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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生死

不同于嚴遇偏向邪氣的俊美, 荀川是一種張揚的漂亮, 傲慢, 肆意,哪怕現在變成了鬼,眉目間還是依稀能看出幾分活着時的意氣風發。

他領口的扣子開了一顆, 脖頸修長, 腰肢精瘦,蒼白的皮膚上覆蓋着一層發青的死氣, 卻又帶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妖嬈漂亮,像勾人性命的豔鬼。

荀川十指貫穿嚴遇發間,一股涼意蔓延至他的後腦, 順着脊椎骨往下, 荀川俯身一點點靠近,周身帶着淺淡的血腥氣,豈料這時嚴遇忽然偏頭, 那冰涼的吻就錯落在他臉側。

荀川冷冷擡眼, 猛的收緊指尖,卻猝不及防被嚴遇捏訣打退,身形瞬間化作一縷黑氣四散開來,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再次凝結成形。

嚴遇自認不比寧采臣藝高人膽大,他散去指尖金光, 擡眼對荀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然後起身去看個究竟, 誰知剛拉開門, 隔壁住着的錢大嬸就先他一步,披着外套直接噔噔蹬跑上了樓去,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的道:“我***騷狐貍精,沒完了是吧,大晚上的讓不讓人睡覺了,老娘非把你腿掰折不可!”

三樓有好幾家住戶,顯然都聽見了剛才的動靜,大家紛紛打開門來,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譏笑聲不斷,錢大嬸是這條街出了名的潑辣寡婦,小蘇那細身板子哪兒打的過她,等會兒可有熱鬧看了。

嚴遇也是看熱鬧的一員,他把門留了條縫隙,靠在牆邊靜靜聽着上面的動靜,此時一具冰涼的身軀悄然貼上了他的後背,将下巴擱在了他的肩頭。

荀川生前最喜歡這樣做。

嚴遇全副心神都在樓上,在察覺到肩頭的重量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手捏了捏荀川的臉頰,而後者微微眯眼,在他頸窩間蹭了蹭。

觸手溫度冰冷,不似活人,嚴遇反應過來,呼吸有了片刻凝滞,而後悄然收回手,靜靜垂落身側。

樓上傳來錢大嬸聲音尖銳的叫罵,但小蘇房內動靜還在持續,錢大嬸見她不應,似乎是惱了,砰的一聲直接踹了上去,她做慣了力氣活,加上樓棟老舊,這一腳下去門竟是直接開了。

門撞在牆上,發出反彈的悶響。

衆人聞聲眼睛一亮,料想二人必定掐起來,都擠在樓道口伸長了脖子往上看,哪曉得忽然聽見小蘇房裏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緊接着錢大嬸屁滾尿流的從裏面跑了出來,倉惶間拖鞋都掉了一只:“不不不……不好啦!死人了!哎呦喂我的娘啊!那小狐貍精渾身血次呼啦的躺在床底下,都爛的招蒼蠅了!”

因為四樓數字不吉利,只有兩家住戶,其中一家上個月剛搬走,就剩了小蘇一個,她平時晝伏夜出,黑白颠倒,鮮少和鄰居聯絡感情,在家死了半個月左右,竟是現在才被人發現。

警察很快趕來封鎖了現場,法醫在進行現場勘驗後,工作人員把小蘇的屍體擡了下來,嚴遇擠在人堆裏,二指一并在眼皮掠過,透過黑色的屍袋,瞧見一具穿着紅裙的腐爛女屍,隐隐有惡臭飄來。

這種味道幾天前就出現在了樓道裏,房東大媽被熏的不行,好幾次威逼利誘的讓嚴遇幫忙打掃衛生,因為這邊附近就是垃圾場,大家也沒多想,哪曉得竟是屍臭。

錢大嬸被帶到了警察局接受調查,底下的看熱鬧的住戶也簡單做了個筆錄,折騰到半夜才消停,然而警察前腳剛離開,後腳房東大媽就被圍住了。

“媛姐,這地方太邪門兒了,我們明明聽見小蘇房裏頭鬧動靜呢,怎麽人這就死了?!該不會是鬧鬼吧?!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搬家了。”

