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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引蛇出洞 (1)

霍明琛唇間溢出破碎的呻吟, 感覺自己魂都飛了,指尖在陸起後背留下一道道爪印,想起對方剛才說怕疼,又把指甲藏了起來,轉而發狠似的親吻着他。

陸起把他的腿架在肩膀上, 眼中像是揉碎了的黑曜,虛無片刻又再次聚焦, 亮的驚人, 有汗從額頭滴落, 然後順着性感的喉結線滾落下來,最後在肌膚相觸間消弭于無形。

馮傑的事業正處于起步期,陸起有自己的思量,承擔的工作量也最多,熬夜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事畢後他倒頭就睡, 困意連天, 動動手指都費勁。

枕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霍明琛怕吵醒陸起, 下床随便穿上衣服, 轉而去了陽臺,

“什麽事?”

他反手關上門,點了根煙,袅袅霧氣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夜風吹散,只餘星火明滅。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麽, 引得霍明琛狠狠皺眉,他的手不自覺握緊欄杆,仰頭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半晌才開口,低沉的聲音藏着不易發覺的狠戾,

“沒用,這麽大的事你現在才查出來,幸虧我大哥沒事,不然你有一千條命也不夠賠的!”

将手中燃燒殆盡的煙頭用力按滅在欄杆上,

“繼續盯着那個老東西,有什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霍遠光比起上輩子太沉不住氣,僅僅棋差一招,藏起來的狐貍尾巴就被人發現了,陸緣現在看他是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像好人,連帶着心裏都惴惴不安起來,生怕自己被牽扯進去,但偏偏老天就是不盡如人意。

午休時間,陳經理踩着高跟鞋噠噠噠走近,忽然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輕聲道,

“陸緣,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

壞菜了,陸緣心一涼,八成是她昨天潑董事長一身黑咖啡的事暴露了,現在對方來秋後算賬,也不知道躍科的生意黃了沒有,損失可千萬別算到她頭上啊。

陳經理目光如炬的盯着,陸緣也不好打電話找陸起求助,只能勉強笑笑,磨磨蹭蹭跟着對方走進了辦公室。

然而辦公桌後還坐着一個人,陳經理把陸緣帶進來後就把門關上退出去了,待看清那人的面容,陸緣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董事長……???”

對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找她,陸緣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事,心裏有些打鼓,幹脆閉着嘴不吭聲,裝出一副怕到抖的樣子。

霍明城不由得放緩語氣,鏡片後的目光卻帶了些審視,

“你別怕,我叫你來不是想罰你,只是有事想問問你。”

陸緣急忙搖頭,臉色發白,眼眶發紅,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似的,

“董事長,對不起,昨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泡點咖啡,結果跑的太急了沒看清路,不然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撞到您身上的。”

霍明城不笑不怒,繼續溫聲問道,

“你很喜歡喝咖啡嗎?”

陸緣一怔,然後點點頭,機靈的讓人抓不住錯處,

“喜歡喝黑咖啡,越濃越好,比較提神。”

“平常泡幾袋?”

陸緣手一緊,她昨天泡咖啡都是胡亂加的,哪記得倒了幾袋進去,只能含含糊糊估了個數,

“大概兩三袋吧。”

“哦?”

“……也有可能是四五袋。”

霍明城挑了挑眉,忽然站起身走到陸緣跟前,手裏還拿着一件西裝,赫然是昨天被潑了的那件,上面深褐色的咖啡漬已經幹了,也許是因為泡得太濃的關系,一扣還有些許凝結幹涸的咖啡塊。

“但我看我這衣服上面的印跡,咖啡濃度可不止兩三袋,你好像生怕普通咖啡弄不髒我衣服似的。”

霍明城眯了眯眼,一點點回憶起昨天的細節,

“一般人泡咖啡都會直接選擇用開水,你昨天應該是從下面一樓跑上來的,用的還是保溫杯,按理說水溫涼的應該沒有那麽快才對,但潑到我身上的時候,水卻已經半涼了,我一點都沒感覺到燙。”

陸緣心想還不是怕水太開把你潑毀容,嘴上卻十分謙卑的解釋道,

“昨天樓下沒有熱水了,所以我是用溫水泡的。”

