰殺的?為什麽會這樣?”沈初夏不由追問道。

“我是不能喜歡上任何人的。”穆庭自言自語說着,轉身走到了博物架的角落裏,拉開了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相框,注視着上面的影像,聲音暗淡了下來。

“我那時候才知道,我是不能喜歡上任何人的,可是我恨,于是我就殺了那個害死筱竹的人,成了現在的我。”他一字一頓說着,似乎每一個字都從牙齒裏發出來。

沈初夏站在那兒,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向前去看看那個叫筱竹的女子什麽模樣,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只能站在原地咀嚼着心頭一下一下的心疼。

“後來我就一直過着猶如行屍走肉的日子,我努力的做事,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對任何人都不擇手段。所以我回來了。”他輕輕說着,緩緩的把相框收了起來。

“可到這兒之後我遇到了你,暖暖,你的身上有當年筱竹的身影,可你們又是不同的,筱竹是溫順的,而你是堅強的智慧的,如果當年筱竹能夠有你身上的這些特質,也許就不會那樣死去。”

他繼續說着,低頭苦澀一笑,沉默了。

沈初夏嘆了口氣,轉身重新倒了兩杯酒過來,走到了他身邊,遞上一杯酒說道,“穆庭,我知道你心裏的痛苦,今晚我們什麽都不要談。我們只喝酒好嗎?”

她要陪着他一起喝酒,直到忘記這些痛苦的往事。

“暖暖。”他低聲叫着,目光定定的注視着她,突然腳步踉跄了一下。

她不由身後扶住了他,二人身體碰觸到的瞬間,隔着單薄的衣服,似乎有火花剎那間擦亮了。

“暖暖,你不知道,這些天我一直在籌謀着,在努力着,只是希望能夠拿回屬于我的一切,而我喜歡上你,竟然是出人意料的,太出人意料了。因為你。我失敗了,失敗了……”

他重複着,喝完了酒,擡手丢掉了酒杯,聲音哽咽起來。

沈初夏聽着,不由抱緊了他。

她喜歡他,即使他失敗了,她依然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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