“對對對,太吓人了,我就老覺得這地方陰氣重,小蘇死那麽慘,該不會冤魂不散吧,想想都滲的慌,我回娘家住幾天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通話,無非就是要搬家,有些人甚至連押金都不要了,當場就開始收拾行李打算去旅館過夜,房東大媽欲哭無淚,勸了這個留不住那個,結果一擡眼,發現嚴遇正雙手抱臂靠着門框看熱鬧,當即撲了過去。

房東大媽哭喪着聲音道:“小嚴吶——”

嚴遇擡手擋住她:“你放心,我不搬。”

房東大媽聞言喜不自勝,感動的淚花都快出來了,正欲說些什麽,只聽嚴遇道:“減房租。”

嚴遇說:“不減房租我也搬。”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嚣,嚴遇交完房租,口袋裏還剩了幾百塊,算是意外之喜,他環顧四周,沒在房裏看見荀川的身影,料想對方應該是離開了,直接熄燈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不偏不倚剛好是午夜十二點,黑暗中,嚴遇身旁的枕頭微微塌陷了半邊,身上的薄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起,然後又悄然落下。

嚴遇不知夢到了什麽,就連在睡夢中都是極不安穩的,放在身側的手有時會不自覺繃緊,許久後才松懈下來,直到一具帶着涼意的身軀,以一種熟悉的姿勢靠進了他懷裏。

有些習慣是刻入骨髓的,時間抹不去,生死也抹不去。

嚴遇沒有醒,卻習慣性的伸手将那人摟入懷中,下巴抵着他的發頂,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在他後背安撫似的拍了兩下,這才繼續沉沉睡去,緊皺的眉頭也不自覺舒展開來。

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相擁過……

太陽不僅象征着光明,也預示着夢醒,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打在了嚴遇的眼皮上,他指尖微微顫動,然後醒了過來,睜開眼,下意識往身側一摸,觸手所及卻是一片冰涼。

靜的可怕。

這一刻,誰也看不懂嚴遇的表情,他微妙停頓片刻,然後從床頭撈過衣服,下床去浴室洗漱。

小地方,人多嘴雜,不過一夜時間消息就傳遍了十街八巷,早上下樓的時候,樓梯口已經被搬家的住戶堵得難以走人,這邊堆着一張桌子,那邊放着一床棉被,幾個搬家公司的勞力因為誰先上去還吵了起來。

嚴遇手一撐,直接踩着欄杆躍過了那些擁擠的雜物堆,像往常一樣在天橋擺攤算命,臨近黃昏的時候才回家。

不過一天功夫,整棟樓的住戶就已經去的七七八八,嚴遇上樓的時候四周靜悄悄一片,只能聽見腳步聲回響,一個易拉罐當啷滾下樓梯,角落間滿是別人搬家時遺留的垃圾。

嚴遇擡頭,在拐角處剛好碰見一位女警從四樓下來,他自顧自的用鑰匙開門,卻被對方喊住了。

“你好,麻煩問一下,這邊住的人呢?”

嚴遇頭也不回的道:“搬走了。”

女警見他容貌出衆,不由得臉頰緋紅,但嚴遇臉色過于蒼白,難免多了幾分病态,一雙眼死寂沉沉,就又添了些變态的氣質。

女警狐疑的問道:“他們都搬走了,你怎麽沒搬?”

嚴遇說:“因為我被貧窮限制住了自由。”

女警聞言沒忍住樂出了聲,覺得他挺有意思:“你一個男的怎麽能連點老婆本都沒有,太慘了吧。”

嚴遇轉身看向她,只見四樓的轉角處不知何時站了名身穿紅裙的赤腳女子,上半身隐沒在黑暗中,看不清臉,無端詭異。

嚴遇盯着那處,然後似笑非笑的道:“是啊,我這麽慘,你要不要請我吃頓飯?”