見她一直對真相避而不談,霍明城笑笑,并不在意,轉而講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李秘書坐我的車去跟躍科談項目,誰知道半路出了車禍,事後我專門查了,結果發現車子被人動過手腳……”

陸緣适時的表現出一抹驚訝,卻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專門跟自己講這個,畢竟她只是一名小職員。霍明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眸光一閃,帶着商人特有的狡猾,

“雖然不知道你是有意還是無意,但不管怎麽說你也救了我一命,今天打擾了,你回去工作吧。”

“謝謝董事長。”

陸緣腳步微動,卻有些猶疑,她的工作是霍明琛介紹進來的,某種意義上自然是站在霍明琛這一邊的,而霍明城又是他親哥哥,兄弟兩人關系又好,自己沒道理袖手旁觀,到底也是一條人命,誰知道下一次霍遠光又會想出什麽陰招。

只是說出真相,好像也沒什麽損失。

陸緣走至門口,手握上門把的時候忽然道,

“我昨天下樓泡咖啡走的是步行樓,剛好看見陳斂冬和您的司機張叔躲在樓道角落在說話,張叔神色很緊張也很難看,陳斂冬還遞給張叔一個信封,後面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我問過了,那個樓梯的監控剛好壞掉,維修部今天才修好,如果董事長您想調昨天的監控,很可能調不出來,我知道的一共就這麽多,也希望董事長不要為難我了。”

說完打開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徒留霍明城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陸緣暗嘆事情棘手,有些怕霍明城不依不饒把自己牽扯進去,心神失守之下竟沒注意撞到了人,她捂着鼻子後退一步,定睛一看卻發現來人竟然是李秘書。

西裝筆挺,萬年不變的冰山死人臉,看起來身上也沒有纏繃帶,陸緣驚得說話都有點磕碜,

“李秘書?!你……你不是出車禍送醫院搶救了嗎?怎麽……怎麽這麽快就出院了??”

她看見這人總是沒由來的心虛,尤其是發現對方純黑色西裝左肩膀處還被自己給蹭了一塊粉底液,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了。

李秘書聞言疑惑的歪了歪頭,看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我只是蹭破一點皮肉傷,比較嚴重的是司機,誰跟你說我進醫院搶救了?”

女人八卦果然聽不得,添油加醋必不可少,陸緣正暗自尴尬着,李秘書看見她的表情似乎也猜出了那麽一兩分,自顧自撣了撣肩頭可疑的膚色白點,發現撣不下去後又只得罷手,

“你如果今天繼續聽她們嚼舌根,說不定還會聽到我搶救無效,進殡儀館火化的消息。”

“啊?”

陸緣愣了那麽一秒才發現對方居然在說笑話,可惜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不由得暗自聳肩,同時有一種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感覺。

不知不覺來到首都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年頭,陸起陡然接到陸母的電話,才驚覺自己生日已經到了,換句話說,他又長大了一歲,雖然聽起來怪滑稽的。

“你離家裏又遠,記得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妹妹,等放假回來媽給你補過一個生日,做些你愛吃的菜,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越是親近的人反倒沒那麽拘泥于形勢,陸起又和陸母閑話幾句才挂斷電話,結果下一秒又接到了陸緣的,

“阿起,生日快樂~”

她聲音帶了笑意,

“我已經定好蛋糕了,七點你來接我下班,我們一起出去吃頓飯慶祝一下,好歹也是你來首都之後過的第一個生日嘛。”

陸起無奈的笑笑,

“蛋糕就免了吧,你減肥不吃,我又不愛吃甜的,買了也是浪費。”

“不行不行,形勢還是必須要走一下的,就這麽說定了啊,我還有事,回頭聊,拜~”

工作步入正軌,她似乎也開始忙碌起來,全身心的投入了進去,陸起平常都接不到她幾個電話。

霍明琛端着水杯從他身後走過,順路聽了一耳朵,頓時停住腳步轉而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今天生日。”

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霍明琛看着萬事散漫,其實對于在意的人比誰都上心,這句話一出,讓人分不清他是今天才知道的,還是早就知道了。

陸起把他手裏的杯子拿過來喝了一口,視線依舊盯着電腦屏幕,然後随口“嗯”了一聲,

“今天晚上我和阿緣出去吃個飯,晚點回來。”

話音剛落,他感覺脖子上的手緊了緊,随後又松開了一點,

“……好吧,早去早回。”

霍明琛出乎意料的好說話,惹得陸起詫異回頭看了他一眼,結果下一秒就被瞪了回來,

“看什麽看,你跟你妹妹吃飯,又不是跟外面的野女人吃飯,我沒那麽小氣。”

陸起心想霍明琛可不就是小肚雞腸的,上輩子巴不得自己除了他誰都不見,不過……

“你就不打算送我點什麽?”

按照霍明琛的性子,不管怎麽樣他都會意思意思,不聲不響連句生日祝福都沒有,這不是他的風格。

霍明琛盤膝坐在床上,雙手抱臂,眼睛一直盯着電視屏幕,聞言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

“我給你封紅包你倒是要啊。”

陸起坐在電腦桌前沒回頭,霍明琛就看不見他臉上的笑意,鼠标點擊的聲音響了幾下,才聽他慢悠悠的道,

“送錢俗。”

可陸起就是個俗人,天知道他這話說的多違心。

霍明琛聞言掀了掀眼皮子,

“那送你臺電腦?”原諒他真的不知道該送什麽了,因為太貴的東西陸起不會要。

“更俗。”

陸起腿一動,椅子跟着旋轉了過來,他十指交叉置于腹部,坐直身體好整以暇的看着霍明琛,端謹優雅,像一個翩翩貴公子,思考片刻後道,

“把你自己送給我怎麽樣?”

這話說的突然,甚至算某種意義上的告白語,霍明琛聞言心跳一窒,身形一僵,不知是激動的還是驚訝的,擡眼一動不動盯着他,總感覺這不像陸起會說出來的話。

一秒後,事實證明了他的猜測沒有錯,

“幫我洗洗衣服做做飯,順便拖拖地擦擦桌子,不用付工錢的那種。”

霍明琛直接把手邊的枕頭用力扔了過去,

“美的你!大晚上就開始做白日夢了!”

陸起接住枕頭扔了回去,順便起身穿外套,點完火直接開溜,

“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接阿緣下班。”

霍明琛氣的直捶枕頭,成功從成年人退化成三歲小孩。陸起走後,房間頓時靜了下來,他一個人在床上坐了片刻,最後下床走至冰箱前打開冰櫃門,裏面赫然放着一個蛋糕。

霍明琛撐着門,心想自己果然玩不來浪漫,他帶了那麽點賭氣的意味,自顧自動手切了塊不甚規整的蛋糕下來。

陸起不吃,他自己吃!

公司女職員下班總是三五成群結伴而行,陸緣長的漂亮,又是靠關系進的霍氏,女同事們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些嫉妒情緒在,因此她總是獨來獨往的。

但今天卻各外不同些,陸緣走出公司大門,外面有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帥氣的男子正在等她,而陸緣也一改往日冷淡的樣子,笑着跑上前挽住了對方的手臂,樣子十分親昵。

有女同事看見了,心中訝異,

“這是陸緣男朋友嗎,長的還挺帥,怪不得看不上郭康。”

“兩個人還蠻登對的,我以為她進霍氏是想釣金龜婿呢,原來有男朋友了啊。”

陸起耳朵尖,聽到那麽幾句,不由得回頭看了看,

“她們好像誤會了。”

“誤會就誤會吧,省得那些臭男人天天往我身邊湊,一個二個都是下流胚子,不是看臉就是看胸。”

陸緣很是瞧不上那些追求者,

“對了,我們去哪兒吃飯,順路去蛋糕店拿一下蛋糕。”

“我不餓,拿了蛋糕我送你回家吧,吹個蠟燭得了。”

陸起問清楚地址,直接攔了輛出租,陸緣坐上車,還有些不樂意,撇着嘴道,

“那這也太簡單了吧,一年一次呢。”

陸起從不在乎這些虛禮,

“我覺得我起碼還能活很多年,以後多的是機會。”

陸緣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話糙理不糙,行了,說不過你,正好省我一頓飯錢呢,也不知道你以後給我找的嫂子能不能治你。”

陸起一笑,車窗外的陰影光柱從他臉上掃過,多了幾分諱莫如深的意味,他并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笑似的道,

“先立業,後成家,窮光蛋可沒女人願意嫁。”

順路去取了蛋糕,又把陸緣送回家,二人簡單點了蠟燭,這個生日就算過了。霍明琛沒想到陸起會回來這麽早,因此桌上一份只吃了兩口的蛋糕還剩在那裏,奶油被戳的原形都看不出了。

陸起站在玄關處脫鞋,皺着眉啧啧兩聲,靠着門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吃蛋糕……怎麽不帶我一個?”