【叮……請……請宿主不要吃軟飯……不然系統會啓動電擊懲罰……嗚嗚嗚那個女鬼好吓人我好怕嗚嗚嗚……】

女警尚未察覺到自己身後的情況,聞言白了嚴遇一眼,然後繼續詢問道:“你和死者蘇玉熟嗎?最近幾天有沒有見過陌生人在她家出入?”

蘇玉是情色工作者,人際關系複雜,而且不是本地人,這種案子最難調查。

嚴遇說:“你給我一千塊,我可以幫你算算。”

女警可能覺得他有病,長的再帥也沒用,當下也歇了搭讪的心思,略說幾句話就離開了。

子夜紅衣,陰氣墜魂,女子穿紅衣而死,冤氣極大,死後不是變成厲鬼,就是陰煞。

嚴遇擡頭,又看了一眼拐角處的紅衣女子,轉身進屋關門,然後從抽屜裏翻出金錢劍藏入袖中,僅剩的八張黃符也貼在了東南西北四方,以鎮鬼氣。

外間,一陣陰風吹過,樓道間的廢紙垃圾翻飛不停,易拉罐滾來滾去,撞在牆壁上,彈回臺階間,叮啷響個不停,像是有人在踢着玩似的,最後轱辘滾到了嚴遇家門前,轉了一圈,緩緩停下。

“咚咚咚——”

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有人在嗎?”

好像是剛才去而複返的女警。

嚴遇不動聲色起身走到門後,二指一并,目光穿過門板,看清了在外面敲門的人是什麽模樣。

一張腐爛大半的臉,隐隐透出森森白骨,墨色的長發混合着血液膿水一縷一縷黏在臉側,穿着一身大紅發暗的長裙,正用爛得只剩白骨的手一下下拍着門板。

“我有急事想問問你,麻煩開開門好嗎?”

還是剛才女警的聲音。

“快點呀,開開門吧,我就站在外面呢,你開開門吧。”

白骨敲在門板上,發出咯咯的響聲,見嚴遇久不開門,她聲音也急了起來,拍門的頻率愈發快速。

“開門啊!我就在外面,你怕什麽,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找你!開開門吧!把門打開!”

她已經有些癫狂,不是在敲門,而是在撞門,力道大得腐爛的那半邊臉眼珠子都掉了下來,骨碌碌順着門縫滾了進去。

嚴遇低頭,正好對上那顆眼珠子。

門外動靜忽然停了,她咧嘴一笑,說:“我看見你了……”

嚴遇一腳踩爆了她的眼珠子。

于是門外的動靜又響了起來,連帶着門板都在搖晃:“開門……哈哈……我快進來了喲………嘻嘻嘻……你開門吧……”

嚴遇說:“好,我開門。”

門外又靜了下來。

他擡手撕下了門上的黃符,把鎖扣一拉,伴随着咔嚓一聲響,門開了半條縫,然而就在此時,嚴遇手中的金錢劍忽然裹挾着勁風直接刺了過去,盡數沒入那女鬼的身體中,伴随着一陣刺啦腐蝕皮肉的聲音,那女鬼痛苦躬身,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嚴遇眉目冷峻,不為所動,一邊用金錢劍定住她的身體,一邊從腰後抽出柄桃木劍,狠狠刺入了她的頭蓋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女鬼痛苦難當,竟是直接掰斷了腹中的金錢劍,剎那間金光大漲,九個銅錢散落一地,她十指變作尖銳的指甲,猛的刺入了嚴遇腹部。

嚴遇眸色狠絕,仿佛不知道痛楚般,又将手中的桃木劍用力往下刺了半寸,然而就在那女鬼指甲即将穿透嚴遇身體的時候,一縷濃黑色的怨氣忽然出現,束縛住她的脖頸,将她的魂體撞出了老遠。

幾乎是同時,嚴遇吐了口烏黑的血出來,他飛速撈起地上散落的銅錢,左手捏訣将那縷怨氣攝入屋內,右手攥住銅錢朝那女鬼打了過去,然後反手關門将黃符貼在了上面。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嚴遇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他捂住腹部,背靠着門板一點點滑下,周身黑氣萦繞,面色灰敗,死人一般。