霍明琛差點被自己嗆死,但看見他,嘴角卻控制不住的上揚,是一種很驚喜的感覺,

“你他媽怎麽回來這麽早?!”

陸起接住他撲過來的身子,捏了捏他的腰,在霍明琛耳畔低聲道,

“也許……我應該找個36d美女在外面過一夜再回來?”

“不想被閹就趁早給老子打消這個念頭。”

霍明琛拉住他的衣領,把人往屋裏帶,然後直接從冰箱裏拿出那缺了一塊的蛋糕放到茶幾上,別別扭扭的道,

“你回來晚了,蛋糕已經不完整了,将就吃吧。”

說完又摸摸口袋,掏出打火機點了幾根蠟燭插在上面,霍老爺子年輕時候忙,霍明城也忙,每次過生日霍明琛撐死收到一筆錢,然後跟一堆狐朋狗友去酒吧喝酒,揮霍一番就算了,對于該怎麽給人過生日,真心沒經驗。

點完蠟燭,霍明琛想起應該關燈,又起來去把燈關了,燭火不如燈火明亮,在黑夜中卻顯得尤為溫暖,陸起坐在蛋糕旁邊,臉上一貫的淡漠似乎也被融化了幾分。

霍明琛慎重的道,

“陸起,生日快樂,許願吧。”

他站在開關旁邊,整個人沒入黑暗中,臉都看不清,陸起笑了一下,将這世間的溫潤都攏在了一起,

“我能許幾個願?”

霍明琛豪氣幹雲,

“想許幾個許幾個,我買的蛋糕我說了算!”

陸起不說話,默默閉上眼許了願,三秒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霍明琛開燈,房間內霎時亮如白晝,他大咧咧的坐至對面,饒有興趣的問道,

“許了什麽願,說出來聽聽。”

陸起挑眉,用刀将蛋糕一點點切平整,指節修長白皙,好看的緊,

“說出來還靈嗎,正常人都不會說。”

霍明琛嗤之以鼻,

“你不說就更不靈,我小時候還許願要當怪獸毀滅世界呢,現在不還是這樣,都是大人騙小孩的。”

陸起今天被逗笑了很多次,他蛋糕也不切了,捂着肚子倒向椅背笑的力氣頓失,

“你小時候願望還真是奇葩,夠清奇的。”

“少轉移話題,”

霍明琛坐到他腿上,兇巴巴的握住他肩膀,

“快說,許了什麽願。”

陸起用手背擋住眼皮,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狡猾的道,

“我許了三個願。”

霍明琛追問道,

“哪三個?說出來,說不定我好心就幫你實現了。”

“第一個,我要當怪獸,第二個,我要毀滅世界,第三個,你也一起當怪獸……”

陸起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霍明琛聽出他是在損自己,也不生氣,片刻後等他笑夠了才道,

“說真的,我今天很高興。”

陸起支着頭看他,

“比我這個壽星還高興嗎?”

“我不知道,應該是吧。”

霍明琛低頭,捧着他的臉,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言語無法描述,什麽字詞都太過蒼白無力,最後選擇親了上去。

他知道陸起是特意趕回來的,卻偏偏什麽都不說,這樣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件,有些霍明琛知道,有些霍明琛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人對自己是很好很好的,好到顯得自己的付出是那樣渺小又微薄。