那縷被他攝入屋內的怨氣在身旁一點點凝結成人形,變成了荀川的模樣。

他靜靜望着嚴遇,然後伸手探了一下,發現嚴遇身上已經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死氣——

那是人之将亡的征兆。

嚴遇淡淡阖目,似有解脫:“我終于快死了。”

荀川勾唇:“真好。”

他不知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

外間忽然下起了大雨,樹梢顫顫,電閃雷鳴,轟隆一聲巨響震得人心神俱喪,嚴遇身上死氣更重,腹部的傷口也像是被什麽腐蝕了一般,正一點點向外擴大,仿佛再過不久就會爛成一堆白骨。

随着時間的流逝,黃符效力在逐漸減弱,那女鬼一時半刻應該是不會再來,然而窗外卻不知何時多了許多飄蕩的游魂,正發出桀桀的怪笑,一點點順着窗縫往裏鑽。

嚴遇體質極為特殊,終年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樣子,那些鬼魂似乎察覺到他生命力的流逝,蜂擁而至的撲了上來,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黯淡的霧氣中,痛苦得額角青筋暴起。

又是一道驚雷閃過,不知怎的,那些鬼魂忽然間四散開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擋在了外面。

荀川蒼白修長的手覆在嚴遇傷處,将那女鬼留下的怨氣一點點吸附掌中,眼神晦暗:“……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和我分手,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嚴遇已經瀕死,呼吸沉促,只有細密的汗珠順着那張蒼白俊美的臉龐滾落,荀川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裏不可自拔,神色扭曲,自顧自的說着話:“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忽然要分手,我一直站在樓下淋雨等着你回心轉意,如果那天你沒有下來,我可能就真的死心了……”

荀川在雨中站了多久,嚴遇就看了他多久,三樓窗戶緊閉,簾子也拉得嚴嚴實實,他僅透過縫隙往下看去,殊不知颀長的身影清晰倒映在了上面,在樓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抹身影也許是讓荀川等下去的最後一點自尊。

他疲累至極,坐在樓梯口睡得昏昏沉沉,燒的渾身滾燙,恍惚間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荀川手撐着地,強自站起身來,發現嚴遇就站在不遠處的臺階上,單手插兜靜靜望着自己。

嚴遇說:“回家吧,父母生你出來不是讓你在這裏淋雨的。”

家?他哪兒有家。

荀川似哭似笑,整個人狼狽不堪,背靠着滿是小廣告和塗鴉的水泥牆,冷眼看着他,齒關冷得直打顫,忍不住反唇相譏:“那我和你在一起,是為了讓你耍着玩的嗎?”

嚴遇見勸他不動,腳步微動,轉身離開。

荀川見狀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別人還是笑自己,他眼前不住發黑,身形打晃,眼見着就要摔下臺階去,危急關頭卻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緊接着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荀川眼前虛影重重,什麽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個人就是嚴遇,被雨水浸得冰涼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肩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嚴遇……嚴遇……”

他聲音帶着恨,卻又恨不到底,咬牙切齒,帶着嗚咽。

“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殺了你……”

那人沒說話,不動聲色的收緊懷抱,将荀川從地上抱起,一片落葉像是有了歸宿般,短暫的不用再飄零。

“嚴遇……我不想和你分開……我不想……”

荀川終于卸下了僞裝,再看不出半點傲氣,他緊緊抱着嚴遇,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哽咽間有淚水落入後頸,燙得人心頭發顫。

冰冷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那天你不該來的。”

傷口處的那團怨氣被荀川一點點驅散,嚴遇周身的死氣也終于淡了下來,他在發現荀川的舉動後,指尖動了動,似乎想推開他,卻因為力氣不夠,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嚴遇一雙眼黑沉沉的望着他,嘴角弧度十分譏諷:“……知不知道你為什麽總被我耍的團團轉?”

荀川在吸附女鬼留下的怨氣時,嚴遇傷口流出的血也在一點點腐蝕着他的掌心,肉眼可見的,他周身的怨氣淡了下來,幾欲連實體都快維持不住。

荀川面色冰冷,一道閃電在窗外劈過,他大半張臉被照得分明,無聲動了動唇。

“因為我賤骨頭,滿意了嗎……”

活的時候想把一切都雙手奉上,死了也舍不得他受半點苦。

荀川覺得自己真是賤。

活着是個賤人,死了也是個賤鬼。

天邊隐隐破曉,他最後看了嚴遇一眼,身軀化作一團黑氣,悄無聲息的消散開來。

那女鬼已經成了陰煞,拼命之餘下了狠手,嚴遇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險些把命也搭了進去,短時間內如果不能盡快複原,那女鬼一定會再次找過來。

還有荀川……

嚴遇的血一定程度上能驅鬼逐煞,他魂體傷的一定不輕。

仿佛是為了印證嚴遇的猜測般,之後三天,荀川一直沒出現,安靜平和得令人不适應。

嚴遇不喜歡留後患,用浸了雞血的紅線把金錢劍重新穿好,然後翻出以前的符書,畫了一疊黃符,那個女鬼依舊蟄伏在樓上,免得她裝神弄鬼,嚴遇還在地上布了一個驅鬼陣法,但不知想起什麽,又伸手擦掉了。

期間警察又來過一次,據說殺死蘇玉的兇手已經抓到了,是名游手好閑的地痞混混,他來蘇玉這邊過夜的時候,二人因為金錢起了紛争,一怒之下就殺了蘇玉,卷款潛逃至外地,目前還在通緝中。

浴室響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熱氣在房間內彌漫開來,嚴遇穿好衣服,靜靜睨着牆上那面早已碎成蛛網的鏡子,許久,慢慢伸出手抹掉了上面的霧氣,裏面映出一張俊美冰冷的臉龐,濕漉漉的頭發耷拉在額角,面色發白,渾身半點人氣也無。

鏡面上的碎玻璃鋒利無比,紮在指尖就如肉中刺一般,一抹蜿蜒的血跡出現在鏡子上,嚴遇收回手,面不改色的拔掉了刺進去的玻璃渣。

得益于系統的功勞,嚴遇終于撿起老本行,連抽屜裏塵封已久的書也得以重見天日,他翻出以前只看了一半的歷書,照着圖紙一點點推算,心無旁骛時,頭頂的燈忽然閃了閃。

嚴遇收起筆尖,懷中果然悄無聲息的多了一個人,帶着熟悉的涼意,荀川坐在他腿上,指尖在他喉結處微微劃過,陰恻恻的道:“你真命大……”

嚴遇捏住他的手,發現上次被血液腐蝕的痕跡還在,看起來觸目驚心,荀川偏頭看向他,聲音極其可憐的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啊……”

說完見嚴遇不語,又緩緩摟緊他的脖子,冰涼的唇在他臉側若有若無的掠過,荀川以為嚴遇會躲,結果沒成想腰間一緊,整個人直接和他貼的嚴絲合縫。

二人挨得極近,荀川甚至能嗅到嚴遇領口間淺淡的煙草味,他瞳孔一縮,正欲說些什麽,眼皮卻陡然覆上一片溫熱,身形就此僵住。

這個吻來的毫無預兆。

嚴遇将他抵在桌沿,一點點撬開了他的牙關,輾轉撕磨,荀川反應過來似欲掙紮,但又被他攥住手腕動彈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

随着一縷人氣的渡入,荀川掌心的腐蝕傷悄然痊愈,直至完好如初。

嚴遇不動聲色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然後從荀川身上退開,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眉目間的灰敗之氣仿佛又濃了一點,嘴唇也毫無血色。

荀川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嚴遇重新拿起筆,繼續畫着剛才未完成的推算圖,伴随着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的沙沙聲,荀川動了動,似乎要從他身上離開,卻又被嚴遇伸手摟住。

一張圖在紙上漸漸成形,依舊繁雜的讓人看不懂。

嚴遇說:“兩個月後鬼門會開啓一次,這是你投胎的最好機會。”

厲鬼不能在人間逗留太久,總歸各有各的去處,既然嚴遇會道術,那麽別人自然也會,有些道術士會四處探查鬼氣,收服冤魂,以此增加自身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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