世上再沒有這樣的人了……

椅子響了起來,一聲一聲,發出不堪重負的動靜,恍惚間似乎有誰抱着誰走向床鋪,衣擺帶翻了茶幾上的蛋糕,奶油糊了一地也無人顧及。

陸起許了三個願望,幼稚的一批,所以他這輩子都不會告訴霍明琛。

第一個願望,他下輩子一定要很有錢。

第二個願望,他還要遇見霍明琛。

第三個願望……

讓對方吃他的軟飯。

相當無厘頭,姑且可以算作是一個帥氣窮鬼不靠譜的意淫。

距離上次車禍已經過了半個月,其中司機張叔受傷最為嚴重,現在還躺在加護病房等待脫離危險,他們家情況一般,兒子游手好閑欠了一屁股債,壓根沒有多餘的錢支撐他住院,出事後兒子兒媳一個個躲的要多遠有多遠,還是霍明城出錢墊付的。

霍遠光知道後,明裏暗裏勸他不要這樣做,“只是一個司機罷了,你給點錢是個心意,他如果一輩子不醒你還一輩子都養着他不成,霍氏上上下下那麽多員工,不患寡而患不均,底下人難免有微詞。”

霍明城現在看見這個二叔就覺得一陣齒冷,張叔是霍遠光買兇殺人的重要證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對方死,嘴角慢悠悠漾出一抹笑,霍明城道,“二叔,瞧您說的,好歹也是條人命,張叔跟了我那麽久,年紀又大,我不管誰管。”

霍遠光嘆了口氣,垂下眼不說話了,因着目光渾濁,讓人一時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霍明城走後,陳斂冬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道,“副董事長。”

霍遠光陡然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過,

“怎麽樣,他們肯不肯賣?”

陳斂冬猶豫着搖了搖頭,

“他們對價錢不滿意,還想再擡高一點。”

“哼!”

霍遠光忽然站起身,拄着拐杖用力跺了跺地面,猶如一頭暴怒的獅子在陳斂冬面前來回踱步,

“他們算什麽東西,要那麽多也不怕撐死!”

陳斂冬苦着臉道,

“那咱們還買嗎?”

霍遠光目光如炬的看向他,狠意頓生,

“買,為什麽不買,不買哪兒來的本錢去争!”

他手哆嗦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點燃後猛吸了一口,像個瘾君子一般,面上顯出幾分迷醉,連手裏的拐杖都扔了,

“他們要多少,給就是了,不夠就從公賬上抹,反正現在皇裔的工程被霍明城那個蠢貨交到了我手上,今天他們吃進去多少,來日我要他們加倍給我吐回來!”

說完又意有所指的道,

“去看看那個司機情況怎麽樣了,年紀一大把躺在醫院也是活受罪,不如死了幹淨。”

霍氏表面的風平浪靜之下其實是暗潮洶湧,霍明城見父親年紀大了,并不想将他牽扯進來,連哄帶騙的把人送去國外旅游,就連霍明琛也被叫回了家。

“這幾天可能公司有點事兒,我哥讓我回家住,我盡量把事情早點解決,早點回來。”

霍明琛走的很不舍,各種意義上的,像是塊膩膩歪歪的牛皮糖,怎麽扯都扯不開。陸起幫着他收拾行李,然後把人送到樓底下,一如既往地讓人分辨不出情緒,

“晚點回來也沒關系,我又不會給你戴綠帽。”

“你總是要把我氣的跳腳才高興。”

霍明琛親了他一下,然後坐上車,五米的距離都沒開出,隔着後視鏡看見那人還站在原地,忽然間有了一種想抛下一切的沖動。

今天是晴天,烏雲散去,露出許久不見的太陽,當暖暖的光影擦着車身掠過的時候,霍明琛控制不住的閉了閉眼。

他知道,他不想再這樣藏着了。

這樣的心思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早已無跡可尋,霍明琛很清楚,陸起對他來說不是可有可無的小情人,後半輩子也不會再有誰能夠替代他,霍明琛也再不會像對他一樣對待另一個人。

有些事已經如此明顯,那麽答案自然也就呼之欲出。只是現在霍氏正值多事之秋,在這個檔口捅破并不是個好時機,霍明琛心裏縱然有再多的想法,也不得不暫時壓下。

張叔在霍家工作了十年有餘,原本老實本分些也能安享晚年,可惜有個不成器的兒子,在外面欠一屁股債不說,出去開車拉貨還撞了人,那筆天文賠償金他傾家蕩産都賠不起。

一念之差,他收了陳斂冬的錢,在董事長的車上動手腳,現在躺在醫院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報應也下來了。

隔着加護病房的玻璃窗,隐隐約約能聽到外面嘈雜的吵鬧聲,一男一女正哭天搶地的坐在醫院走廊上,任由保安怎麽拉扯也不走,

“哎呦喂我可憐的爸爸啊!我知道霍總好心,可他這麽大年紀了多受罪,我只想把我爹接回家好好照顧,犯法了嗎??!啊,大家夥給評評理,犯法嗎?!”

有醫護人員說,

“手術完成還沒多久,傷者實在不适合挪動,再說了通知書還沒下來,老人家還是有一線希望……”

“有個屁的希望!”

男子不由分說把她的話打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護士往窗戶口扯,

“你讓我爸起來啊!你讓他起來啊?!渾身插滿管子躺那兒你樂意啊,這一天天的不燒錢嗎?我家小門小戶的住的起嗎??”

護士躲開他的唾沫星子,小聲道,

“這裏是霍總的私人療養院,費用問題您暫時不用擔心,他會墊付的……”

原本坐在地上抱着長椅不走的女人聞言将椅子拍的邦邦作響,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道,

“墊付?!墊付咋啦?!墊付就不用還啦?!到時候救不好,那糟老頭子眼一閉可完事兒了,剩下一大堆債讓俺倆扛,反正他活那麽久也夠本了,這是俺的爹,俺說治就治,不治就不治,現在俺要接俺爹回家,你們不讓的話就報警!讓警察給評評理!”

那女子一番掙紮已是蓬頭垢面,與瘋子無異,面色枯黃一幅營養不良的樣子,卻偏生潑辣的很,惹得幾個安保都進不了身,誰一靠近她就扯着衣服大喊非禮。

霍明琛在暗處将這一切收入眼底,他皺着眉,對院長道,

“這人誰?”

“男的是傷者的兒子,女的是傷者兒媳婦,鬧一上午了,硬要把人接回去養。”

霍明琛冷笑,無不譏諷的道,

“今天讓他們接回去,明天就可以收屍了,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這個時候跑出來……”

他說着對院長耳語幾句,示意對方出去把事情平息,院長卻為難的道,

“可董事長不讓……”

“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有事我擔着。”

張志強正和安保拉扯着,忽然見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對方示意安保松手,然後自我介紹道,

“張先生您好,我是患者的主治醫師,現在情況是這樣的,老人家剛剛動過手術,确實不方便挪動,萬一今天被您帶出去出了什麽事,我們醫院也避免不了責任,要不這樣,您先耐心等一個星期,等患者各項數據趨于平穩了再接他出院,前期的醫療費用也不用你們承擔……”

張志強聞言嗤之以鼻,

“我管你說的什麽屁,我今天就要接我爸出院。”

院長無奈的搖頭,

“抱歉,患者現在一挪動必定有生命危險,我們承擔不起責任,如果您執意這樣,那還是請警察來處理這件事吧。”

他說着就要喚過一名醫護人員去報警,張志強見狀一慌,也不哭了,趕緊阻攔道,

“哎哎哎,我又沒犯法你叫什麽警察叫什麽警察啊!爹是我自己的,我能不心疼嗎?”

他咬咬牙,一拍大腿,

“就按你剛才說的辦,七天,七天啊,七天之後我就來接我爸,你們敢不放人試試!”

說完扯起地上的女人就要走,對方卻還有些猶豫,

“咋的,這就走了?爹還沒接回來呢。”

“接什麽啊你個完蛋娘們,閉嘴回家!”

見張志強夫妻拉拉扯扯的出了醫院大門,霍明琛一個眼神示意,立刻就有人悄悄跟了上去。私人醫院位置處于郊區外,并不好乘車,但張志強夫婦走了沒多大一段路,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他們面前把人接走了。

陳斂冬坐在車裏,一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沒辦成,頓時怒不可遏的道,

“接個老頭子都接不出來,你們進去那麽久吃幹飯去了?”

張志強吓的一縮脖子,再沒有剛才耀武揚威的勁頭了,連聲賠罪,

“這這這!這可不怪我啊,我進去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招都使了,他們就是不讓我接老頭子出來,不過那個院長被我磨的沒有辦法,說等老頭子病情穩定一點,七天之後就讓我接出院。”

陳斂冬說,

“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在糊弄你?”

“哪兒能啊,他們白養着一個老頭子也沒用啊不是,說不定都要不了七天他就死了呢。”

張志強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躺在醫院的人是他親生父親,一旁的女人暗中用力拄了拄他,然後又往陳斂冬那邊看了一眼,他瞬間了然,腆着臉上前問道,

“您看,這事兒我也辦了,那錢……”

手緊張的一直搓來搓去,陳斂冬只恨不得一巴掌糊上他的臉,然後把他踹下車,

“正經事不記得,要錢的事你倒是記的牢!”

張志強笑了笑,露出因為抽煙而泛黃的牙,

“那也是生活所迫沒辦法呀,我外面欠了債,人家現在到處追殺我呢,你看我連親爹都顧不上了,就該知道我有多困難了吧。”

他媳婦還在一旁随聲附和,

“是啊是啊,俺們都好幾天沒吃過飽飯咧。”

陳斂冬看他們一眼都嫌多,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徑直扔了過去,冷聲威脅道,

“嘴巴閉緊點,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

張志強急不可耐的撕開信封,裏面是厚厚一沓鈔票,他一邊舔着手指嘩嘩嘩數錢,一邊頭也不擡的道,

“您放心您放心,等接到了老頭子啊,我保證他肯定立即就入土為安,絕對不會礙事的。”

陳斂冬又開了一段距離,将他們放在公路邊就離開了,豈料他前腳剛走,張志強夫婦後腳就被幾個人給強行帶上了另一輛車。

這廂醫院總算是安靜了下來,護士整理着被摔碎的花瓶和玻璃器皿,聲音厭惡的小聲道,

“什麽人啊,親爹躺在醫院這麽久了不見來看一眼,今天倒是來了,要接人出院,可笑不可笑,生怕老人死的不夠快。”

“我要是他爹啊,非氣活不可,然後狠狠扇這個不孝子兩耳光!”

“呸呸呸瞎說什麽呢,老人家還在裏面躺着,又沒死……”

護士說着下意識看了過去,誰曾想隔着觀察窗,看見老人的手動了一下,她一驚,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可再定睛一看,老人的手又動了一下。

“林醫生!”

護士急匆匆的趕去叫主治大夫,

“林醫生!董事長特別交代要關照的那個病人好像有蘇醒的跡象了!”

“什麽,醒了?”

霍明城聽聞消息,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些許松快,他叮囑道,

“現在說不了話不要緊,先把命保住,好好照顧着,如果又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人要接他走,不要理會。”

他挂斷電話,指尖下意識摩挲起來,心中陡然有了主意。霍明城走出辦公室,經過走廊時,目光不經意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腳步便換了個方向,

“陸緣,”

霍明城依稀記得她好像是叫這個名字,而當事人聞言下意識擡起了頭,待看見喊她是人霍明城時,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了一種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又有什麽事?

霍明城從她臉上讀出了這樣幾個字,不由得笑了笑,把人喚出來後,伸手将眼鏡扶正道,

“張叔前幾天住院了,今天醫院傳來消息說他已經蘇醒,李秘書有事要辦,你幫我買點禮品去醫院看看張叔。”

沒了李秘書還有別的小助理,幹嘛非要找她?

周圍同事都在看着,陸緣只能點點頭,

“好,我一會兒就去。”

霍明城走後,陸緣一坐回位置,身旁就頓時炸開了鍋,有女同事寒酸吃醋的道,

“阿緣,董事長好像和你很熟啊,他叫你出去幹嘛啊,我平常都不見他這麽和顏悅色的。”

“就是就是,可惜啊你已經有男朋友了,不然啊,你這麽漂亮,身材又好,說不定還能釣個金龜婿呢!快快快,董事長剛才不會是主動約你出去吃飯了吧?”

陸緣把桌上的文件用力跺了跺,面無表情的道,

“你們別誤會,張叔在醫院治療,今天剛醒,李秘書臨時有事,董事長只是讓我買點禮品去看看張叔。”

此言一出,大家齊齊切了一聲,

“原來是張叔啊,我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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